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玉贵
一、难忘的三年军营生活
在我即将跨入花甲之年,每每回忆过往经历,除去幼儿少年阶段,我的人生经历大致可以分为两大阶段。第一阶段就是当兵入伍在部队锻造成长的阶段;第二阶段就是退伍进入工厂至今的履职生涯。今天先说说当兵的这一段。
我虽然当兵入伍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但最值得我留念的也正是这三年,这三年中我成熟了、懂事了,从桀骜不驯青春期状态,经过三年磨砺成熟了起来,为日后的生活、工作、学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说心里话,当兵并不是我当年的第一选择。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后,我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大学生,但因种种原因,上大学的梦想只能永远停留在了梦中。顶替进厂便是我当年的第二选择。1978年我刚高中毕业不久,看着我的发小都顶替进厂了,真的让我羡慕不已。
由于家里姊妹多,我父母亲在选择我和我姐谁来顶替时,一定权衡再三。我姐当时是下乡知青,在农村非常辛苦,最终决定让我姐顶替父亲进厂,尽管当时我没有吐出任何怨言,但心里还是挺难受的,很长一段时间卧床不起、萎靡不振,父母亲当时一定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当然也感受到父母的为难。
同学欢送李玉贵(后中)参军合影
一天,我母亲急匆匆的跑回家,手里拿着一张征兵入伍报名表,很高兴地说,让我报名参军。但我从内心还是有抵触,心想,难道你们真的这么狠心让我去当兵受苦吗?我非常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报名表发呆。在之后进入入伍体检时,我没有激动和紧张,当时心里还想,如果体检不合格当不了兵就怪不得我了。没成想,我一路体检非常顺利,是厂里子弟中第一个完成体检并且各项指标全部合格的。
当年确实没有体会到做父母的难处,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孩子的,他们是想让我到部队锻炼成长,我却歪想到他们狠心让我去当兵吃苦。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感谢当年父母亲的正确决断,如果没有这三年的当兵经历,也许就没有我的今天,而且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来到部队后,我被当时的环境惊呆了,以前从没想到过部队驻地环境是如此的恶劣和艰苦。我曾彷徨过、也哭过,甚至从内心还埋怨过父母,尤其是遭遇过几次生死险峻时,很长一段时间感觉度日如年,自叹命苦,同戈壁荒山为伍,与风沙严寒为伴,我就是以这种心情,开始了三年戍守边关的艰苦岁月的。
我天生自尊心和虚荣心就很强,所以在部队时,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要强不甘落后,记得新兵训练结束时,让我代表全体新兵在总结表彰大会上发了言,这便成为我日后炫耀的话题,在给家里、朋友、同学写信时,还把这件事作为在部队进步的例证。
作为城市兵,在训练、施工、营建、劳动时,体力上确实不如农村入伍的战友,但我和大多数城市兵一样,在各方面有股不服输的劲头,所以下的功夫可能就更多一些,而且城市兵可能更会利用自身的特长发挥作用。
1980年新兵三班训练结束后合影,左起,前排李玉贵、曲坤田、李平、陈赤卫;二排周继武、伍安平、郭传亮、曹延树、张以春;三排吴广兴、周兆祥、张旭东、袁军
我在学校时就经常办黑板报,还自学过美术,我自告奋勇的担当起连队办黑板报的任务,每期都得到连队干部和战士夸赞,同时也得到了大家的关注,我心里很满足。
我们到部队时,正好是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贺兰山预设战场建设仍处在紧张阶段。领导讲,要守卫贺兰山,必须要建设好贺兰山,让官兵们有一个工作生活的好环境。因此,在我们三年的服役期中,有两年的时间都是在施工、营建、修靶场、收割粮食、挖煤等,靠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支撑,在进行这些工作时,很多时候都是咬牙坚持再坚持。所以最后我总结出,无论遇见任何艰难困苦,即使面临绝望、无助时也决不能放弃,坚持就是胜利。
三年的部队生活,尽管失去了与家人、朋友团聚的机会,奉献了美好青春,经受了高强度的训练和重体力劳动,以及恶劣的环境影响,但我们也得到了最大的收获,使我们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成熟、更有韧性,具有了抗风险、抗打击和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培养了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工作作风,襟怀坦白、光明磊落思想品德,不卑不亢、敢于担当的处事风格。
三年中我们失去的和得到的判若云泥,所得到的这一切影响了我们整整一生,而且还传承到下一代。现在流行一句话:“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相信这一定是有过当兵经历的人才能总结出来的,因为他们以无怨无悔的奋斗,铸造了忠诚卫士的光辉形象,书写了光彩夺目的人生和历史。
李玉贵(右二)下到班里后合影,前排左二为班长王世荣
岁月洗刷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却怎么也冲刷不尽当兵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在我三年当兵的岁月里,有许多曾对我教育培养和帮助的干部和战士,其中对我印象最深的要数我的第一任指导员——陆军第二十师五十九团一营炮连指导员段好礼。
段指导员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消息还是在有了微信战友群后才得知的。当我得到这个消息后,一段时间内心情沉重,非常怀念同段指导员相处的日日夜夜。
段指导员身材不高,大概也就一米七零上下,黝黑的皮肤,笔直的身段,走起路来很有精神,展现出一副标准的军人形象,他眼睛炯炯有神,面相比同龄略显大一些。
我1979年底入伍到部队后,第一次聆听段指导员讲话,就被他的讲话风格深深吸引,他讲着一口标准的甘肃武威话,思路敏捷、沉着冷静、平易近人,有着很强的感召力和亲和力,战士们都非常喜欢听他讲话。
在平时工作、学习、训练和生活中,他如同大哥哥一样,关心着每一名战士。他经常下到班排与战士们交谈,了解各方面情况。段指导员喜欢下象棋,他的棋艺在连队里是屈指可数的,很少有人能赢他。闲暇之余,无论你棋艺好坏,他都来者不拒,而且都很认真地与你对垒,从不嫌弃你的水平高低。其实,段指导员通过下棋,即活跃了连队业余生活,还通过轻松的环境,了解战士思想情况,融洽了官兵关系。
当年石炭井街上居民住房
我当连队文书时,去过几次段指导员的家,他家居住在石炭井临街的一排低矮平房中,家里摆设非常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从后墙上的一个小窗户中,透射出一束光线,墙上张贴着一幅毛主席画像。尽管连队离石炭井并不算太远,但当年路况差交通非常不方便,很多时候都是坐着小毛驴车,走几十里地才能回到家。
段指导员烟瘾非常大,平时好喝一点白酒。我当文书期间,有时在晚上陪段指导员和史连长喝上几口,每次我都到炊事班弄一碗泡尖椒当下酒菜。1981年指导员调到一营当营长,我经常利用星期天去看望老首长,他总是热情地留我在营部与他共进午餐。
后来听说段指导员到石家庄陆军学院去深造了,两年后毕业荣升到兄弟部队任团参谋长。之后,转业到地方上工作,曾任石嘴山青山宾馆总经理。退休后因脑溢血离世。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我非常后悔,当年没留下一张同段指导员的合影照。我和段指导员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的音容笑貌已深深地扎根于我的脑海之中,永不磨灭……
西北光学仪器厂一号厂房北跨,当年苏联专家援建设计,现为陕西省保护性建筑
二、三十六年军工生涯
1982年12月我光荣退伍,从贺兰山回到西安。匆忙到西安复转军人安置办报到后,在家等待了3个多月,于1983年3月接到西北光学仪器厂(现为西安光电股份有限公司)通知前去报到,这就意味着从踏进工厂大门的一刻起,我已进行了角色转换,从一名军人转变成为一名军工战士。
父亲李怀阳抱着李玉贵的姐姐,母亲张惠芳抱着李玉贵合影
我父亲李怀阳是人民军队的第一代海军,1957年转业到西北光学仪器厂当干部,我母亲张惠芳1958年从重庆调进这个厂当职工。按当时复员战士哪来哪去的政策,我作为企业职工子弟,顺理成章的进了西光厂。
李玉贵进厂不久,于1984年出差在北京天坛公园
进厂后,我先在职教部进行了几个月的应知应会理论培训,我如饥似渴的拼命学习,最后以优异成绩,被分配到人人向往的装配车间(八车间)。为了这次分配考试,我不得不放弃了电大招生考试。分到车间后,车间领导让我们书写保证书,三年之内不许参加任何成人高考,否则退回人事处重新分配。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且分到装配车间心满意足,我毫不犹豫的写了保证书。
八车间年轻人比较多,当看到有新人分来后,师傅和工友们都围拢过来问长问短很是热情,我赶紧掏出香烟一一递给大家,一下缩短了相互间的距离。经过车间与班组沟通,我被分配到了三班,我师傅张庭贵是工厂赫赫有名的省级劳模。
八车间位于一号厂房北跨三楼,鸽子笼似的布局,木质隔断把班组分成一个个房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中央空调,车间环境相对于其他车间较好,上班期间员工头戴白色帽,身穿白大褂如同医院的医生一样,外单位员工非常羡慕。
李玉贵(右)与工友在车间干活儿
我从上班第一天起,几乎每天都是班组来得最早的一位,打扫班组卫生给师傅泡茶是每天必做的事情。第一次进入装配车间,一切都感觉到格外新鲜,调式台上放满了各种仪器仪表,显得是那么的陌生和亲切,看着师傅们熟练的装配和调试产品,非常羡慕,从内心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那时新员工参加工作,有三年学徒期,三年内跟师傅学技术并打下手,没有工时和奖金,三年后才能独立承担生产任务。复员军人进厂后就是一级工资,开32块5毛钱,第一次领工资时的情节还历历在目。我在工资表上签字后,领到装有现金的信封时,手有些颤抖,引起周围师傅和工友们哄堂大笑,这可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份工资啊,能不激动吗?从此以后我也可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了,当我把工资如数交给母亲时,她眼里闪现着激动的泪花。
李玉贵与徒弟合影
最引以为豪的是我进厂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在我师傅的指导帮助下,自制了一台留声机音响,箱体是我亲手设计和制作的,线路板焊接好后和我师傅一起调试,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买回来留声机和高低音喇叭,经过组装调试,完成了我的杰作,当时我买了大量的唱片,闲暇之余听音乐成了我个人的喜好。
我当时是我们车间最年轻的党员,车间每周三下午都要组织党员学习或党小组组织活动,一般都到室外阴凉地里,大家围坐一圈学习讨论。我进厂时的80年代生产任务并不重,所以经常安排义务劳动,这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刻,因为在部队三年的服役期当中,有两年时间都在施工和营建,所以这些劳动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几乎每次都受到车间领导表扬和师傅们的赞扬。
1988年,李玉贵(右)当调度时与车间书记在一起
那时工厂生产任务不饱满,每个人的工资收入影响也并不大,因为工厂实行的是工龄工资,但每个人的生产积极性还是很高的,主人翁意识和集体荣誉感都非常强。一旦任务分下来后大家争先恐后,平时加班加点都是自发的,加班饭都是自己用饭盒从家里带来,吃饭之前放在烧水锅炉上,用水蒸气热热便吃,除非工厂临时组织大会战才管饭。生产线上无论是设计人员还是军代表,都主动帮助工人调试排故障,大家分工不分家,全身心投入在早日完成任务当中,军民关系也非常融洽。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我早已开始单独承担生产任务了,改革开放工厂实行军转民工作,大量的民用产品开始设计和投入生产,我们车间也相继开发出多种医疗器械产品,根据形势要求对班组及时进行了调整,我被任命为三班班长,开始组织起班组的生产工作,说实话,当班长时我的技术水平并不高,很多产品的调试和排故还要靠有经验的师傅帮忙,车间为了培养和锻炼年轻人,才让我承担起了这份重任,我也是当时车间最年轻的班长,一年后我开始带徒弟,徒弟也是一名复员军人,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多年后我们建立了亲密的兄弟关系,这是后话。
李玉贵、妻子闫莉洪与岳父和女儿合影
80年代末,车间领导班子进行调整,不久,我就被车间上报批准成为车间调度,当调度后感觉每天都在马不停蹄的全厂跑,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天早上一上班就参加调度会,当时工厂实行的是电话交换机,调度会由生产处副处长主持,点完到后,开始检查各车间生产情况,所以要求调度对车间生产进度以及缺件情况,必须做到清楚和熟悉,检查到哪一步,要一口就能答上来,为了把产品缺件情况一目了然反映出来,我在车间办公室门口挂了一张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个产品的缺件,缺件到一件就从黑板上擦掉一件,平时生产处调度一般都是从黑板上掌握车间缺件情况的。
1991年李玉贵(后左)行政班被评为工厂先进党小组
90年代初,工厂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提出“走出低谷,再创辉煌”的号召,几年中工厂大幅度调整中层管理人员,一大批年富力强人员被提拔到中层管理岗位,那几年工厂正进行旧体制改革,很多20出头的年轻人被提拔上来,成为当时热议的话题,这在80年代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1992年我被任命为八车间副主任。走上中层领导岗位后责任大了、压力也更大了,当年各生产单位班子,一般分工都是正职抓经营,副职抓生产。根据兄弟单位经验,我厂在1993年底成立了生产大战指挥部,生产、技术、质量主管领导是生产大战指挥部正、副总指挥。工厂号召“一切服务于一线,一切向一线倾斜”,上下拧成一股绳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几天几夜不回家已成家常便饭。
1992年,李玉贵(左)任车间副主任时与班子成员在一起
实践证明,工厂在当时现状下进行的一系列改革都是切实可行的,没有当年成立的生产大战指挥部的有效组织,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总装厂地位的确定、导引头系列生产线的建立,得益于当时高强度指挥和生产,也为工厂今后的发展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1996年军品、民品开始分线,八车间也被分成三块,一部分人分到刚刚成立的导引头车间,一部分人分到了十车间,一部分人分到了刚成立的红外公司从事民品生产,我被分配到制导车间工作,年初因违反工厂生产组织纪律,被免除车间副主任职务,当车间调度,在此期间我参与了导引头的引进、吸收、仿制、国产化实验的全过程。
1999年,上级工作组来厂检查指导工作,李玉贵向领导介绍生产情况
1998年我恢复车间副主任职务。自制导车间成立后,我在这里工作了整整十年,在这期间我为车间的管理付出了全部精力和心血,与制导车间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制导车间成为西光厂靓丽的名片,同时,我的工作成绩也得到上级认可,1999年至2003年,我年年被评为优秀管理者和优秀党务工作者。
回首往事总是让我心潮澎湃,至今还念念不忘,为制导车间发展壮大,而辛勤付出的老一辈制导人。经过一代代的努力,制导产品现已形成多品种、大批量生产格局,早已成为工厂发展中的支柱型产品,我为制导车间骄傲,我为制导车间自豪,因为我也曾经是制导车间的一员,也为制导车间贡献过力量。
参与9910工程随产品外出试验,左起副总调度长史明、副厂长兼生产总指挥顾永红、制导车间主任李玉贵
时光进入2000年,西光厂改制成北方光电集团有限公司,这个公司隶属于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公司,是国内光电武器装备系统科研、生产的重要基地,是国内外光学材料科研生产的主要供应商。2003年,我离开最心爱的制导车间,被调到地控车间工作。领导找我谈话时,要求我把在制导车间取得的管理经验用在地控车间,经过大家的努力有了一定起色,但与制导车间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不过在党务工作方面取得一定成绩,连续三年被公司党委评为“优秀党组织”。
2004年,李玉贵(前排右二)车间被评为优秀党支部,图为车间全体党员合影
2007年我又被调回制导车间,主要负责党务工作。随着品种和产量不断增加,2009年公司成立了“制导事业部”,开始独立运营,公司副总经理担任“制导事业部”总经理,我担任党总支书记,班子成员中有两个副总、三个部长,全员接近300人。在一年的运行中,事业部全体员工非常努力,年产量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但由于出现严重产品质量问题,“制导事业部”被迫取消,经过一年多的分析,最终确认是总装厂产品质量出了问题。
2010年至2014年我先后到地控车间和航控车间工作。2015年,从中层岗位退了下来,成为一名业务主管。现如今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要退休了。
回首往事真是悲喜交加,人的一生总是在坎坷中走过,几年来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总结过去已走过的路程。
从当兵到军工厂,我无怨无悔,因为我的父母,我和我的妻子闫莉洪都在这个厂尽职尽责的干了几十年,为国防、为人民作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现如今接力棒已传了下去,我衷心祝愿我们企业蓬勃发展,再创辉煌。
李玉贵母亲68岁生日时拍摄的全家福
作者小传李玉贵,籍贯安徽蚌埠,1960年4月出生,1979年12月从西安入伍,曾任陆军第二十师五十九团二营炮兵连副班长、文书兼军械员。退伍后分配到西北光学仪器厂(现西安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当工人,后历任车间调度、副主任、主任、制导事业部党总支书记等职务,现为西安北方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主管,2015年退居二线。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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