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给大家介绍的是米涅写的《人民的主张:1789~1814法国革命史》。因为该书于1824年发表,距法国大革命仅10年,因此可以说高度还原了法国大革命。
在阅读这本书后,我感觉法国大革命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人民在大火中奋进,而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进行着革命,毁灭着一切。第二阶段是热月革命之后,人们开始在灰烬中默行,直到拿破仑上台。作者指出:7月13日,起义开始走上正规,人们正处于热情和无私的阶段。我感觉这个热情一直持续到了芽月和牧月暴动。也就是从1789年到1795年,在这六年中,人们在法国点起了一个又一个大火,将大革命推向该时代的极点。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民主共和的观念深入人心。
首先是人们的准备阶段,这一阶段人们手里开始握有武装但没有权利,这是在法国燃起大火的前提。7月14日,人们攻占巴士底狱,作者指出:7月14日后,权力和武力从王朝手中交换到国民手中。正是在这个背景下,1791年宪法颁布了。作者说1791年宪法的真正目的是使社会的各个阶级都能共享社会利益。但是我还是比较倾向我国的传统观念:这是代表大资产阶级利益的根本大法。我查了一下1791年宪法,宪法第三篇中第二节的第七条规定这样的人才拥有选举权:在六千人口以上的城市中,……其产业在纳税册上已被估定相当于当地的200个工作日价值的收入者;……六千以下的城市……150个工作日价值的收入者……;乡村……400个工作日的价值者。这显而易见是维护大资产阶级利益的宪法,所以当时的底层群众还只是一个革命的执行者,而未成为革命的参与者。
宪法颁布后不久,国王出逃,于是法国革命阵营的内斗开始。作者指出:这时候,之前隐蔽和附属的共和派开始崭露头角。斗争从议会和宫廷之间转到立宪派和旧的特权阶级之间,又从立宪派本身转移到立宪派与共和派之间。我认为就是从这时开始,法国在为期六年的时间里是人民说的算。也就是在这六年时间里,热爱民主变成了追求权力,每个人都想将社会利益作为遗产留给自己所在的阶级。并且我感觉这六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守成”的人讲法,“革命”的人不讲法。下面简单说一下革命内部的斗争。
第一阶段,1791年9月~1792年8月10日。右派(立宪派)VS左派(共和派)。作者指出:右派完全是由立宪派组成的,主张用法律保护革命。而左派所在的议会在遵守法律和拯救国家之间选择了后者。在8月10日事变后,以共和派的胜出而告终。我认为这两个月对法国大革命有深远的影响,首先是6月20日的群众运动,这也是第一次政府默许群众的违法活动。作者指出:这种方法是违反禁止集会的法令的,但在战争的特殊状态下,群众情愿甚至得到了默许和纵容。另外就是8月10日事变,作者指出:从8月10日起,法国进入革命的独裁和专权时期。由于这次起义是自下而上的,缺乏制衡和约束,下层阶级的统治开始变得残酷、暴虐。8月10日事件之后,法国国内出现了一个新的阶级,他们人数众多、斗志昂扬,对革命有着近乎痴狂的态度。从此以后,凡是阻碍他们所在阶级的事物,都被他们毫无留情地摧毁。在这一阶段,法国人民将立宪派消灭掉,将法律消灭掉,人们开始拿着武器攻击法律,并将立宪派消灭掉。
第二阶段,吉伦特派VS山岳派。1792年8月10日~1793年6月2日。我感觉这两派主要争论的地方就是群众是否能够采取暴力手段反对政府。作者指出:吉伦特派由于受到事变的逼迫而转向共和派,他们纯正的意图是永远做立宪派,他们厌恶群众并且反对采取暴力手段,只做能够做到的事早已是他们的处事原则。山岳派认为极端民主才是最好的政府,但他们机警而果敢,采取手段是毫无顾忌。他们认为极端的民主才是最好的政府,他们将人民即下层阶级作为赞美和关心的对象。它比任何一个党派都险恶可怕,也比任何一个党派能贯彻始终。我认为这一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人民群众从革命的执行者变成了革命的参与者。人们群众在这个阶段不仅不讲法律,甚至在1793年4月10日~6月2日进攻国民公会。也正是在这一阶段,人民开始进攻资产阶级,开始进攻政府。因此很明显,91年宪法被93年宪法取代了。
第三阶段,救国委员会VS丹东派,1793年6月2日到1794年4月。这一阶段我想可以是丹东派和温和派试图重新恢复法律失败的过程。丹东这一派认为当务之急是恢复法制,让国民公会能够独立自主。但罗伯斯庇尔认为:如果说道德是人民政府在和平时期的动力,那么道德与恐怖的道德是缺少力量的,我们只有用恐怖手段来制服自由的敌人,才能奠定共和国的基础,革命政府的专制实际上是自由对暴政的专制。最后以丹东的死结束了这一阶段。
在上述的三个阶段中,国王、立宪派、共和派、丹东派、温和派这一切都被法国人民打倒。人们用自己的力量一次一次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作者就此有很好的总结:以自由和平等的名义指控王党和贵族;用共和国是不可分割的名义来指控吉伦特派;以救国的名义来指控菲利波、卡米尔·德穆兰和温和派;以道德和最高主宰的名义来指控肖梅特、阿纳卡西斯·克洛斯、戈贝、埃贝尔,以及整个无政府主义和无神论者派;以诚实的名义来指控夏博、巴奇尔、法布尔·德格兰丁;以道德和安分守已的名义来指控丹东。
之后到了两委员会时期,牧月法令出现了,这简直就不像一个在民主国家存在的法律,人们竟然可以通过内心的观念来判定你有罪。当我读到这时,我感觉整个法国都被人们烧于灰烬。我认为这是法国大革命的一个转折点,以前人们是打倒一切自己不满的东西,烧毁了整个法国。之后的人们则是在灰烬中默然地前进。这也是我们所说的“热月反动”。
作者指出:以前以牺牲资产阶级来保全群众,以牺牲商人来维护消费者,如今恰恰相反,最高限价法被投机牟利取代,群众的检举人由中产阶级的告密者接替。并且在芽月事变发生之后,下层阶级被国家政权彻底排除在外,作为他们自己议会的各革命委员会被摧毁,他们被解除武装,他们坚持的1793年宪法被废除,从此,群众政权宣告结束。此时唯一能刺激人民的只有国家这个概念,至于自由、平等、人权,通通不管了。人们开始变得对一切默然。这个我们可以从共和派为了反对拿破仑和西哀耶斯的雾月政变中看出。共和派再次打出了“祖国处在危难之中”,但是却没有群众相应。相反,雾月18日的政变却深得人心。当然,政府也是如此,作者指出:到了督政府成立,经历了各党派相继倾覆的大风暴之后,资产阶级失去了崇高的热情。此时各派开始放弃追求,开始争名逐利。人们和政府的这种反映应该就是拿破仑能成功拉拢他们的原因。在执政府时期,拿破仑将注意力放在国内繁荣方面更是为他称帝做好了准备。这时的法国,独裁取代了自由,奢靡的贵族风气有打乱了平等。
看完这本书后我在想,当吉伦特派人拉苏斯在被判死刑时高喊:我在人民失去理智时死去,而你们将在人民恢复理智时死去时,当吉伦特派的人在高唱马赛曲赴死的时候,是否会看到那个在法国历史上唯一没有权力野心的国君,唯一具有敬畏上帝和爱护百姓这两个优点的国君路易十六?又是否会看到因为反对山岳派而死的温和派代表人德穆兰的高呼:公民们,难道这就是对自由最忠诚的信徒的报偿吗?这些人有是否会看到8月10日事变的核心人物丹东之死?
当然,热月之后的法国并不是革命的终点,一个崭新的民族将出现。但是在这个民族出现之前的法国,我认为所有的法国人都只是在低头前行,除了爱国主义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次唤醒他们。法国革命之所以不可逆转的原因是因为法国人身后的世界已经一无所有了。但是也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人们没有了追求、没有了激情、厌烦了雅各宾派带来的动荡不安,所以在科西嘉岛出现了一个新的皇帝。从此以后,就像作者指出的那样,拿破仑用荣誉勋章和物质奖励代替了这25年来人们所追求的自由和平等。
我认为这25年的人们是崇高的,立宪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温和派、丹东派、山岳党、埃贝尔派……他们没有看到一个崭新法国的诞生,但是他们做了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们为新的世界做了各种尝试,这使得人们重新理解自由和平等、理解社会契约、理解个人权利和公共权力。1848年二月革命的法国领导者不再向罗伯斯庇尔一样只是卢梭的卑劣的模仿者。所以,我现在开始认同托克维尔在《托克维尔回忆录》书中的观点,底层群众在没有一个领导的时候,是不能进攻政府的、是不能违反法律的、是不能任性胡来的。因为他们有局限性,他们只懂得破坏。
另外我认为法国的1848年革命和英国革命相似。两个革命都在进行中受到了保守主义的影响,革命的人们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停止革命。而1789年~1814年的法国大革命则更是一个超然的革命,它就像十月革命一样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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