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为官三十六载,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为万历皇帝的教育和国家改革付出了全部心血,却为何开大明之先河被学生弹劾,死后又被最爱的学生夺去谥号,全家十几口人被活活饿死,这样的结局是老师之过,还是学生之错。
一、 神童降世
嘉靖四年农历五月初三,在荆州城里诞生了一个婴儿,他是带着祖父和父亲对他极大的期望出生。张居正刚出生时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叫张白圭,关于这个名字有个神奇的说法。
张居正出生的前一天,他的曾爷爷张诚和爷爷张镇各做了一个神奇的梦。张镇梦到家里突然大水弥漫,他惊慌地问下人,下人说这是从张少保的地里流来的,当时少保是“太子少保”的简称,是和宰相一个级别,这预示着张家要出一个大人物。
张诚的梦更有意思,他梦到院子里的大水缸里突然浮上来一个白色的大乌龟,古人认为带有稀有色彩的动物是祥瑞的征兆,因此第二天这个曾孙子出生后,就起名为张白圭,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了他十二岁。
张白圭出生后,不负众望,两岁能认字,五岁开始上学,十岁通六经,十二岁中秀才,与徐文长、唐寅并称为明朝三神童。
他十三岁参加乡试,本来一手好文章可以中举,但是恩师顾璘为了让他多磨炼几年,人为把他的名次拿下,三年后再次参加乡试,成为一名少年举人。即便这样,恩师还是认为他中举太早,怕他以后只能成为一个普通文人,鼓励他要不断进取,日后成为国家栋梁之才。
二、 入翰林院,成为皇帝的老师。
此后的张居正在学业上不断进取,于嘉靖二十六年的科举考试中,一举夺得二甲,进入了翰林院。
翰林院人才济济,他被安排做了嘉靖帝的第二个儿子朱载垕的老师,朱载垕登基后升张居正为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隆庆六年,朱载垕病故,生前命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位为内阁首辅大臣,辅佐十岁的小皇帝朱翊钧登基。
成为万历小皇帝的老师,张居正的人生从此开挂。万历皇帝的母亲李太后对小万历的学业极为关注,她希望有一位德才兼备的能师来教导儿子。
后来三位首辅大臣,一个病死,一个被斥逐,张居正理所当然地承担起教导小皇帝的重任。
李太后为了验证张居正的能力和学识,与他有过一次深入的交谈,这次谈话之后,让李太后真正领教了张居正的才华,从此她完全放心地把儿子的教育和江山都托付给了张老师。在此后的十年间,关于张居正对万历皇帝的教育,李太后采取绝对支持的态度,视张居正为朝廷的肱骨之臣,一刻也离不开他。
有一年张居正的父亲病逝,他回乡安葬父亲,在这期间,万历皇帝连下了三道诏书,询问安葬事宜,其实主要是询问张居正什么时侯可以回京,因为没有张居正,京城事务万历小皇帝真是搞不来,足见张居正在万子母子心中的地位。
张居正对万历皇帝的教导也极为用心,他每年要提前亲自做好教学大纲,甚至提前几年编好教学计划和内容,每次给万历皇帝上课,他都要提前至少半个小时到教室。
为了让上课生动有趣,张居正甚至在教材上画上插画,增加趣味性。张居正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在不擅长绘画的情况下,实在是用心良苦。
这本书就是《帝鉴图说》,当时万历皇帝非常喜欢,很用心地读,现在这本书还保存在北京图书馆古籍部。
张居正的一生可以说只为两件事付出了全部的心血,一是对万历皇帝的教育,二是他的改革大计。
万历皇帝对张居正也是极为尊重,从不称张居正的名字和官职,只是称他为先生,师生关系已经在君臣关系之上。
三、张居正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正是有了师生之间的这种理解和沟通,万历皇帝登基后完全依赖张居正,张居正的整颗心同样都放在万历皇帝和大明王朝的社稷上。为了解决原有的许多弊端,张居正在万历元年到万历十年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万历新政改革。
张居正秉承法家“不法古”、“不循礼”的作风,锐意进行改革,他的改革成就连王安石都比不上,他的改革雷厉风行,取得了卓越的成效。
第一、 从整顿吏治入手
张居正推行了“考成法”,使官场的颓靡之气得到改善,他想构建一种“朝下令而夕奉行”的氛围,只有“大小臣工鳃鳃奉职,中外淬砺,莫敢有偷心”,官员们上下一心协同作战,才可能将改革顺利进行下去。
同时他还采取强硬手段整治贪污犯罪,追查逃税、漏税等行为,从而使得国库充盈,上不敢贪钱财,下不敢误国事,力图建立一个昌明盛世。
第二、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民不聊生。
土地兼并问题是每个朝代都要面临的大问题,当时地主阶级占据了大部分土地,百姓无地可种,而税率又极高,导致百姓民不聊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居正实行了著名的“一条鞭”法,改革税制,清丈土地,不到八年的时间,就取得了极大的成效。
可这也极大地侵犯了地主阶级的利益,所以张居正去世后,地主阶级开始秋后算帐,群起而攻之,对张居正的家人给以极大的打击和报复。
第三、 整顿国防
当时的明朝可以说是四面受敌,南方的倭寇横行,西南的少数民族在暴动,而西北和东北又面临蒙古人的侵犯,这时的明朝已经危如累卵。
张居正为了扭转局势,启用戚继光等民族英雄,抗击了倭寇,平息了西南少数民族暴乱,给北方蒙古人以沉重的打击。
经过张居正改革,明朝的财政也有了极大改善,万历新政前,国家财政每年亏损近300万两白银,新政执行两年后,国库盈余反而达到了300万两。到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时,光中央的库存白银就有1250万两,同时国家储备的粮食足够十年之用。
张居正通过改革为明朝积攒下了丰厚的家底,有些历史学家认为,明朝276年的历史,最后的76年就是靠着张居正一人之力得以延续,这话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一位为了明朝付出全部心血,为学生倾囊相授的政治家,为什么沦为生前被学生弹劾,死后又被最爱的学生抄家的悲惨下场呢?
四、座主与门生的师生关系
明朝的言官江东之对张居正的评价是“才太高,性太拗,权太专,心太险”。《明实录》对张居正的评价,除了肯定他的成绩之外,对他性格的另一面也给予了说明“偏衷多忌,小器易盈,钳制言官,倚信佞幸”,这些都是对张居正比较客观的评价。
张居正是一名合格的改革家,是一名尽职尽责的老师,但他同时也是一名政客,他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政令能够顺利实行,有时不得不使用一些权谋,这也是他的无奈之处。
可是张居正性格上的缺陷最终导致学生与老师决裂。
我国自古以来就“尊师重道”,在明代,师生之礼被认为是最亲密的关系,同时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座主与门生的师生关系。
座主是指在科举考试中的主考官,考试的士子们一旦高中,他们首先要去向座主投“门生刺”,拿着礼物去拜见座主,从而确认座主与门生的关系。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了座主的提拔引见,门生们便会步步高升,所以座主与门生实际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有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明朝自开朝以来,座主与门生都是紧密联系,彼此间相互照应,形成施恩与报恩的关系。可没想到在张居正身上却发生了学生弹劾老师的事情,这在明朝史上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第一、 门生张台弹劾老师
张居正和张台是实实在在的师生关系,张台是隆庆五年的进士,张居正是那一年的主考官,张台高中后,张居正对张台给予了极大的帮助。
张台只做了两年刑部主事,就被张居正提拔为监察御史,做了辽东的巡按,张居正对张台是真的有恩。
可有一次辽东总兵李成梁在对蒙古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刘台因为邀功心切,擅自抢先奏报了朝廷,这按例应该被降职。
于是刘台便想让老师张居正帮他一下,张居正也许是为了敲打一下刘台,反而请旨将刘台申斥了一番。
没想到刘台和张居正彻底翻了脸,列举了张居正的七条罪状上报朝廷,条条切中要害。这可是开“二百年无门生劾师长者”之先河,张居正万万没想到这种事竟落到自己头上。
他在朝堂上伏地痛哭,要万历皇帝亲自搀扶才起来。后来又坚决不理朝政,万历皇帝束手无策,只能将刘台下诏狱,流放充军,这样张居正才肯罢休,但实际上他在背后还是做了许多动作,刘台的父亲和弟弟也没有幸免。
第二、 门生吴中行、赵用贤再次弹劾老师张居正。
在刘台弹劾张居正第二年后,张居正的父亲病逝,按例他本该回家丁忧守孝三年,可是张居正因为放心不下朝廷的事情,同时也是贪恋权利,迟迟没有回去。
这下以门生吴中行和赵用贤为首的反对派又开始弹劾老师,这对张居正是极大的打击,这不仅是后院失火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急怒攻心的张居正对两个学生给予了杖刑,吴中行当场被打死,而赵用贤也被打得“肉溃落如掌”。可见张居正在面对反对者的时侯下手是极狠的,不会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巴掌拍不响,张居正的门生之所以直接指出老师的错处,和老师公然翻脸,张居正本人要负一定的责任。
张居正平日行事过于专制,树敌太多,对学生也是过于严厉,不给留半分情面。学生也担心张居正有一天真的下台,自己会受连累,所以提前与老师划清界限,这也是有可能的。
第三、 与万历皇帝的师生关系
如果说张居正对其他学生是喜欢,那对万历皇帝就是真切的爱了。
从万历皇帝十岁起张居正就开始教导他,为了万历的教育他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对于万历来讲,他亦师亦父,可是这样美好的关系随着万历的年龄增长,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张居正是一位极为严格的老师,他认为万历应该是像唐太宗李世民那样的盛世之主,所以在万历的教育上他要求尽善尽美。
可张居正忘了在教育上最重要的一环是“爱”,而不只是一味的管教,随着万历皇帝的年龄不断增长,他开始进入叛逆期。他一方面希望自己能摆脱老师的管制,一方面却又无限依赖这位老师。
这使得万历的心理成长有了那么一点扭曲,可是李太后和张居正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张居正还是用自己原有的方法对万历进行管教。当万历犯错时,有时张居正还会当着别人的面直接指出,这使得万历很下不来台。
有一次万历因为贪玩,和小太监们在外面喝了酒,还要太监唱小曲给他听,因为太监唱不出,便要把太监处死,这事马上被报给了李太后和张居正。
李太后吓唬万历要废了他这个皇帝,这对万历来讲如五雷轰顶,他吓坏了,赶紧伏地认错。
从这件事上,张居正没有认识到自己教育的问题所在,只是觉得自己对万历管教太不严厉,以后还应该再严厉些才行,可这正是背道而驰,本末倒置。
张居正因为身居高位,很多官员都对他拍马奉承,哪怕在朝堂上也是先有张先生,再有万历皇帝,随着年龄增长,万历需要别人对他的尊重和认可,可官员们对张居正和自己的态度,让他找不到一点成就感。
万历本意是很想做出点成就,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张居正也有心把权利还给他,自己激流勇退。可是当真让万历自己做事情的时侯,他又开始害怕不敢做,所以万历是有着严重“约拿情结”的人。
尽管万历自己做不好事情,可是张居正在朝中的权势和威望还是给万历皇帝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只要张居正活着,万历就可能真正施展手脚。
张居正并非不知自己在朝中树敌众多,他深知人性,也曾真正想过要激流勇退,他在《归政乞休疏》中写道,“高位不可以久窃,大权不可以久居。”
张居正一向孤傲无所顾忌,能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寻常,可是年轻的万历小皇帝第一次没有理解张居正的忧虑,驳回了他的请求。
张居正第二次又提出了请求,他说“臣八九年来惴惴之心无一日不临于渊谷,恒恐不保首领,以辱国家”。这一次小皇帝有点明白张居正的心理了,他内心也是希望张居正将政权归还给自己,可是没想到李太后却坚决驳回了张先生的请求,并说让张先生辅佐万历到三十岁,那时再做打算。
这对于万历来讲无疑晴天霹雳,他那么渴望权利的到来,他多么渴望可以像张居正一样独步朝廷,可是母亲的话让他感到深深的愤怒和惶恐。
而张居正并没有长命百岁,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辅佐万历皇帝,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张居正因病逝世,这个大明朝最伟大的宰相和政治家终于拉下了人生的帷幕。
张居正一死,万历就迫不急待地消除长久以来笼罩在头顶的阴影,他要借此机会树立自己在朝廷上的威信。
大明朝的风向开始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许多反对张居正的人借机掀起了讨伐他的风波,张居正从有功之忠臣 一下子成为“专权乱政”的奸臣,他之前所有的政绩都被否定,府邸被抄,全家十几口人被关起来活活饿死。
但是有一些清醒公正的官员还是会站出来为张居正说话,比如于慎行和赵锦都曾为张居正说过公道话,于慎行说“张居正殚精毕智,勤劳于国家,阴祸机深,结怨于上下。他在位时,举朝争颂其功,不敢言其过之;他死以后,举朝争索其罪,不敢言其功”。
世态炎凉,由此可见一斑。所以我们不能说张居正做的都错,他在那样的位置上,如果没有一点权谋和手腕,只怕早就被人拉下马,根本不可能行改革之事。
所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张居正的口头禅“嫌怨有所弗避,不拘泥于常理”。
以他的为人,怎会不知别人对他的敌意,可是万事不能两全,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只能舍弃一些于已有利的东西。
当然张居正并非完人,他也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也想通过手中的权利让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但就他的功过事非来论,终归是功大于过,在他死后受到这样的迫害,实属明朝又一桩冤案。
张居正死后,再没有像他那样的铁腕人物出来力挽狂澜。而权利就像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人做成很多事,却也难免会被它所伤害。
在明朝那样的危局下,如果不是张居正殚精竭虑进行锐意改革,明朝的气数可能会尽的更早一些。他虽然在行事作风上过于“操切”,可如果不操切,明朝的改革如何能进行下去,又如何能取得那么好的成效。
万历小皇帝不能理解老师的苦心,他只看到了自己被压制,没有看到老师对他的殷切教导;他只看到了张居正高高在上好不威风,没有看到老师如何躲避那些明枪暗箭;他只看到张居正对他的声色俱厉,却没有看到老师多么希望他成为一代明主的苦心。
张居正终有万般不对,万历不该对给予自己无限关爱和教导的老师这样的迫害。所以天启二年,熹宗皇帝给张居正平反,到了崇祯三年,思宗皇帝给张居正的后人也平了反,可是此时的大明朝行将就木,再也没有人来挽救它必将亡国的危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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