很多人离开荥阳久了再回来,一般找回自我的方式大多会选择早餐胡辣汤、油馍头,中午烩面,晚上喝老娘煮的稀饭。三顿饭下来一个彻头彻底的荥阳孩、荥阳妮就真的回来了。而我的选择是回到荥阳,就近找一家打烧饼的,站在炉边看老板揉面、分剂子、蘸油、擀面饼、烙面、翻烤,出炉以后趁热让老板娘夹上拌葱淋汁的卤肉狠狠地咬上一口,踏实、舒坦,风卷残云吃完后长出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在荥阳、乃至整个北方,主食的选择并不多,基本以面食为主。在面食里,烧饼绝对算得上一个特殊的存在,既不像面条需要浇头臊子,也不像米饭需要配菜调味。荥阳街头烧饼五毛一个的行市已经过去十年了,现在一块钱一个也不觉得贵了多少。毕竟用一块钱在市面上买东西,除了晚上超市里打捆发蔫的青菜,稍微差不多的瓶装水都买不到,相比起来,烧饼简直就是业界良心的存在。

荥阳地界上可以称之为烧饼的主要有两种:崔庙烧饼、汜水烧饼。《饼饵闲谈》里说:“搜麦面使合并为之也。然其形状不一,入炉熬者名熬饼,亦曰烧饼。”,所以能划归到烧饼这一类的又有好几种:广武的油旋、夹驴肉的火烧、配羊汤的锅盔、新疆人卖的馕、登封的芝麻盖、吊炉烧饼、长的跟鞋垫似的甜烧饼、做白吉馍的死面饼、做潼关肉夹馍的金丝饼等等,再拉上种类繁多的烤馅饼也能给烧饼家族凑个数。

我的这种归类法可能会有人较真,因为具体到面饼的分类完全可以上升到学术的角度,在知网上也真得可以检索到各种关于烧饼的专业研究论文,比如有人专门研究烧饼的演变、有人专门比较烧饼和胡饼的区别,更有人引经据典的考证烧饼流派。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会就一点达成共识:这玩意真好吃。

一个烧饼能有多好吃?一是看师傅的手艺,二是看夹的东西。就像抖音上那网红大爷说的:买排骨吃他不香啊!?热烧饼夹卤肉简直就是绝配。我觉得烧饼好吃,其实更多的是那种原生态的亲切感、安全感,是那种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原始香味。

上世纪80年代时候,那时还能换烧饼,就是拿着麦子或面粉去烧饼铺换,一比一换的话需要再给点加工费,不给加工费的话换的就没那么多了,但具体的换算比例给忘了。当然也能去炸油条的地方换油条、去蒸馍店换馒头、去压面条的店换面条。烧饼铺一般都是夫妻店,老板负责烧火打烧饼,老板娘负责面板上的活儿和收钱。

我从小就喜欢看人打烧饼,看一袋面粉耍杂技似的变成面团,看老板像练太极云手一样把面团翻来覆去的揉到刚刚好,看老板娘麻利的揪面剂子擀成饼,经过老板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待到烧饼出炉,顾不得烫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刚出炉的烧饼外焦内软,越嚼越香。

生活慢慢好了以后,各家的烧饼摊开始增加卤肉、豆腐皮、海带、卤鸡蛋等各种能往烧饼里夹的。陕西人说给他一个馍,他能夹住整个世界;我觉得给荥阳人一个烧饼,他能夹到你怀疑人生。我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的小店开发出烧饼夹米线、夹卤面的骚操作。同窗们更是各显其能,有人夹早上吃剩的油饼、有人夹5毛钱一包的劣质辣条、有人夹从食堂后厨摸出来炸茄子块、还有人往里夹和搅了菊花晶和万山奶粉的半凝固液体。

荥阳烧饼的制作朴实无华,这里我只说崔庙烧饼、汜水烧饼。

外地人对这两种烧饼最朴实的区分就是看夹的是什么,夹淋汁卤肉的是崔庙烧饼,加葱拌碎猪头的汜水烧饼。

在我看来,崔庙烧饼和汜水烧饼完全是两个套路:前者烤的多,后者烙的多;前者不用刀切,用手就能从中间撕开夹东西,后者得用刀划拉开才能夹东西;前者两面都烤到焦香,后者面上盖一个花纹,烙一面烤一面;前者做的时候抹油,后者做的时候蘸水。咱不是做烧饼的师傅,趁着买烧饼在旁边看一会儿,观察的不一定对,但给我的感觉是这样,总结出来抛个砖,希望能引出跟我一样喜欢烧饼的同好袖子里的玉。

崔庙和汜水的烧饼荥阳街头门店众多,咱只能说,您喜欢就好。至于那些被我强拉进烧饼家族的饼子们,我把知道的门店列一下,大家各生欢喜吧!

驴肉火烧门店推荐:

地址:五一街康泰路交叉口向北50米路东。

地址:京城大街西口往东50米路北。

各种锅盔,讲真的,如果不是喝羊肉汤或牛肉汤,一般人想不起来去弄一块那玩意吃。所以呢,要吃这个还是去羊肉汤店或者牛肉汤馆。

潼关肉夹馍、灵宝烧饼夹。主要是感觉这俩差不多,主要区别在是否有饼丝。

门店推荐:

地址:河阴路大海寺路交叉口往西60米路南。

地址:河阴路索河路交叉口往北路西。

鞋垫一样的烧饼。好像荥阳只有一家做这个的,店在河阴路大海寺路交叉口往西30米路北。

广武的油旋市区好像没有卖的,要吃只能去广武,而且据说广武街上做油旋的只剩两家了,我常去的那家在广武街广场边上支了个摊子。

登封芝麻盖。印象里荥阳只有一家做的,但是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去碰运气吧。五一街康泰路交叉口东北角,我再去拍照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它了。

新疆的馕。怎么说呢,街上确实有卖的,但不是门店,得靠运气,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碰上。

吊炉烧饼。没有全面禁煤之前,有个推三轮车的在街上卖,炉子就架在三轮车上,现烤现卖。不让烧煤了以后再没有见过他。不过龙吟堂和木棉花里面的吊炉烧饼还是不错的,如果谁家娶媳妇做满月在这两家摆席,包桌菜里一般都有。

广武路索河路交叉口往西100米路北有家烧饼店只做小烧饼,五毛钱一个,配上隔壁的延庆观炸鸡(正好夹5块钱的),好吃极了。

各种馅饼。其实这个可以大说特说,因为烧饼一词,在古代指的就是各种带馅的烤饼。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卷九《饼法》中已有关于烧饼的记载,其云:“烧饼法:面一斗,羊肉二斤,葱白一合,豉汁及盐,熬令熟。炙之,面当令起。”这个像极了我在开封吃到的羊肉炕馍,细细想来颇有古人之风。门店推荐:

地址:索河路二小路口西边的麦多馅饼店。

我看《长安十二时辰》最深的感受是:厚实的胡饼其实才是整部剧里的隐形线索。不仅仅是它出现的频率颇高,而且都是在关键的时候露面:比如西市开市,剧组将观众们拉入长安城的不是张小敬的水盆羊肉和火晶柿子,而是热腾腾的胡饼;靖安司的安柱国灯节晚上跟媳妇告别前说想吃胡饼,还特意嘱咐要多放芝麻,然后回到靖安司就被砍了;崔六郎死后,崔器不管走到哪都在头盔里放一张大饼,用来纪念他哥;丁老三跟张小敬讲他赚了一个饼走了七天山路回家,母亲老婆孩子都饿死在床上了,满屋的苍蝇。甚至觉得全剧所有的矛盾和能引起共鸣的逻辑都集中在饼上,比如毛顺暴露犯罪动机的那句话:“一个钱可以买两个胡饼,让一个人多活一天,若是娃娃可以活两天”。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食物最好吃的时候,就是你饥饿的时候。微信群里斗图,有时会看到一张袁隆平的,配的文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们吃的太饱了!

我想,这句话没毛病。我们远离饥饿的时间并不很久,距离饿死人也仅仅过去了50年。关于对食物的敬重,对粮食的珍惜,你去饿上三天不吃饭,饥饿的滋味一定会刻骨铭心。

吃货横行的时代里,饿几顿对身体机能代谢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在这个吃喝与浪费齐飞的年代,以体验饥饿的名义去关心粮食和蔬菜,也算是“饱时不忘饿时饥”,饿饭事小,警示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