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当我们观看世界的版图,会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当今经济较为发达的国家,几乎都是沿海国家,比如美国、加拿大、法国;一国之内的发达地区,几乎也都在沿海地区,比如中国。
国家海洋局科技司司长汪兆椿也说过,全球有一半以上的人口,居住在沿海六十千米的范围内,2020年预计会达到70%左右。
海洋在人类的生活中,毫无疑问处于极其重要的地位。
它不仅为我们提供丰富的资源,也是我们走向世界的桥梁,更是一些城市与国家繁荣强盛的通途。
全球四大洋中,大西洋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显得与人类社会更加密不可分。它位于欧洲、非洲、美洲和南极洲之间,西通巴拿马运河连太平洋,东穿直布罗陀海峡、经地中海、苏伊士运河通向印度洋,北连北冰洋,南接南极海域,航路四通八达,是世界环球航运体系中的重要环节和枢纽。
在大西洋沿岸,也几乎都是各大洲最发达的地区和国家,大小国家有六十多个,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上,遍布着城市与海港,在全世界2000多个港口中,大西洋沿岸占有3/5,其中不少是世界知名港口。每天在北大西洋航线上的船只平均有4000多艘,拥有世界2/3的货物周转量和3/5的货物吞吐量,这其中又以北美和欧洲之间的北大西洋航线最为繁忙。
而就在两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寂静,海边虽有人聚居,人们对未知的海洋却充满了恐惧,跨过海洋,与世界交融,那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人类与大西洋,是怎样发展到今天这样密不可分的呢?
英国探险家、作家西蒙温彻斯特,在他《大西洋的故事》里,或许给了我们一个答案。他通过多年来的详实考据、实地探求、深入研究,将一部恢宏的大西洋传记,从鸿蒙初始到现代社会,呈现在世人眼前,其中,就包含了人类从发现大西洋,到认识它、利用它、征服它的过程。
一、发现大西洋:拥有丰富资源的独立海洋
《大西洋的故事》说道,人类的第一次海边定居,就目前发现的考古依据来看,就在大西洋。
那正是冰川时期前夕,气候转凉,内陆食物开始变得稀少,人类走过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的草原,留下了捕食大象、河马、瞪羚的化石记录,3万年后,他穿过非洲,到达南部的海边。
他发现这里的陆地和水中,有大量营养丰富的食物,或许还有更温暖的气候,他终于可以不用到处迁徙了,他最终选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
在现代,那里叫尖塔顶。
2007年,美国进化和社会变迁研究者柯蒂斯马雷恩,在《自然》上发表论文,公布了一项举世瞩目的发现,在南非最南西开普省,一个叫尖塔顶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洞穴(考古界命名为PP13B),有人类生活过的证据,证明了人类第一次在海边定居,并以岩洞为家。
这些在大西洋东岸定居下来的人们,在不再为饥饿而忧愁时,他们开始发展农业、养殖业和手工业,建立了世界上的第一个城镇——黎凡特的“耶利哥”,而未来的美洲,当时的大西洋西岸,还是一片荒芜。
后来,今天欧洲的一些地区和国家,在东海岸出现,他们建造了最早的船只。一万年前,荷兰和法国的先民,掏空树木做成小船,渡过一些河流和沼泽。两千年后,第一艘适合航海的船只出现在科威特,它驶进了红海的波涛,而第一艘直面大西洋的船只,是腓尼基人制造的。
腓尼基人是古代最勇敢的航海家,最精明的商人,拥有发达的海上贸易和殖民事业,他们生活在今天的地中海东岸,相当于黎巴嫩和叙利亚沿海一带,在那里建立了很多商业中心和殖民地。
巨大的商业利益,让腓尼基人不再满足于地中海一隅,而从前他们的航海极限,是地中海通往大西洋的海峡,名叫直布罗陀,两边耸立的海岬,有“海格力斯之柱”的称号。公元前七世纪,他们终于穿过海格力斯汹涌的海浪和风暴,悍然西行,一路贸易、战斗、统治,所向披靡。
在这片未知的、凶险的海域,他们发现了一种叫骨螺的腹足动物。骨螺可以提取紫色染料,这种艳丽的色彩深受皇室喜爱,这使得它比黄金还要贵二十倍。成千上万只骨螺,才能炼制出一件袍子所需要的颜料,唯其如此,紫色才成为权力和地位的象征,也成了腓尼基人巨大的财富来源。寻找骨螺,让他们在大西洋上走得越来越远,他们到达法国的布列塔尼,英国的康沃尔,也沿自己在西班牙的商贸中心往南,来到了摩洛哥的摩加多尔岛屿,找到了越来越多的骨螺栖息地。
紫色颜料吸引了腓尼基人,他们在大西洋上的驰骋,鼓舞了其他国家的水手。罗马人、阿拉伯人、维京人、爱尔兰人,他们战战兢兢地穿过海格力斯之柱,开始了大西洋上的冒险与探索之旅。
无论是1001年的北欧人(维京人)列夫埃里克森,还是1492年的意大利人哥伦布,或者是更晚一些的韦斯普奇,他们都曾实实在在跨越大西洋,到达它西方的彼岸,后来被命名为美洲的地方。他们有的意识到这是一片新大陆,有的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终于确定,大西洋是有边界的,是一片独立的海洋。
海洋资源吸引人们探索大西洋,而有边界的独立身份,意味着它也可能有自己的特点和规律,只要摸清它的脾气,就能在航海中好好运用。
二、认识大西洋:越来越先进的海洋探测技术
从吃下第一只虾开始,到追寻海洋资源,驰骋海洋,正是在冒险中的逐步了解,让人类减少了对海洋的畏惧心理,进而能认识海洋,征服海洋。
然而,当波利尼西亚水手在太平洋上穿梭,波斯和中国水手横渡印度洋,维京人掌握了极北之地的航行秘钥时,人们对大西洋的了解,却没有那样顺手和神速,据史书记载,博哈多尔角,正是阻碍人们畅通无阻的原因之一。
《大西洋的故事》告诉我们,地形、环境、气候,共同构成了博哈多尔角的不可捉摸,沙洲和浅水,逼得经过这里的船只,会下意识地开向深海,而一旦这么做,前方的大风和洋流,会将船拖开几百英里。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水手能成功通过这里。
直到1434年,人们突然意识到,光靠勇敢,光凭冒险,是不能避开海洋的危险的,还必须有一种理性的思维,来帮助人们真正地了解海洋。
第一个运用观察、预见、安排时间、计算等技术来面对大西洋的人,是一位叫吉尔埃阿尼什的年轻葡萄牙水手,他仔细测量海水的流向和流速,海风的方向与风力,同时运用天文学、气候历史、海洋地理等丰富的知识,加上时间记录等方法,成功创造出“潮流航行”计算法,从而两次绕过了博哈多尔角。
从此以后,越来越多的海洋参数被纳入了研究范围,比如潮汐,船吃水的深度,鱼群海鸟的前进方向等等。越来越精细的仪器被发明,罗盘、星盘、测深索开始问世,潮汐表、测天演算表也开始出版。
有了这样的基础,船速的提升也就是必然了,埃阿尼什乘坐的小渔船,已经变成了有三四根桅杆的轻快帆船,船的尺寸也理所当然地加大了。
1513年,西班牙探险家庞塞德莱昂发现了墨西哥湾流,它能推着船只加速行驶。这一发现很快收获了不少粉丝,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就是美国政治家和开国元勋本杰明富兰克林,他据此画了一幅地图,成功地开辟了海洋制图学这一新领域。
富兰克林绘制的墨西哥湾流图
1854年,美国探险家莫里出版了北大西洋盆地测深图,公布了海底世界最长最深的山脉——大西洋中脊,同时也为海底跨洋电报线路的铺设,提供了可能。
1872年,“挑战者”号踏上征程,历时三年半走过大西洋,再历时十五年,出版了80卷报告,这代表了当时人类对于海洋,尤其是大西洋的全部知识,到今天仍然是一座里程碑,而它,也使海洋学终于成功建立起来。
从古代到近代,从畏惧到了解,人类,终于具备了全面利用大西洋的能力。
三、征服大西洋:成就世界性的贸易与经济中心
随着人们对大西洋了解的不断深入,最初对它的困惑、恐惧就慢慢消失了,人们在大西洋上走得越来越远,甚至跨洋航行都变得很容易,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发现、被标上地图、有人类定居,而且这个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今天我们所知道的模样。
西蒙在《大西洋的故事》里说道,在这个过程中,大西洋慷慨给予人类的两大福利一直没有改变:提供食物,作为贸易的通道。改变的,只是人们获得的途径越来越便利,获得的资源数量越来越多。
大西洋最丰富的物产,就是鱼。从前捕鱼,没有目的地,捕不捕得到,能捕多少,全靠运气,能不能安全回家也没有把握。当海洋变得可控以后,人们出海第一次有了目的地,沿途也有了可以停靠和休整的港口,到了十六世纪初,一条一条的跨洋航线被开辟出来,人们顺利航行、成功捕捞的几率越来越大。
在这个基础上,捕捞船速度改进得越来越快,木船逐步被蒸汽船替代,容量也越来越大;手钓方式渐渐被淘汰,延绳钓法、浮动刺网、拖网作业等现代捕捞技术被广泛运用,收获量数千倍地增加;为了保证食品的质量,风干、冷冻等技术发展起来,甚至切片、冷冻、加工、包装等等制作方便食品的一系列程序,都可以在船上完成。数十年的时间里,这样大规模的捕捞,成为了加拿大沿海、英格兰沿海经济的核心支柱。
航海技术的提升,使得对巨型哺乳动物鲸的捕杀,也变得很容易,捕鲸者配备的船越来越大,帆越来越厚,油桶越来越大,鱼叉越来越锋利,绳子越来越结实,铁器越来越耐用。十八世纪,法国、荷兰、丹麦等不少国家,加入了狩猎者的队伍,他们席卷了鲸鱼活动的深海区域,有的在海上一待就是几个月,获得的商业利益无法计算。
海上交通日渐发达,使得黄金、烟草、毛皮等交易,也可以通过海路来实现,跨洋货运成为大西洋上一种新的贸易方式。跨洋货运一开始不定期,也没有固定的路线,但它逐步变得规范:有固定的出发时间和归期,有规定的停靠港口和路线。定期跨洋货运是美国人开创的,这些专门运输货物,又有固定时间表的船只,后来被叫做“班轮”。1818年1月5日,有史以来第一艘班轮,它是一艘载重424吨的三桅帆船,从纽约出发,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仅仅一年零五个月以后,美国又开创了一个新纪元,它使用了史上第一艘蒸汽驱动的跨洋邮轮,虽然它仍然有三根桅杆,但它的运送速度更快了,它从萨凡纳河到爱尔兰海岸只用了23天。后来,三桅帆船演变成四桅的铁壳大帆船,最后,又悉数被蒸汽船取代,这种演变代表着速度的不断增加,125年以后,上述行程花费的23天,缩短到3天。
在帆船消失前的最后时光里,也就是十九世纪后期,它还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将数千万移民运送到大西洋西岸。
这些移民,一部分是身不由己的、被贩卖的非洲黑奴;一部分是英国、德国、荷兰等国家来的殖民者,他们把建设美洲海岸线作为自己的使命;而最多的那一部分,是为了摆脱海外统治者,来到殖民地的欧洲人,他们一无所有,希望在新世界找到生的希望。
这些移民数量巨大,从美国独立到1840年的70年间,美国新移民只有100万人左右,而在接下来的60年里,移民数量达到了3000万人。
两千年过去,大西洋西岸不再是荒无人烟,而是有了密集的人口,发达的经济,正如现代人所熟知的那样,这片以美国为代表的、年轻的陆地,与东岸的欧洲一样,成为了世界贸易与经济的中心。
这一切的源起,或许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腓尼基人对那种紫色颜料的疯狂追寻。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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