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作为中国传统语文学，是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发轫。

其中音韵学关注研究古代汉语各个历史时期声音系统及其发展规律。在出现拼音之前，反切一直是描述汉字发音的主要手段。

而训诂学则析词释义，历来是古汉语的一门重点学科。

小学，对于深入阅读古代典籍是必备的技能，不论是汉语、历史、语言学、中国哲学等相关学科，都必须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第40盏灯，释法切法。

01 小学

中国古代的语言学习，必先从小学做起。古代把研究文字训诂音韵方面的学问叫小学。而在现代，小学常指中国传统语文学。

汉代小学的分别还不很显著，到了宋末，王应麟《玉海》中已明确分为：体制·训诂·音韵。

古代后把小学大体分三类：分析字形的文字学，解释字义的训诂学，研究字音的音韵学。

对应每个汉字具有三个部分：1.字形；2.字义；3.字音。

文字学狭义仅研究字形，广义上则全面研究字的音、形、义。

音韵学，也称声韵学，主要研究古代汉语各个历史时期声、韵、调系统及其发展规律。

训诂学，在译解古代词义的同时，也分析古代书籍中的语法、修辞现象。

因此清代的《四库全书》把小学书分为了训诂、字书、韵书三类。

韵书是把汉字按照字音分韵编排，主要是为分辨、规定文字的正确读音而作， 重在分辨字音，依韵列字，字义次之。如《广韵》《切韵》。

字书重在据字形分部，说明字的音义。如《说文解字》。广义上，它也指代今日的字典。

训诂书重在讲解字义，解释名物。如《尔雅》。

而现代又或有加入另三个小学基础学科的说法，即：版本、校勘、目录。这里采用古时的分类。

02 音韵

在没有拼音之前，古代要说明一个字的读音，需要借助注音之法，进而衍生出音韵学。它的方法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种。

1 直音

同音注字

即用同音字来注音，始于《说文解字》。

直音法作为最基本的注音方法，存在一些弊端。如清《切韵考》所言：

然或无同音之字，则其法穷；虽有同音之字，而隐僻难识,则其法又穷。

如果没有同音的汉字，或者同音的汉字都是生僻字，那么直音法也就无能为力了。

2 读若

亦称譬况

读若的两个字，往往并不完全同音，有时便会追加一些描述。

伐者为客……伐者为主。

——《春秋》

伐人者为客，长言之。伐人者为主，短言之。

——何休注

在这个例子中，通过长言和短言的区别，便可以区分施与和受事的区别了。

不过，毕竟通过长短来划分主格和宾格并不够明确，所以有了反切。

3 反切

声与韵诞生

反切的基本规则是用两个汉字相拼给一个字注音，切上字取声母，切下字取韵母和声调。它开始把音节离析为“声”和“韵”，为归纳汉字的声母韵母奠定了基础。

反切上字，就可以归纳出汉语的声母，古人把同声母的字称为一类“字母”。

反切下字，则可以得出汉语的韵母和声调系统，古人称同韵母、同声调的字称为一类“韵类”。

反切直到东汉中晚期才开始使用。由于汉朝对外文化交流增多，切法自西域传入，其中有许多地方都受梵文拼音影响。

可以说，反切的出现是中国音韵学一个显著的进步。到此开始，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注音规则，后来的中国古代音韵学研究，如《广韵》、《切韵》，都离不开这一项基本工具。以反切为桥梁，便可上推古音（两汉以前的语音），下证今音（现当代语音）。

在反切中，还有一些有趣的特殊例子，比如“零声母”。

在汉语中有些汉字是没有声母的，如ao ou 等字。但应用到反切中，却有了“赋予的”声母。如：

恩，乌痕切。安，乌寒切。

——《广韵》

03 训诂

训诂之学，作为古代语言学习的基本学科，一直承担着解释意义的重要作用。

训——故言，诂——解释，用通俗的话去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话去解释古语或用较通行的话去解释方言叫诂，训诂二字后用以泛指解释古书中的字、词、句的意义。

“训”《说文》：“训，说教也。”段注：“‘说教’者，说释而教之’”。明梅膺祚《字汇》：“训，释也。如某字释作某义，顺其义以训之。”

“诂”《说文》：“诂，训故言也。从言，古声。”段注：“训故言者，说释故言以人，是之谓诂。”

从训诂的入手角度来看，大体可分为三种。

1 义训

直陈语意

不借助音和形，直陈语义。一般以当代词训古语词，以通行词训方言词。尔雅开篇便言“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大体上尔雅的训诂原则可赞为“释雅以俗，释古以今”。

再细分又有两种。

（1）以大名释小名

即以属概念解释种概念，用外延较大的词解释外延较小的词。

橙，橘属。

——《说文》

（2）以小名释大名

正好相反，是以种概念解释属概念。这种例子相对较少。

玉，璋圭之属也。

——郑玄注《论语》

2 形训

文字形体

用分析文字形体的方法解释字词的意义。比较典型的是拆字法。

止弋为武 。

——《左传》

命，使也。从口令。

——《说文》

在使用了简体字后，许多字变得让义训无法解释，稍有遗憾。但仍有许多汉字可以通过字形做出合理的说明。

3声训

音近音同

取声音相同或相近的字来解释字词的意义，需注意，声调也在考虑的范围内。

（1）同音 取同音字。

衣，依也。

——《释名》

（2）双声 取声部相同的字。

恺，康也。

——《说文》

（3）叠韵 取韵部相同的字。

桥，高也。

——《说文》

若以表述方法来讲，又可分为四种。

1 直训

直接解释

作为同训、互训、递训的基础。用一个字词直接解释另一个字词。

讯，问也。

——《说文》

2 同训

一词多训

几个直训的汇集，用一个字词训多个字词。

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

——《尔雅》

3互训

同义词训

直训的次序颠倒，用同义词来相互训释。

老，考也。考，老也。

——《说文》

4递训

辗转训释

几个直训的连缀，几个字辗转训释。

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

——《庄子·齐物论》

在英语中，有许多单词同时拥有截然相反的两种含义。其实在汉语中也有这样的语言现象，那就是反训，其训释词的意思和被训释字词的意义刚好相反。

1 由来

两种说法

（1）历时演变

许多汉字在古代同时兼有对立两义，但经过长时间演变，往往只留下了其中一义。如“乱”字 ，古有治理、紊乱两义。

治而敬 。

——《书》

乱而敬。

——《史记》

通常认为，太史公是以反训释“治”。

（2）通假

有的通假字，会表现为相反的意思。

渔网之设，鸿则离之。

——《诗经》

其中“离”通“罹”，愿意为离别，通假作遭遇讲。

2特点

三种类型

（1）施受同辞

同一个字兼具施事和受事的意义。

伐者为客，伐者为主。

——《春秋》

（2）正反同辞

同一个字兼有正面和反面之意。

如“颇”字 ，既可以表述“略微”，又同时具有“很、非常”的含义。

（3）美恶同辞

同一个字兼有好坏之意。

“反和为乖”——《新书》此处作乖戾的意思。而“小儿慧黠曰乖”——《通俗编》则是聪慧的美称。

在训诂学中，还存在着破读的现象。

用本字来改读古书中的假借字。也就是“破其假借字而读以本字”。

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诗经》

其中“闻”是“问”的借字。

04 现代

在现代，小学还在继续发展。

正如弗雷泽在《金枝》中说“理论是暂时的，事实的记录则有其永恒的价值。”曾经作为赞美《尔雅》的评价“释雅以俗，释古以今”，放到今天却是违背了训诂的共时性原则。

还是以训诂学举例，王力先生最先提出了成体系的现代训诂原则。

1. 务平实，忌好奇。后有学者亦归纳为“原文可通，慎立新解”

2. 从语言上去说明而不是从思想上去体会。

3. 语境义的唯一性原则。

4. 语言的社会学原则。如普遍性原则和力避孤证。

5. “因文定义”而非“望文生义”。

6. 尽量依照常义而不是僻义训释。

7. 慎言“古音通假”

8. 避免偷换概念。

9. 重视故训。

10. 存疑的原则。

通过十条首倡的训诂原则，现代训诂学逐渐建立起不断演进的理论体系，此间学者辈出，讨论热烈。

“大器晚成”，今义常解作越是拥有大才能的人，越晚成功。原出自《老子·四十一章》：“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唯有“器”加上大字，意思和晚成不是反义。

但在近代，通过出土文献考证训诂，帛书《老子》乙本作“大器免成”，郭店楚简作“大器曼成”曾有学者认为帛书本《老子》的“免”是“晚”的通假字，后1993年郭店楚简出土后，这种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通过训诂，此处应是大器无成比较妥当。

由此可见，在现代，训诂学依然会有不断涌现的材料，通过与考古学相互考证，依然可以纠正古来的误解。

虽训诂学现今在汉语言学科建制上与古汉语词汇学、语法学都有交集，在现代的科学性意义上，有被“更科学的”后者取代之处，但作为一门传统的读书审例之学，还是有可予以保留的地方。

在国学复兴的时代背景下，欲学国学，先治小学。小学是深入阅读古文典籍的初步基础，它能帮我们理清楚词汇正义，对文字产生自己的理解和判断，欣赏古文之美。

[1 ] 王引之.经传释词 [M].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

[2 ] 王力.训诂学上的一些问题 [J].中国语文，1962（1）.

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