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说有经济基础之后才有上层建筑,今天我们不谈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上层建筑世家大族,换个角度目光向下,来谈谈在世家大族之下,支撑世家大族统治的几类人群。提到这几类人群,就让我们先从阶级说起,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基本阶级是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实际上可以说整个封建社会,最基本的阶级都是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其核心差异建立在对于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上。

魏晋南北朝时期,世家大族们掌控着国家的最高权力和国家的大量财富,这一时期的世家大族是就是地主阶级利益的代表。而农民阶级则主要可以分为四类人群:佃客、部曲、门生、故吏。这四类人群是世家大族们统治国家的基础,属于封建社会底层被剥削的广大人民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他们的情况又各不相同,首先,让我们从最具有代表性的佃客、部曲说起。

佃客:外来是客、坐地为主,从租种、佣耕到依附于人是逐步演进的。

提到“客”这个词,我立刻就会想起小学时背诵的一句古诗:“独在异乡为异客”,作为大学毕业后就离开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人来讲,我认为这种感觉就叫做乡愁。外来是客,“客”这个词的由来可以追溯到井田制解体后,凡是离开了自己土地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客”。因此,从战国以来,脱离生产劳动的游士,都被称之为客,或者称为“宾客”。那些自己土地不够而劳动力有余,于是到拥有土地较多家族那里去佣耕的人,也称之为客;或者说自己已经没有了立锥之地,只好到拥有较多土地的家族那里去租种的佃农,也可以称之为客。随着这种依附关系的发展,久而久之这些人最终变成了部曲和佃客。不过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沦为世家大族的依附农民的。

历史的进程有其过程和规律,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都有一个演进的过程。在两汉时期,很多人尽管出身寒微,但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最后还是获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和价值认同。如西汉时的匡衡,他的父亲就是在田间耕种之人,到了匡衡这一代好学上进,为了保证自己读书,通过被人雇佣耕种的方式来资补自己的日常用度;东汉时杨震、郑玄在当时也都是以编户齐民的身份为大土地所有者佣耕,或者向大土地所有者佃耕土地,并不立刻变成农奴。从魏晋时期开始,封建依附关系加强,佣耕的佃户与主人之间的依附关系才逐渐强化起来,这样,他们的身份就继续低落,渐渐蒙上了依附农名的色彩,最后终于变成了部曲、佃客。

宾客:从自立靠本事吃饭的食客,到看主人脸色、靠主人撑腰生存的佃客。

所谓宾客,顾名思义,就是他们在开始的时候和主人是可以分庭抗礼的,这一阶级的开始带有依附色彩,应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食客,战国时期著名的“战国四公子”,每个人手下都有食客几千人,就是宾客的原型。但那个时候的食客和主人的关系尽管是依附关系,但是食客并不完全听命于主人,他们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仅仅是主宾之分。

四公子的君子之风并不是深通礼仪,而是阶级立场使然,食客三千中真正能够排上用场的人并不多,这些食客也不为主人耕种,他们只是作为智囊和保镖的身份留在主人身边以供驱使。

到了西汉年间,强宗大姓们都有自己的宾客,如颍川灌夫,他的宾客在颍川地区就肆意横行,官吏对于这些强宗大姓纵容的宾客,很多时候表现的无可奈何,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些宾客的背后都有他们势力背景强大的主人作为靠山,宾客与主人之间的依附关系已经越来越强了。

主人可以对宾客任意驱使,宾客成为了主人的役丛;并可也可以依靠主人“强宗大姓”的势力,为自己谋权谋利,做一些横行不法之事,这时候他们之间的结合,已经带有一种浓厚的依附色彩了。到了王莽末年的时候,为了维护其阶级利益起见,这些“强宗大姓”把宾客组织起来,作为自己的私人武装,成为自己的部曲。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些人虽然名为宾客,其实已经成为部曲了。

王莽统治时期,马援在北地牧畜,他的宾客达到了数百家,这些人租种马援的土地,虽然名义上还是宾客的身份,实际上他们已经沦为依附农民了。由于宾客的依附性越来越强,因此客的身份也越来越低落。到了曹魏时期,这些佃客像土地钱财一样,可以被君主赐予臣子,可见这时候,佃客已经被当做仆从看待了。

部曲:源于军事建制的专有名词,成为世家大族的私人武装的专称。

“部曲”这个词,来源于军事,原来是两汉以来的一种军事建制。汉代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部下有曲,每曲有军候一人;曲下有屯,每屯有屯长一人。“部曲”二字连缀起来,犹如后世的师、旅、团、营、连一样,因为常常连缀在一起使用,运用习惯了,本来军事建制中的部曲,就转而成为了代表军队的名词、士卒队伍的变称了。因此部曲除了耕种之外,还有其军事上的属性,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就是对部曲身份的高度概括。

东汉时期,家臣的依附关系已经随着新的前进的各种关系被强化起来,所谓“仕于家者,二世则主之,三世则君之”的情况,已经成为普遍的风气,在军队中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对主将有人身依附关系的部曲也日益变形为主将的私属了。东汉末年,由于战争的缘故,受到战争威胁的农民,都去请求武装的世家大族的保护,世家大族们建设自己的堡垒,采用军事建制来管理自己已有的宾客和佃客,使他们成为武装的部曲,这是的私部曲,有时亦称为家兵,是世家大族的私人武装。

部曲的产生,和战争密切相关。随着战争的不断扩大和延续,使部曲成为了人数众多的社会阶层,同时武装的世家大族又把部曲转移到土地上,是他们成为了既要种地又要负责保卫世家大族利益的武装耕种者。战争发生的时候,是世家大族统领下的部曲,在平时又是他们土地上的耕种者。由于耕种土地是父子相承的,因此这种部曲的身份也变成了家室承袭的。

部曲和佃客:我们是比奴婢高级一点,但是同样没有什么自由。

部曲和佃客虽然有自己的经济,然而他们却被牢牢的束缚在土地上,无权支配自己的劳动。部曲和佃客被禁止离开自己的土地,倘若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而擅自离开的话,就被当做“逃亡”论罪,他们没有人身自由,完全成为了主人的附庸。部曲、佃客必须经过主人的放免才能成为平民,他们死后,世家大族有权力将其妻子指配给另外的部曲、佃客。很多人会认为部曲、佃客有点和奴婢一样了,但事实上他们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部曲、佃客和主人之间属于依附关系,而奴婢属于主人私有,奴婢是从封建法律上规定的主人的财产,可以进行买卖,而部曲、佃客只准转移跟从的主人,不能进行买卖。部曲、佃户的等级在奴婢之上,不过也仅仅是高了一点点,享有了相对多一点的权力而已。

门生:九品中正制不能让寒门逆袭,通过给官贵之人做门生的方式,寒门找到了进身的途径。

与部曲和佃客社会地位相类似的便是门生与故吏。东汉末年,大将军窦宪是外戚,《后汉书》中记载他就有门生,黄门令王甫是宦官,他也有门生,这类门生只能说是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罢了,而不能说是学术转相传授。门生们为了取得师长的庇护,自然不能不自动为师长做事,每到了年终岁末的时候,还要有所馈献。

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门生的地位更为低落,当时的寒门为了取得政治上的地位,不得不投靠到官贵之人的门下,称“门生”。否则在当时的情况下,寒门是没有进身之路的,他们只能通过给这些官贵之人做“门生”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到了南朝的时候,为门生的人,是不能和士人同席而坐的。但总体上看,门生的地位虽然比士族低,但是比部曲、佃客要高。

故吏:用私恩代替了君恩,从国臣变为家臣,为人臣就是私人之臣而非国家之臣。

东汉时期,从中央大员到州牧、刺史,他们的幕僚,多由自己挑选人才,征辟使用,被征辟的人可以应征,也可以不应征,有完全的自由。但是另外一方面,由于一应征,就成为了公府或郡国的幕僚,便不能上通为中央的有秩命士,这样一来就逐渐和他的长官形成了一种私恩的结合,所以东汉以来,幕僚对于其长官,往往私下里为君臣关系。

这表现在社会礼仪风俗方面的,如为郡国所保荐的孝廉、秀才,即使其以后做了中央的官员,但向过去保荐过他的郡国守相,皆称“故吏”。主官或荐举者死,故吏有服丧之制。故吏称郡守为“本朝”。并有“昔为人子,今为人臣”的说法,可见家臣的关系,也随着各种隶属关系的发展而强化起来。到了东晋、南北朝时期,不再称“故吏”,而是改称为“义故”、“门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