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29日,德黑兰街头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男人女人挤在一起,甚至还有很多女人没有佩戴头巾,空气中回荡着曾被列为违禁物品的西方音乐,大家开心地跳舞。在伊朗,这一幕是非常罕见的,但今天是如此独特的一天:在遥远的墨尔本,伊朗国家队刚刚战平了澳大利亚,获得了1998年法国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足球和政治之间的联系往往并不紧密,然而在伊朗这个特殊的国家,执政者对于足球的态度有着更为深远的涵义,在这里,足球不仅是一项运动,它是一种象征,甚至一种斗争的手段。
在我们心中,伊朗人往往身着长袍,女人纱巾覆面,但实际上,伊朗曾经经历过一段非常自由开放的时期。早在1925年,时任的伊朗君主沙阿下令让男子脱去长袍,换上西装,女子不必蒙面,这一法令大大地推进了伊朗社会的现代化。
上世纪70年代初的伊朗女性
沙阿同时发现,足球可以成为西方价值观的载体被伊朗人所熟悉,于是,沙阿和他的儿子巴列维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建立了成熟的伊朗足球协会,并将足球视为推进伊朗现代化的工具。到了60年代,随着电视转播技术的迅速发展,足球在伊朗愈发受到推崇,国家队势不可挡,在1968、1972、1976年连夺三届亚洲杯冠军。然而他们并没有向更高的成就进发,这个巅峰成为了伊朗足球的分水岭。
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通过革命上位的新领导人霍梅尼是保守派势力的代表,主张政教合一,推翻曾经的沙阿国王多年努力换来的现代化,实现伊斯兰复兴。于是,男人们脱下了身上了西装换回了长袍,女人重新蒙上了纱巾,自然而然地,足球作为西化的表现,也难逃衰落的命运。
伊斯兰革命次年,历时8年的两伊战争爆发,伊朗足球也随之进入了8年荒芜和停滞的冷藏期。伊斯兰共和国政府将所有国内的俱乐部进行国有化,西方的球赛禁止直播,完全禁止女性观看足球,曾经亚洲杯三连冠时期队内的功勋球员,一律被打为不良分子。
仅差一步就加盟曼联的希贾兹(右)
值得一提的是,1978年阿根廷世界杯上,伊朗的门将希贾兹表现出色,被曼联看中,已经到了签约的一步。但被伊斯兰革命所影响,希贾兹无法出国效力,曼联最终另选他人替代。
伊朗动荡的政局,让他们再次出现在世界杯舞台上的时间推到了20年后,也就是文章开头伊朗vs澳大利亚的世预赛。
在这场比赛的几个月前,伊朗进行了总统选举,候选人分别是保守派的诺里和改革派的哈塔米。前者为摔跤赛场上的运动员加油——这是伊朗最受欢迎的传统项目,而哈塔米则大力呼吁民众支持伊朗足球运动员,同时宣称,伊斯兰教是可以与自由主义共存的。在哈塔米心中,足球天生意味着现代化,这是伊朗和西方先进文明的纽带。
印有哈塔米头像的足球宣传海报
哈塔米从选举中胜任了,1997年8月,他正式就职伊朗总统,随后亲自任命了巴西教练维埃拉为伊朗国家队主帅。这是伊朗足球历史性的一刻,从沙阿时代足球被伊朗人所了解开始,他们第一次选择了一个外国教练。再明显不过,此举是哈塔米对保守派伊斯兰主义的一次摒弃和宣战。
在这样的支持下,伊朗在墨尔本战胜澳大利亚。无论是从赛果上,还是从街头露出面孔庆祝的伊朗女人身上,都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变迁。
2005年,哈塔米卸任总统,内贾德上任。从上任的那一刻起,内贾德就清楚地知道足球在伊朗人心中的独特意义,他上任后通过了一项法律:允许伊朗女性参加足球比赛。然而,内贾德本身是保守派,足球成为了他在政治斗争中的手段。
作为总统,内贾德并没能笼络所有国民的心。2009年伊朗大选期间,为了表示对内贾德连任的抵制,六名伊朗球员在韩国vs伊朗的世预赛中佩戴了绿色腕带——这是内贾德的竞争者、改革派总统候选人穆萨维的颜色。这六名球员瞬间成为了伊朗足坛的英雄,向西方打开大门的代言人,甚至德黑兰为政权而游行的人群都举着这六名球员的照片。
伊朗vs韩国,伊朗球员手上的绿色腕带
内贾德连任了,但是伊朗没能进入2010南非世界杯的正赛。他还是在投入大量的财力支持着伊朗足球,因为这可以直观地传达给民众一个信号:他是支持开放和现代化的。略具讽刺意味的是,2012年10月,巴西世界杯预选赛伊朗vs韩国赛前,内贾德还亲自探访球队,表扬和支持了这些曾经公然反对他的国脚们。
去年刚刚卸任的伊朗主帅奎罗斯,更是伊朗足球逐步开放的见证。奎罗斯是葡萄牙人,曾担任南非和葡萄牙的国家队教练,和曾经任命巴西教练维埃拉一样,任命一名葡萄牙籍主帅有着别样的内涵。
奎罗斯2011年在内贾德时期上任,也得到了现任伊朗总统鲁哈尼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奎罗斯和他的教练组搜集了散居在全球各地的伊朗球员进行归化,例如德国的德贾加和荷兰的古钱内贾德等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多元文化主义通过足球手段,在伊朗取得的极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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