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只是一场罗马的春阴暴雨

还有几次,多少次,如昏沉昨夜

我举步维艰,沿城而行而泣而祷

先是你,绝世的美貌惊骇了我

使我不敢对你的容颜献一颂辞

怕你怨我情之所钟仅在悦目

崇敬你吐属优雅动定矜贵风调清华

无奈每当骤见你的眉目鼻唇

我痴而醉,瘖而聩,直向天堂沉沦 ”

(用木心的诗献给木心。)

(木心年轻时,身上的毛衣是他自己设计的)

如果一个人即是作家又是诗人,那他就很了不起。

我从不把作家和诗人混为一谈。作家大多是有预谋的感性,要构思要结构要层次要故事要字句斟酌,后天的训练和文学修养积累必不可少。

而诗人写的最好的诗往往是一闪而过的灵光,是自然的流露,是纯粹的原始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对事物感知的灵性。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我应该更欣赏画家。因为即使没有预谋和灵性,红的绿的颜色一泼就是幅好画,颜色本身就很美了。

(19岁师从林风眠学画的木心)

可是木心,木心是作家是诗人也是画家,每一个身份单独拿出来都是大家中的大家。何况他还是个音乐家。

一个人可以多有才华,我是了解木心后才略有感触。一个人即是作家又是诗人是画家还是音乐家,每一方面不管是在天分还是在表现上早已超越了精通,而是在骨子里自然而然的融汇。

向别人说起他时,我总是以两首小诗打开话题,《从前慢》和《杰克逊高地》。不仅是因为我喜欢,而是这两首诗流传最为广泛,一提总能引起共鸣。

《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木心在纽约住所)

《杰克逊高地》

五月将尽

连日强光普照

一路一路树荫

呆滞到傍晚

红胸鸟在电线上啭鸣

天色舒齐地暗下来

那是慢慢地,很慢

绿叶聚间的白屋

夕阳射亮玻璃

草坪湿透,还在洒

蓝紫鸢尾花一味梦幻

都相约暗下,暗下

清晰 和蔼 委婉

不知原谅什么

诚觉世事尽可原谅

虽然流传广泛可也同样饱受争议,但我一直都还是那句话“诗就是诗,喜欢就是喜欢。”

我第一次读木心作品的时候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读过一些书可也没读过什么书,有些自己的见解可也没什么见解。只记得读过以后整个人完全处在被震惊的状态,缓了好一会才敢轻轻地向后抽了一口气,“惊为天人”四个字第一次觉得有处可用,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木心的诗我最喜欢的是《五岛晚邮》,这篇的开头也是引用自此,完全是孩童式的浪漫天真,漫无边际的热爱与赞美,纯粹的、没有任何伪饰,字句不用雕琢,我的心就是最美的诗。

木心的作品我们最熟知的除了《哥伦比亚的倒影》《鱼丽之宴》《素履之往》等应该就是由陈丹青整理出版的《文学回忆录》了。

先生生前不愿意出版这本书,他说这不是他的作品。原本只是一个不太正式的提议,谁知断断续续在纽约不同学生家里的地板上竟也讲了五年,因为有了陈丹青先生的这本笔记,我们对木心的博学,睿智,风趣,才华,才稍稍触及。

(木心与陈丹青)

先生通古博今学贯中西,他的根基是传统的中国的,可他的思想他的表现手法却又是西方的。他笔下的文字,他的语气,甚至是他自顾自的断论,都让人惊异,像一个美得奇幻的混血儿,你赞叹你迷惑可你却寻不着他的来处。

木心的绘画,几乎都是中国水墨,对象也都是是自然山水,木心毫不掩饰对中国山水和中国水墨的喜爱,尽管他早年在上海美专和杭州艺专是学西画出身。

他的水墨绘画,令人惊喜又惊奇,尽管他采用的是宣纸、毛笔、墨色,但构图的视角则完全是西画的方式。他的画风介于具象和抽象之间,所以常常会有人在他的画前又疑惑住了,我怎么看不懂?

(木心画作《会稽春明》)

木心一生的经历和才学造就了他非凡的气度,他庞大的知识构成和体系,让他讲话的语气简单风趣的俏皮,可是一旦去了解就会发现他的文学素养深不可及,平凡愚钝如我辈只能仰视。

木心说“奇妙的文学因缘,使人凭本能觉得好”,我就凭本能胡乱写,期待着懂的人自然懂。

“你尚未出现时

我的生命平静

轩昂阔步行走

动辄料事如神

如今惶乱,怯弱

像冰融的春水

一流就流向你

又不知你在何处

唯有你也怯了,懦了

向我粼粼涌来

妩媚得毫无主意

我们才又平静 ”

还是以木心的诗献给木心,这是我年少初识木心时最真切的感受。

(年老后回到乌镇的木心,漂泊半生的他最终叶落归根)

"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我喜欢冷冷清清地热闹一番”

这就是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