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张登荣
1980年底,我们从延安地区接兵回来,我这个已经服役5年的老兵,又被组织决定继续留队。经营连首长批准,我参加来年的军校招生考试,主要精力放在了补习文化课程备战考试上。
1981年4月中旬,甘肃省军区的一位副政委到甘南军分区检查指导工作,来到了我们骑兵营,指示我们加紧骑术训练,为兰州军区政委萧华视察检阅骑兵营做好准备。
张登荣进行军马卧倒训练
进入夏天,兰州军区政委萧华将军来到甘南军分区视察骑兵营,我们骑兵二连代表全营汇报表演了包括跳上下、控马卧倒等骑术,受到萧政委的高度赞扬,首长站在从甘南藏区草原的社会稳定的全局高度,从骑兵营当时面临的突出问题,作了几条重要指示:为骑兵营解决120匹军马,全营所有轻武器全部更新(除干部手枪外),更重要的是特批骑兵营新提排长名额。
甘南独立骑兵营预提对象到兰州考试后,在中山铁路桥合影,前左刘国保(骑一连)、党小明(骑二连)、欧豪(骑二连),后左张登荣(骑二连)、王占新(骑三连)、王志忠(军分区放影员)
我是直接受益人,与其他4位战友经过文化课补(复)习,于1981年9月参加兰州军区组织的预提对象文化课考试,年底被甘肃省军区任命为甘南独立骑兵营骑兵二连排长。
1982年5月的一天,我给全连讲队列课,不知在营里蹲点的军分区参谋长刘振国啥时候在一边旁听,我宣布分班训练后,刘参谋长冲着我叫:“队列教员!”我是排长,首长叫队列教员,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只“噢”了一声,跑步到首长跟前,刘参谋长狠狠批评了我一顿,我当时一头雾水弄不明白为什么?韩营长介绍说:这是从野战部队调军分区的刘参谋长,我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刘参谋长讲,作为一名军人,特别是队列教员,当听到指挥员呼叫,必须答“到!”你刚才是怎么做的?军人要注意养成,行为举止要规范!接下来口气有些缓和,肯定了我讲课的优点,说我吐字清晰,动作标准,鼓励我向合格军人努力。
甘南科才草原风光
6月中旬,我奉命带队到夏河县科才乡执行放马任务,这是我当排长后第一次单独作为领导带队执行放马任务。我带一个排,在草原深处吃住在帐篷里,白天将100多匹军马放牧到草地上,晚上赶回来圈在用木头桩大麻绳围起的简易马厩里,不论风雪雨霜,在这里生活4个月之久,直到撤回营房。过去,我曾放过马,但那是在干部领导下执行任务的,而这次是我带着大家来放马的,因此,责任重大,压力不小。
放马最怕的是下雨、断饮、挖药和寂寞。
遇到下雨天到草原放牧马群,它们虽然比较老实,但返回马厩抓马给马上笼头带料兜是件很麻烦的事,马不听使唤,胡转乱甩,弄不好给人溅一身马粪裹杂着泥巴糊到脸上啥也看不清,挂在马头上的帆布料兜遇到雨水变硬,马吃到最后兜里的料少了,就会习惯性地扬起头吃,这样兜里剩余的马料就会撒出来,为了不浪费马料,要蹲下身子把掉在泥里的马料一粒粒捡拾起来,洗净后再喂给马吃,折腾的人筋疲力尽。
甘南独立骑兵连现在的放马点
放马点距离营区100多公里,各连放马点与营里和互相之间联络靠的是骑马送信,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十天半月营里派车给各点送一次给养、马料、信件报纸,点上看到都是半月前的报纸,信件到手差不多迟20来天,甚至一个月时间。由于放马点雨多潮湿米面等不宜大量存放,营里每次送来的东西基本上能吃到下次送来的时间。但是,草原的天气变化无常,遇下雨下雪天路面出现问题,物资不能及时送达就会断炊饿肚子。一次快到送给养的时间了,但老天爷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路被冲毁,车上不来,米面断了顿,饿了两三天,实在撑不住了,我决定把剩余的一点马料(包谷粒)分给各班煮熟充饥。待天气稍有好转,营里派大车将给养送到公路边(因下雨车进不到点上),我们组织战士骑马再牵一匹驮马往返一天时间把东西转运回来,这才接上了顿。
连队放牧出去的军马群
我们平时除放好马,进行必要的训练外,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按照连里的要求挖药材变卖,以弥补经费不足。夏天的甘南草原不但水草丰美、野花烂漫、蝶飞蜂舞,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而且还生长着不少中草药材。比如有种叫青芄的中药材分布范围广泛,根系发达,容易寻找和获得,且当地(科才乡)有药材收购点能及时变现。
安排挖药材的那天,一般是早饭后由值班人员去放马,其余人员带上干粮、开水,扛上十字镐,拿上麻袋,三三两两分组出发去挖药材,直到下午五点左右返回,一天大约要奔走几十里,许多战士手磨出血泡,鞋子也容易磨破,有时走得远,水喝干了干粮吃没了,还要忍饥挨渴坚持挖药。有时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如被藏狗野兽咬伤、走山路摔伤、陷入沼泽地等。挖药材的方法也有讲究。发现药株后,最好用“左右开挖顶上开花”的挖法,先以十字镐在药株的两边把土刨开,深度根据药株的大小(大的挖30厘米),让药株根系完全露出来,再在药株的顶部挖下去,一棵完整的药材就到手了,然后随手去掉叶子只保留根系部分,这样挖出的药株完整,不伤根系,品相好收购定的等级也高,自然会卖上好价钱。体力好,有经验的战士,一天可以挖到20公斤左右,一般的平均能挖10公斤左右,也有个别挖上四五公斤的。
张登荣当排长时进行马匹高扬训练
采药收工回来,各班秤斤登记后倒入事先挖好的一个坑里,浇上水浸泡两天,去泥土洗干净,再捞出凉晒去掉水分,完全干透了装入麻袋,驮到几十公里外的药材收购站变卖,收购站按等级论价格,一公斤一等0.35元、二等0.25元、三等0.15元,收入的钱一般给各班买笔记本、信纸、墨水等学习用品,还有脸盆、水桶、烧水壶、暖壶、雨靴等生活用品,大件可买架子车、十字镐、铁锨、剪刀等。
那个年代,在野外执行放马,最大的挑战莫过于寂莫。放马点四周荒无人烟,不通电话,没有电灯,没有书籍,没有收音机(那时中国的老百姓还没有电视机和电脑,更没有手机),没有文体娱乐场所和器械,一天到晚,除了我们这一个排的人,几乎与世隔绝。每天到放牧点放马的只需三四个人即可,大多数人留在点上,长达4个月的时间,除了训练、挖药、打柴等,就是一遍遍学习《毛译东选集》,反复读报写心得体会,做的最多的,就是武器擦拭保养、分解结合竞赛活动(装备的子弹都在毛毡上反复擦拭弹头弹壳失去原有的痕迹),以缓解寂寞带来的空虚和无聊。
甘南草原湿地
战士们最开心的除了放马就是抓鱼和组织打柴。平时闲下来时,我组织全排到对面地形较为平坦有许多小河沟的草地上抓泥鳅,有时一个班可抓半脸盆。开始采取分段把流水堵截住,然后下到小河沟里抓,后来干脆把水沟改道让水流到别处在流过水的弯道处摸鱼效果更好。抓回泥鳅,收拾干净,裹上面糊,用油炸熟,香脆可口。这项活动既改善了生活又愉悦了战士们的身心。
我们在放马点上做饭烧水用的柴禾由自己解决,这一年放马期间,我曾三次集中组织全排到十几公里外的洮河边打烧柴。安排好放牧和留守人员后,每次出动20人,两人一组,一趟要打回来10垛烧柴。早饭后带上干粮、开水和雨衣,我带队乘马统一出发,翻过一座山沿着谷地快步前行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到达科才乡旁的洮河岸边。这里河床平缓长着非常茂密的灌木丛(红柳),简单提要求规定集合时间地点后,各班组织控好马,各组分散在红柳丛里开始砍柴。
分配了任务后,我沿洮河边观察,只见河水清澈见底,有鱼儿来回穿梭,这一下引起我钩鱼的兴趣,立即找来木棍系上细绳, 用一个别针弯成鱼钩,将馒头渣投到河里,放下鱼钩,谁知奇迹出现了,有鱼咬钩了,我一激动,猛然拉上来一条一斤左右的“石花鱼”。洮河是甘南境内三大河之一,流经夏河、碌曲、卓尼、岷县、临夏汇入黄河,石花鱼是洮河流域特有的鱼种,它肚白背微黄,有光泽无鳞,嘴唇肥厚肉质细腻柔滑,大鱼可达4斤左右。此时已是中午时分,各班柴打的差不多了,有的已经在捆绑柴垛子。
甘南军分区独立骑兵营二连二排长张登荣
我忽然突发奇想:在洮河里弄些鱼回去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我把副排长贾其良、兽医褚兴虎、五班长德哈拉、六班长李志芳叫到一起,说明抓鱼的想法,大家一致响应。四班长李根元带最后一组人马离开后,我们一行几人沿着洮河向上游寻找抓鱼的地方,试着捞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原来,中午太阳直射,温度升高,这个时候鱼都游到深水里去了,河岸宽水浅的地方自然就没有鱼。大家情绪有些低落,我提议就在附近红柳丛旁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大伙喝水吃干粮,贾副排长绕到我们背后红柳丛,忽然大声喊道:“排长,你快过来看!”我循声跑过去,看到在几棵大红柳树枝叉处隐蔽的地方,有一包用塑料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当时判断不准是啥玩意不敢上去动,找来一根长木棍轻轻地、一点点地把它移出来,细细观察还是弄不明白,最后贾副排长上前用脚踢了一下,塑料纸散开,里面竟然是几支硝安炸药和雷管。我们分析,可能是有人在此炸鱼藏着备用。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了,提出用炸药炸鱼。
我作为放马点上的负责人,知道营、连两级有规定,不准炸鱼、打猎,要是出点事就麻烦了。后来还是经不住诱惑,违反了规定,在附近找到一个河弯处,水面平稳较深,堤岸上有茂密的红柳树丛,看来相对安全,又是适合藏鱼的地方,将几管炸药捆在一起,装上雷管和导火索,由个子大体力好的五班长德哈拉点燃,用力抛到河中间,人都隐蔽到树林里,观察河面的动静,大约十几秒后“嘭”的一声闷响,只见水面升起两三米高的水柱,紧接着水面中央掀开两米左右直径大的一个白色空洞,周围全是一片肚子朝上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喘气的石花鱼在翻滚,大家迅速跳出树林直奔河边。兽医禇兴虎跑在前面,顾不上脱棉衣棉裤就跳进河里,但一下被河水冲倒,副排长贾其良是四川渠县人会游泳、反应快,跟着跳下水一把将禇兽医抓了回来。我喊会游泳的同志到下游十几米的地方下水,先捡大鱼捞,一边捞一边往岸上扔,其他人在岸上捡拾,二十几分钟后,足足捡了两半麻袋130多斤石花鱼,数了数有60多条,一条约三四斤重的大鱼数量较多,小鱼一条也有一斤左右。这意外的收获使大家格外高兴,忘记了疲劳,驮上鱼乘马快步返回放马点,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各班平均分了鱼,大家提着水桶、脸盆,到小河边清洗鱼,没多久晒衣场的凉衣杆上挂满一条条清理干净的石花鱼……
张登荣退役后回访甘南老部队驻地
八一建军节过后,负责全营放马点工作的副营长刘立水来到我们放马点,他是乘营里送给养的车,带我连副指导员刘宗科一起来的,他宣布刘副指导员接替我负责放马点工作,我把工作移交后下点准备去西安陆军学院参谋队学习。听到通知的一刹那,我和全排的战友们都很激动,上军校这可是每个干部战士所向往的!我给刘副指导员一一交待了工作,对全排人员思想稳定,贾副排张和正副班长骨干工作认真负责,所有装备(军马)完好,骨干年底留任等作了特别交待。随后,召开全排军人大会,告别了朝夕相处的战友兄弟。
出发离开放马点,我眺望远处草地上那膘肥体壮的无言战友——军马,凝视生活了我熟悉的帐篷、圈马场,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随后战友们把我的马搭子装上车,随刘副营长当天返回连队。到连队后才知道副连长盛少锋也要去军校军事队学习,我去军校学习参谋专业是军分区参谋长刘振国选定的。
1982年9月,我进入西安陆军学院参谋队,开始了近两年的军校生活。
1984年5月结束了近两年参谋业务学习毕业,拿到了全军院校首批颁发的中专文凭回到甘南军分区司令部任作训参谋。
张登荣(中)在西安陆军学院与学友孙原生(左)、班长李银刚合影
1986年5月的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办公,参谋长蒋夏野急匆匆来到办公室对我说,小张,党委会上政治部主任提出让你到骑兵连当指导员,我在会上顶了好长时间不愿让你去,但常委们的意见基本一致,都倾向于你去,你去不去?我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我当时先是一愣,接着给参谋长说,我不去。蒋参谋长听了我的回答,转身就走,还丢下一句话:我把你的想法报告给常委会,如果常委会真的决定你去我也没有办法。
同办公室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的事情。我想,好不容易离开骑兵分队进西安陆军学院学参谋业务回来到军分区机关工作如鱼得水,充分发挥所学专业特长多轻松噢!再下到骑兵连工作,从心里不大情愿。再说,听说骑兵连和过去大不一样,存在的问题比较多,干起来很费劲。我越想越感到压力山大,越想越不愿去。
张登荣(左)去骑兵连报到之前在甘南军分区与战友合影
临近下班时,蒋参谋长来告诉我说,不去不行了,常委会决定了,你把工作交接一下,下礼拜一送你去骑兵连报到。我极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下午上班直接去找司令员尕布藏和政委杨作彬谈了自己不愿去骑兵连的想法,两位首长都是藏族领导干部,和蔼可亲,不但没有批评我,还坦诚地说:现在军分区范围内找不出一个比你更合适的指导员人选,知道你学的参谋专业应该留在机关工作,但目前情况下去骑兵连任职比在机关工作更为重要。相信你去一定能干好。同时,两位首长承诺,三年后让政治部一定把我调回机关工作,军分区两位最高首长都这样表明了态度,再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周一,分区司令部派了小车,一名参谋和政治部一名干事送我到五六公里外的骑兵连报到。于是,带着极不情愿的思想情绪我走马上任了。来到这个离开整整4年,把自己从一个战士一步步培养成长为干部,既熟悉又陌生的骑兵连,心里五味杂陈。
到任后通过初步观察和了解,才知道连队现状比我知道和想象的还严重。我这才理解了军分区党委常委们的良苦用心和对我的信任,我暗下决心: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改变连队面貌。
连队整体建设已经和过去没法相比,近一年没有指导员政治教育欠账、党支部组织生活不经常、战士思想不稳定,战士不好管不服管的问题比较突出,军事训练(骑术训练)难落实,干部来源渠道不畅,造成干部责任心不强,营区老旧破败不堪,连队住房分散,管理困难等等,连队全盘工作处于被动应付状态。好在连队干部都比较熟悉,连长是与我一同提干,副连长、二排长、三排长、司务长和炊事班长都是我在骑兵营二连时的战友或战士,这为我做好工作奠定了基础。
张登荣到骑兵连任指导员第一章合影照。左起后排连长王占新、排长李志芳、排长王振立;前排张登荣、兽医李则宏
我来后,班子人员相处团结融洽,对我很友好也很尊重,但摆在面前实实在在的现实问题解决起来很是费劲,有些可以说是无能为力。由于多年累积的问题和当时社会大环境一些负面思潮影响,连队潜在的问题暴露的越来越明显。我通过谈心活动摸清干部(骨干)战士的真实思想。首先与干部逐个谈心。虽然我们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但对他们的真实思想情况并不了解。敞开胸怀谈心,干部普遍反映,骑兵营缩编为独立骑兵连后,连排干部少了上升的台阶,任职时间长,离开连队无指望有混日子的思想,缺乏前进动力。然后,又与班长骨干谈心。他们反映,骑兵专业性强,不直接产生排长,当班长干得再出色也没有出路,到头来还是复员一条路。在此基础上,我又与战士个别交谈交心,反映出来的问题主要是当兵路走对了,门进错了,当骑兵太辛苦,后悔了,喂马脏臭差条件比较艰苦、骑术训练危险性大,老战士服役到最后一年都不愿参加训练,怕出事等思想问题。
问题根源弄清后,我组织党支部一班人统一思想,提高认识,研究制定了全面整顿,改变连队面貌的措施办法。确定从思想教育入手、从干部队伍建设着眼、从抓连队管理、落实一日生活制度为基点展开工作,连排干部实行责任制管理,严格执行条令条例,针对骨干、战士的思想问题采取“抓两头带中间”的方式开展积极细致深入的思想工作,经过连队上下共同努力,在军分区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机关的联动下,逐步解开干部骨干、战士的思想疙瘩,连队整体风气逐步正了,精神状态振作了,一日生活制度规范了,连队面貌一天天开始好转,我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有针对性的解决连队存在的主要问题。连队管理松弛是个大问题。
张登荣任指导员时留影
我们连队一直有少数民族战士服役,为体现对民族习惯的尊重和对少数民族战士生活的关心,连队在距离连队稍远的礼堂背面空房子里专门为他们开设了小灶。由于这里离连部和班排相对较远,长期疏于管理就成为盲区。有天晚上,连队人员就寝夜深人静,几个战士与合作民族师专学生(回族两男一女)在清真灶聚会,酒醉后争风吃醋竟然发展到打架斗殴,其中的一名男生头部受伤跑回学校(怕战士第二天进行报复),将此事报告班主任老师,合作民族师专校务处找到连队,我们才知道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经了解,这几个学生以处老乡、谈朋友的名义到小灶蹭饭,与战士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因连队加大管理力度,他们怕问题暴露,商议那天晚上再聚一次,以后再不往来了,结果喝多了酒话不投机打起架来,造成极坏影响。
另一件事,就是连队有个战士违反纪律在当地谈了个女朋友,这个女孩还是在校学生。这名战士竟然几次将女孩子带到班里给他老乡战友显摆,班排发现后没有及时制止,反而相互包庇。连里发现后找这个战士谈话,让他明白《纪律条令》明确规定战士不准在驻地谈恋爱,如不立即断掉关系就要受到纪律处分,他当面点头答应,背后仍然我行我素,后来一次喂马时,偷喝酒佯装醉酒,借酒发疯大闹连部,要挟连里领导准其假带女孩回家结婚,闹的连队乌烟瘴气。为严肃军纪,警示连队,教育干部战士,连队党支部在军分区的指导下,对以上两件事进行了严厉惩处,有力地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刹住了连队的不正之风,树立了邪不压正的良好风气。
经过军分区机关各部联动和连队严格管理,整体风气一点一点好转,干部的事业性责任心明显增强,战士们的精神面貌和士气明显改善。
连队在抓自身建设的同时,积极开展大做好人好事,为驻地牧民群众排扰解难,走访慰问困难群众,为有病的牧民群众送医送药活动,处理好群众关系,增强了军民、民族团结,维护了社会稳定。在卓尼、舟曲两县遇特大洪水、泥石流自然灾害时,我们连队奉命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当时一声令下,干部战士冲在抢险救灾的第一线,奋不顾身,两次出色完成急、难、险、重任务,参加抢险的班、排和多个个人立功受奖,受到地方党委政府和各族人民群众的一致好评,赢得了人民群众的信赖和认可。后来,我们积极做好双拥工作,连队先后被兰州军区、甘肃省评为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
骑兵连的营区,最早是骑兵团的营房,改编后骑兵营住在原来一个团的营房内,后来骑兵营缩编为独立骑兵连,仍然没有动窝。一个连驻在过去一个团营房里,虽然很宽敞,分散零乱,连队被分成4大块,连部住在以前团部旧址,3个战斗排在连部隔壁100多米远的平房里,炊事班、清真灶和饭堂距连部300米远,马厩在600米以外,一个完整的连队,被分割在这样 一个高度分散的环境里,形成死角,给连队管理带来潜在漏洞。
骑兵连劈刺训练
1987年上半年,曾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时任顾问的杜绍山老将军,离职休息前还不忘甘南骑兵,不顾高原缺氧环境,来到骑兵连视察。他给陪同的各级领导和连队干部讲述了他抗美援朝回来指挥部队,主要是骑兵在甘南平叛、剿匪的战斗经历。他还讲到解放军骑兵部队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作用,特别是骑兵在戈壁大漠、丛林草原地带作战的重要优势,甘南平叛、剿匪骑兵部队功不可没。他说,你们这个连队是骑二师到骑兵团再到骑兵营唯一延续下来的一条根,能保留下来也是一个奇迹,所以你们要充分认识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骑兵这个火种就靠你们来传承了。老首长语重深长的一席话,使在场的人为之动容动。
我们向老首长汇报反映了骑兵连缺乏骑兵马装具,对骑术训练带来困难、营房破旧、分散,连队管理不便等实际问题,老首长表态说,他回到军区会同有关部门想办法解决。
时间不长,甘肃省军区司令员周越池将军也来视察骑兵连,听取了连队的实际困难和问题,随后又在我们陪同下查看了连队住房、伙房和马厩等处后,周司令员沉思了许久,转身问随行的营房位处长,省军区基层营房建设对骑兵连住房怎么安排的?处长回答说,省军区计划今年先开始建边防营、通信站,骑兵连营房安排在明后年了。周司令员当即表示,今年尽快先安排建骑兵连营房,新营房可以放在老团部旧址上建造,标准按全军连队营房标准建设,回去尽快抓落实,至于马鞍装具后勤清理库存有都发下来,没有想办法定制下发,保证连队正常训练执勤。
骑兵营和骑兵连老领导回访部队,在新营房楼房前合影右一为张登荣
当年6月初,军分区通知我们连做好准备,中旬,军分区后勤部营房科的同志带甘南州建筑公司相关负责人来我们营区勘察施工现场,月底,建筑工程全面开工,1988年八一建军节前,新营房竣工剪彩,搬迁那天,军分区首长和各部领导都来到现场,我们张灯结彩、敲锣打鼓、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搬进了宽敞明亮、整洁规范,装有暖气的二层小楼里。一层住一排、管理排、兵器室、值班室、饭堂、活动室等,二楼是连部(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军马兽医)、二、三排,会议室、荣誉室等。
到了新的环境里,彻底告别了过去分散破旧冬天煤炉子取暖的老营房,部队的精神状态、一日生活制度、军事训练管理,走向规范化轨道,骑兵连从此开启了向正规化建设迈进的新步伐!
1989年5月初,甘南的天气开始变,树叶发芽,小草吐绿,我们开始进入马术训练阶段。一天早晨,出完操,马事勤务勤结束后,部队准备吃早餐,马厩值勤战士急匆匆跑来连部报告,有位年龄偏老、体型稍胖穿军装的老军人在马厩里问看马的战士情况,问什么军衔,战士说没注意。我和连长等迅速跑步到了马厩,我向首长报告时才发现他是原甘南骑兵团团长、时任甘肃省军区副司令员的高耀山将军,老首长很谦虚地说,你们大家辛苦了,我来军分区调研,今天早上起床散步就来到你们连了(军分区驻地到骑兵连8公里),看看连队,看看军马。
甘肃省军区副司令员高耀山(前排左四)与甘南军分区领导和骑兵连干部合影,后排左四为张登荣,左五为连长李志芳
我们赶快让通信员给军分区值班室打电话,告知高副司令员在骑兵连。后来得知,当时军分区首长一早上因找不到高副司令员正在着急呢!高副司令员在我们连队吃了早饭,随后军分区和省军区工作组也赶到了我们连队,上午一同到马术训练场指导训练。
1969年10月,骑二师七团改编为兰州军区独立骑兵团移驻甘南,高耀山老首长是第一任团长,他对这支部队有很深的感情。早在一年前,他去成都时经过甘南,没去军分区,径直到了我们骑兵连,那时我们还住在老营房,首长开玩笑说:路过合作就到骑兵连看看,你们连首长都住在过去骑兵团长、政委的办公室里,享受过去团首长办公待遇,你们必须把骑兵这棵独苗管理好、训练好,把骑兵精神发扬光大……在我任指导员期间,老首长先后两次到骑兵连看望干部战士,看望军马,说明老首长对骑兵情深意重和挥之不去的眷恋!
为了摔打锻练部队,我们连报请军分区批准,利用放马出场的时机组织野营拉练,改变过去赶马去放马点、深秋返回营房的老套路。由于多年没有组织野营拉练,虽然准备了几天,但出发的那天,携带的物资仍然丢三落四,掉落最多的还是装野炊的灶具(搭子),出发不久,有的班准备煮饭的烧柴就洒了一路。
1989年春天,骑兵连干部在训练场合影左起李则宏曽医、王平安医生、张登荣指导员、李志芳连长、王振立副连长
那次,为确保拉练顺利进行,军分区司令部派一名参谋全程乘马跟踪指导,并与连长李志芳在前面带路,军分区教导队教员何卓勇参与,我带几个战士组成收容组跟进收尾。因经验不足,速度掌控不好,时快时慢,第一天下来已是人困马乏,在夏河县城外短暂停留,整理军容、装备,宣布群众纪律和注意事项,然后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街道两旁楼上楼下,藏族群众人头攒动热烈欢迎,在夏河县武装部领导的协调下,连队宿营在藏族中学,马匹集中控在学校操场,派人在周边购买草料,有藏族群众抢先无偿送来马草和酥油炒面,此刻真正感受到军民团结和民族团结的良好氛围,令我们感动。
为了不惊动群众,早晨6点,李连长带着全连悄悄离开县城。我带收容组和每班留下的一人负责清扫马粪,整理卫生,随后上马追赶大部队。我们走了一段路程后,感觉大部队行军方向走反了,随即派两名战士快马加鞭追上大部队。两个多小时后,大部队返回原地休息待命,此时已经快到吃午饭时间。
骑兵连现在的放马点
经与彭参谋、李连长、何教员等统一意见后在图上重新确定新的行军路线,简单午餐后继续向科才放马点行军。本该当天下午就能到达放马点,因走错路直到傍晚,还有40多公里赶不到了。我们临时决定,当晚在一个牧民冬季草场宿营,马匹集中在牧民圈牛羊的简易场圈。各班宿营在外围,由于粮秣准备不充分,晚上几乎没有吃的东西,让枪法好的何卓勇教员带了几个骨干打了七八只野兔充饥度过了一夜。
谁知早上起来,一看控在牧民场圈的大部分军马不见了踪影,原来负责看马的战士睡着,马匹乘机从一缺口处跑了出去。我们立即组织寻找军马,很快在一两公里外的草地上找到了跑出去的军马,收拢后继续行军,中午到达科才放马点,我们将马匹交由负责放马的班排后,其余人员带马装具等乘早已等候在放牧点的大卡车返回营房。这次拉练虽然从出发到宿营出现不少问题,但毕竟使干部战士受到煅练,积累了经验,觉得还是值得的。
几年时间里,骑兵连在各级党委、首长机关和连队干部战士的不懈努力,励精图志,面貌焕然一新,多次受到军分区和省军区的表彰奖励。在各级领导的努力下,初步解决了从特别优秀的骑兵骨干中提拔排长的渠道,先后转改了3名志愿兵代理排长,其中的一名后被转干当排长,另外两名战士送院校经过短期培训直接提干,还有两名战士报考了军校,这样大大缓解了骑兵干部来源,激发了干部、战士干好本职工作的积极性。
1991年4月,军分区调我任司令部秘书。离开连队的那天,心情是复杂的,当和送别的连队干部离开办公室下楼上车时,营门外一阵喧哗,走出营门,道路两旁战士列队欢送,瞬间感觉到浑身热血沸腾,有些激动,眼里转动着泪花,连长李志芳组织战士们呼喊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就这样,在战友们依依不舍的欢送仪式中,我离开了朝夕相处4年之久的骑兵连队和可爱的战友们,踏上了新的工作岗位。
30年后张登荣重返骑兵连放马点留影
到这一集为止,我在甘南草原当骑兵系列全部发完了。我特别感谢《金戈铁马贺兰雄鹰》公众号不但给我提供了发表文章的平台,而且曹益民主编不厌其烦的修改润色我的文章,精心编辑排版,将图文并茂的帖子分享给战友们。由于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使我下决心完成了我当骑兵完整生活的记述,因此,特别感谢老首长、老战友们对我的每一篇文章给予的关注、支持和好评!
右为张登荣
作者小传张登荣,甘肃礼县马河乡人,1961年1月出生,1976年2月入伍,历任甘肃省军区独立骑兵团二连战士、通信员,甘南军分区独立骑兵营二连副班长、班长、副排长、排长,西安陆军学院参谋队学员,甘南军分区司令部参谋,甘南军分区独立骑兵连指导员,甘南军分区司令部秘书,夏河县人民武装部政工科科长,甘南军分政治部组织科科长、组织干部科科长,夏河县人民武装部政治委员(党委书记),曾兼任夏河县政协常委、夏河县县委常委等职。2006年3月退役。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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