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时势造英雄,汉末三国之际,有不少能臣武将于乱世中率先崛起,从而在史书中留下浓重笔墨。可时势不仅造就了一批人杰,它还令很多郡县闻名于世间。比如说,豫州颍川郡,有层出不穷的谋士集团;荆州南阳郡,涌现出大批才子;冀州邺城,更是天下重资之地。同样道理,丹阳郡也以它的“民多果劲”而闻名于世。从徐州到江东,此地对汉末乱局的影响可谓是颇为深远。
江东政权,有六郡之地。而位于扬州境内的丹阳郡,便是孙氏根基所在。《三国志·诸葛恪传》记载:“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在魏晋之前,丹阳主要以山越人为主,他们久居山林之中,“俗好武习战,髙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丹阳精兵成为汉魏年间的优质兵源。早在西汉初年,飞将军李广便曾带领过一批丹阳兵,以五千兵力大破匈奴八万精兵。自此以后,丹阳精兵名震天下。
东汉后期以来,“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毌丘毅诣丹杨募兵”,刘备亦曾跟随前往。也正是这次经历,丹阳兵的英勇善战在刘备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或许刘备日后投奔陶谦,也是看在后者出身的份上。荥阳之战,曹操遭遇大败,五千精兵损失殆尽。他的堂弟曹洪,因为与扬州刺史陈温交好,遂“东到丹杨复得数千人”。《三国志·武帝纪》则记载了这支丹阳军的兵力,为四千人左右。曹操得之,又慢慢将自己的力量逐渐发展了起来。
当然,除了归附于各路诸侯麾下,丹阳人自己也曾在中原地区纵横一时。上面提到的徐州牧陶谦,便是丹阳郡出身。乱世将起之时,中原地区暂时形成了两个小团体。一个是袁绍、曹操、刘表组建的军事联盟,占据着中原地区绝大多数领土;另一个是袁术与公孙瓒之间的联盟,他们向要进军中原。
陶谦身在中原腹地,虽说他也与袁术达成了联盟,但后者远在江淮地区,能够形成的威慑力比较有限。由此可见,徐州的外患还是比较严重的。曹操当时在兖州,便曾数次攻打徐州。但有意思的是,徐州在陶谦手中,始终是稳如泰山。究其原因,便是后者手中的三万丹阳精兵。当然,陶谦一个外地人执掌徐州,当地士族也自然有几分不满。
《三国志·陶谦传》记载:“谦背道任情,广陵太守琅邪赵昱,徐方名士也,以忠直见疏;曹宏等,谗慝小人也,谦亲任之。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由是渐乱。”不难看出,陶谦与徐州本地豪族之间,依旧存在着不少的鸿沟。这个矛盾,陶谦始终没能解决,反而连累到了后来的刘备。
陶谦托孤刘备后,后者想要缓和与徐州豪族的矛盾,遂与糜竺、陈登等人亲善。可刘备没想到,这个举动却引起丹阳兵不满。《三国志·吕布传》注引《英雄记》记载:当吕布进入徐州边境后,“备中郎将丹杨许耽夜遣司马章诳来诣布”。丹阳兵此举,可见他们打算另投新主。故而司马章与吕布相约:“丹杨兵有千人屯西白门城内,闻将军来东,大小踊跃,如复更生。将军兵向城西门,丹杨军便开门内将军矣。”吕布依计行事,不仅如愿击败张飞,占领了徐州治所下邳,还生擒了刘备的家小。由此可见,丹阳军间接对汉末局势造成了重大影响。
除了徐州之外,丹阳郡还成了孙策霸业的奠基之地。众所周知,孙坚孙策父子曾在袁术手下效力。孙坚战死在长沙之后,孙策便数次向袁术请求支援。后者不耐,遂令孙策到丹阳郡募兵,并称“此地精兵辈出而闻名”。不曾想到,丹阳太守吴景是孙策舅舅,都尉孙贲也是孙策堂兄。在此二人帮助下,少年孙策如愿得到一批精兵,就此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没过多久,丹阳太守更换为周尚。孙策偶然发现,周尚竟为周瑜从父(即叔叔)。孙、周二人本就原为同窗,两家亦是十分亲善。见孙策有此雄心,周瑜遂领兵来投。但孙策早已尝到丹阳郡为自己来的巨大好处,故而又请周瑜“还镇丹阳”。正因如此,孙策在打下江东之地后,曾无不感慨于自己的眼光:“周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
这还只是丹阳郡对孙氏基业的军事贡献,事实上,它对江东政权亦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孙权即位之后,遂将丹阳郡的治所(即行政中心)从宛陵迁移到了建业,也就是后人常说的吴郡。由此一来,便意味着江西孙氏与江东豪族正式达成联盟,双方共同治理江东。
《三国志·朱治传》记载:“后策薨,治与张昭等共尊奉权。”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孙权请出了一位老臣坐镇,此人正是朱治。而这位看似寻常的老将,却有着三重政治身份。其一,朱治是丹阳人氏,故而他能始终坐稳吴郡太守一职;其二,朱治是三朝老臣,曾经跟随过孙坚、孙策三代人,是威望甚高的元老臣子;其三,吴郡四大望族分别是顾、陆、朱、张,而朱治便出身于朱氏。而孙权请出朱治,也实在是情势所迫。
孙策死前曾向张昭托孤,若孙权不堪重用,可“缓步西归”。这是因为孙氏基业一部分来自于丹阳郡,一部分是如同程普、黄盖这样的孙氏元老,可暂且称其为江西集团。而孙策带着江西集团横扫江东六郡时,不少江东豪族损失惨重。因此不难发现,江东与江西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在此情形之下,孙权改治所为吴郡,又请出丹阳人朱治为吴郡太守,便是有缓和双方之间矛盾的打算。
上述可见,丹阳郡在江东政权中亦发挥出了极为重要的政治作用。当然,这取决于孙氏统治者不同于中原枭雄的执政理念。江西孙氏虽然背靠丹阳郡,却愿意与江东豪族共分天下,这也是极为难得的。到了东吴中后期,权臣诸葛恪也曾出任丹阳太守,并借此掌控了大批精锐士卒。而诸葛恪专横于朝野,便得益于他手中的四万丹阳精兵。
东吴天纪四年(280年),西晋大举进攻东吴,丹阳兵爆发出最后一次光芒。在丹阳太守岑莹的带领下,五千丹阳精兵向敌军发起猛烈进攻,斩杀敌人数倍于己身。可惜的是,丹阳兵即便再勇猛,也无法抵挡西晋一统天下的大势。晋朝建立后,丹阳郡中的山越人一部分被朝廷收编,其余一部分也逐渐被汉族老百姓同化。曾经显赫一时的丹阳兵,就此渐渐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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