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到底是什么原因死的?王熙凤或许知道。

《红楼梦》里,黛玉的父亲林如海,非常有分量的角色,也算得上庞大的贾府“网络”里、正式有死亡记录的人。

林如海和秦可卿先后去世,对贾府造成很大的打击。秦可卿作为宁国府五代的长孙媳,那一场盛大奢华的葬礼,作者曾极尽笔墨加以描述。而五代列侯之家的林如海,更是当朝探花,现职两淮巡盐身份,却几乎就被一笔带过。

若论林如海和秦可卿的分量,对贾府而言,可谓是天壤之别。甚至某种在程度上说,林如海算得上贾府这个网络里的顶梁柱。按照贾母那一代人的设想,只要林如海能长命百岁,必然会很好地“反哺”贾府。

奈何,林如海年方半百就去世了。按理说,这样一个分量极足的人物,其死因和身后之事,应该详细交代才对,反倒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过去了。和无关紧要的秦可卿比起来,林如海可谓死得“轻如鸿毛”了。

按照原著的描述,在第十二回里,就有书信来到贾府。说是因为染了重病,希望贾府送黛玉回去,应该是想见上最后一面的想法。

此时正是初冬,黛玉在贾琏的护送下去到扬州。次年秦可卿死后,王熙凤协理宁国府时,有过这么一段描述:

正闹着,人回:苏州去的人昭儿来了。凤姐急命唤进来。昭儿打千儿请安。凤姐便问:“回来做什么的?”昭儿道:“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

这是贾琏身边的小厮,提前从扬州回贾府,一来在外日久报个平安,二来拿点御寒的衣物。

这个桥段看上去似乎平淡无奇,细玩则大有深意。

首先,昭儿不远千里从扬州回京,报平安让家里放心,这个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多出来的顺带要“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这就显得很是突兀了,说不准,作者就是借此来提醒大家,昭儿的话里有玄机。

要知道,贾琏可不是什么勤俭持家的主。从扬州打发人回来取衣服,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什么时候贾琏这个挥金如土的琏二爷变得这么节约了?

要知道在当时,江南正是全国最为富庶的地方,还没有好衣服买?琏二爷还在乎钱的问题?

所以,这个细节说明,昭儿的话里有很大的名堂,值得我们仔细咀嚼。

昭儿所说的话,表面看上去似乎四平八稳。但其中关于林如海去世的日期“九月初三巳时”,和《红楼梦》作者的风格迥异。

作者在原著一开篇,就明确交代“无朝代年纪可考”。为何到了林如海去世时,竟然明确给出日期,甚至连时辰都记录下来?这分明就说明,这个日期是非常值得读者注意的地方。

那么,作者借昭儿说出的“九月初三巳时”,能和林如海之死有何关系呢。

首先,林如海确实是身患重病,这一点,在第十二回寄来的书信里有过明确交代。所以,林如海的死因,必然和患病有关。

那么,林如海身患何疾呢?这就得从他去世的日期来分析了。

我国古代中医,历来有根据病人的证候来推断寿命长短的做法,有的能大致推断出去世的日期。这之间的推演方法,大致就是天干地支、五行生克、脏腑经络等等几个方面的结合。

我们先看看林如海去世的日期:九月初三。

九月的月建为“戌”,戌的五行属土,九月也就是一个“土”月了。至于初三,因为没有具体的年份,倒也无法确定初三的“日建”,这点唯有放弃探讨。

继续看看林如海去世的时辰:巳时。巳时在中医理论里,正是足太阴脾经当令,也就是脾经最旺的时候,而脾的五行也是属土。

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得知两个信息:林如海去世的月份属土,去世的时辰属土。根据五行的生克关系,土克水。水对应的脏腑是“肾”,肾又为先天之本。

继续理清一下这个结论。林如海在土月的某一天,土气最盛的时辰去世。而土克水,被克制的脏腑是肾。

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得出一个结论:林如海之死,确实是患病所致,而且是肾病。如果还要再具体一些,应该是肾虚不足的病。

再结合黛玉进京,林如海对黛玉所说的话: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

此外,曾借贾雨村出场之时,旁白了林如海的概况:

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

综合这所有信息,林如海40岁时,只有嫡妻贾敏生育过一男一女,儿子早夭,女儿黛玉“先天不足”。几房姬妾更是没有生育。而贾敏死后,年仅半百、也就是还不到五十岁的林如海,已经没有了续弦的意图。

这一切的一切综合连贯起来,林如海的身体状况,也就基本浮出水面了:严重的肾虚!

也只有这个病,才能导致两个儿女一个早夭、一个“先天不足”;才可以几房姬妾都没有生育;更导致不到五十岁的林如海心如槁木,宁愿承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罪名而不再有续弦之想。

这个严重的肾虚,也就是古代中医所说的“劳瘵”之一,或者叫做肾劳。

因为肾属水,林如海肾水亏虚,病入膏肓之后,到了“土月”的某一天,土气最旺的“巳时”,本已严重衰微的肾水,到底经受不住土气的克制,终致一命呜呼了。

而这个“九月初三巳时”的话,昭儿唯有对王熙凤禀报过。所以,王熙凤如果有天干地支、中医脏腑、五行生克的相关知识,或许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林如海的死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