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黄连抗病毒”闹剧加深民众对中医的质疑,看待中医抗疫应有辩证思维。
△ 受访者供图
黄东晖医生是广东省中医院援鄂医疗队临时党支部书记、队长。1月27日随广东医疗队抵达武汉之后,60余位中医医疗队的同事接手了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两个病区,总计70张床位。
这支中医医疗队很特殊,由广东省中医院、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及广东省第二中医院组成,主要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治疗急危重症患者。
医疗队的很多人都亲历过2003年“非典”救治,黄东晖本人甚至被“非典”严重感染过。在影像资料中两肺全白、经历死里逃生后,他用中医药的治疗方法康复,并且肺部没有留下任何斑痕,现在游泳、跑步等剧烈运动也能照常进行。
与此同时,北京医疗队中的一支中医队伍,也在同期进驻武汉金银潭医院、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此次疫情防治与17年前的“非典”时期相比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中医很早就加入了治疗队伍,且各级政府不断发文力推。
1月20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院长刘清泉就奔赴武汉;1月24日,除夕夜,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张忠德一个人先从广州赶往武汉;同一天,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科研副院长仝小林等人南下,抵达武汉。随后赶到的是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黄璐琦院士。
1月22日,国家《新冠病毒诊疗方案(第三版)》发布,加入了中医处方建议。
1月25日,大年初一,中央会议强调要在抗击疫情期间“加强中西医结合”。
1月26日,仝小林与中医业内的多位国医大师、专家进行电话会议,商榷中医治疗方案。1月27日,国家卫健委公布《第四版诊疗方案》,给出了协定方的具体配伍用量。
从1月20日确认“人传人”起,短短一周之内,国家版诊疗方案中的中医协定方就落定并公布,这样的做法在“非典”时期是没有过的。
无论是17年前的“非典”,还是新冠肺炎,中医药在此类疫情中的作用时常被坊间提及,却又屡屡被遗忘在大众的视野之外。
它究竟是一种充满争议的经验医学,还是确有疗效的系统医学?如果“非典”时期中医在北京、广东的治疗中功不可没,它治病背后的道理是什么,这回还能用得上么?
患者中,个别人抗拒中药
在中医理论中,情绪与疾病息息相关,黄东晖所在的中医医疗队更是深谙此道。
1月29日黄东晖第一次查房时,医疗队就和病人们说,“我们是从广东过来的,有着非常成熟的经验,你们会没事的。尤其是我们的队长(张忠德副院长)当年被“非典”击倒的时候,情况要比你严重多了,也被中西医结合方案救了过来,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你一定会没事的。”
△ 受访者供图
第一次查房后,黄东晖和同事们工作到深夜。他们参考国家版协定方,仔细商定中医治疗方案。第二天一大早,熬好的中药就被送进了病房。但有些患者的抵触情绪给医护人员们泼了一盆冷水。他说,至今还有一两个患者拒绝喝中药。只能靠医护软磨硬泡,或者重新调整方案。
很多患者非常焦虑,医生们也用了很多时间做心理疏导。最令黄东晖感动的是,刚开始去给患者做治疗时,很多人的表情都极为淡漠。而现在,“只要一接近他们,马上就拿手挡住说,不要靠近我,会传染给你们。”
2月5日,黄东晖负责病区的第一位重症患者出院了。
她是一名37岁的女性,一开始拒服中药,但在服用中药的第一天,高烧基本就退了。在服药第二天时,身体整体情况更为好转,说了五句话后,才稍微喘一下。大便也有了明显变化,从开始的便秘到黄色成型。舌苔开始变得淡薄,脉象也开始变得平稳。身体可以坐起来,也可以下床稍微走一下。
迄今,黄东晖所在的病区共收治了60名患者,除了4人是轻症,其他都是重症或危重症。目前,已有19名患者出院,还有22名患者转到了缓冲病房。重症患者中,经过中医治疗,起效很快,疗效明显。
北京中医医疗队的带队人是黄璐琦院士,这支队伍也有40名医护人员,负责金银潭医院的一个病区42张床位。截至2月14日12时,累计收治86名患者,其中重症65例,危重症两例。目前已出院33人,其中八人为纯中医治疗。
黄璐琦表示,33名出院患者(包括中西医结合与纯中医治疗)与医院里的西医治疗组做了对照观察,结果显示“在发热、咳嗽、乏力、咽干、心慌、食欲减退等十个症状,比西医组有明显改善”,而且“中西医结合组的平均住院时间,显著少于西医组”。
△ 受访者供图
病机在“湿疫”
钟南山1月20日对外确认新冠病毒可以“人传人”后的一周内,国家版诊疗意见就给出了中医治疗的协定方,后更名为“清肺排毒汤”,把临床治疗分为四个阶段,包括初期(寒湿郁肺)、中期(疫毒闭肺)、重症期(内闭外脱)以及恢复期(肺脾气虚),分别给出了简洁、具体的推荐处方。
对于新冠病毒,西医治疗的思路是如何对抗病毒本身。简而言之,中医更关注改变人体自身的内环境,减弱病毒的生存条件。
国医大师邓铁涛闻名于广东“非典”救治,当年他所在的医院收治“非典”病人73例,全部治愈,零死亡、零感染、零转院、零后遗症。他撰文详述了他的中医辨证思路,总结为“扶人正气,使邪有出路”。
这一次的协定方出台后,仝小林院士用通俗的语言做了一番解释,他认为:
这次新冠肺炎属于“湿疫”,今年是个暖冬,有些地方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地气有点暖。然后又连续下雨,2019年12月的武汉就是如此,连续16天,又出现了一个寒湿环境,病毒容易滋生蔓延。
因此,此次国家版诊疗方案协定方的治疗方法主要是针对寒和湿。中医的对症施治,表面上看是一种独有的透湿、祛湿的方法,背后则是与西医完全不同的治病路径。
仝小林在问诊患者时发现,无论是ICU的危重症患者,还是轻症患者,舌苔都呈现厚腻腐苔,表明湿浊现象严重。中医治疗的思路就在于改变人体内环境“湿浊”的状况,初期用到麻黄、藿香、苍术等药微微透湿,中期则用《伤寒论》麻杏石甘汤的治病思路,也重在祛湿。
黄东晖说,他所在的病区使用协定方后,患者平均在服用到三天左右退烧,并且不再有反复发烧的情况。仝小林特别提到,因为寒湿是病机,因此治疗过程中要减少不必要的输液,过度输液会加重寒湿。
除了祛湿,协定方的另一个重点是调理脾胃,扶持人体正气,即西医理解的免疫力)。仝小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他在问诊武汉的患者时发现,大多数患者有脾胃症状,比如周身倦怠乏力、食欲不好,恶心、呕吐,腹泻或便秘等等,所以方剂里包含了调理脾胃的理中汤、六君子汤等构成。
1月27日,《第四版诊疗方案》公布后,国家中医药局确定了山西、河北、黑龙江和山西四个省试点清肺排毒汤。
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消息,截至2月4日,四个省份用该协定方救治214例确诊病例,三天为一个疗程,总有效率达90%以上,其中60%以上患者症状和影像学表现改善明显,30%患者患者针状平稳且无加重。这是自新冠病毒疫情爆发以来,具有临床数据依据的结果。
此后,中医治疗新冠肺炎的做法纷纷被各省市所采纳,加之国家层面力推,据不完全公开信息统计,河南、浙江、广东、贵州、湖南、山东等诸多省份都纷纷推广新冠肺炎的中医治疗。
与全国其他省市相比,湖北省新冠肺炎治疗的中医药参与度还有不少距离。
这是因为湖北的患者太多了,而中医资源又太少的缘故。即便是国家版诊疗方案里给出了协定方,中医治疗还是要依靠医生针对每个病人的具体情况,拟订个性化的中药汤剂。但这对没有中医储备的很多西医院而言,难度太大了。
泥沙俱下,双黄连闹剧
1月31日深夜,有官方媒体首发了一条消息:上海药研所、武汉病毒所联合发现,中成药双黄连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状病毒。消息提到,双黄连口服液由金银花、黄芩、连翘三味中药组成,并称现代医学研究认为,双黄连口服液具有广谱抗病毒、抑菌、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的作用。
消息一出,传播飞速,双黄连口服液被民众疯抢,成为继口罩之后的新的抢手货。但很快,质疑的声音出现。
上海药研所对此回应称,“初步发现双黄连对病毒有抑制作用”,“只是在武汉病毒所做了一个初步的验证”,“后续会在上海是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做一些试验”。
最早奔赴武汉治疗过患者的北京中医医院院长刘清泉更是强调,并不是所有人群都适合服用双黄连,“双黄连是一个苦寒的药,有的人脾胃虚寒的话,吃着肯定会不舒服,会伤脾胃。”
双黄连的出场,是疫情爆发以来众多与中医相关的“闹剧”之一。事实上,对于中医的辨证施治,并不能以西医的思路来简单看待,比如不能以割裂的方式,去验证使用某味中药会对病毒产生何种直接的效果。如此,既是对中医的曲解,也不利于真正的中西医结合诊疗。
来源:中外医讯(medinfo-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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