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行业：蚕桑

曾几何时，这是我们熟悉的乡村图画：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蚕桑业，这个千百年来我们赖以自豪的行业在许多地方已经消失了，我们只能从书籍和长辈们的描述中回味一下了。

有人说，四川旧为古蜀国，又叫“蚕丛”，“蜀”的“虫”即是蚕虫，可见先民饲养蚕子的历史。据传说，人类始祖之一的黄帝的元妃嫘祖发明了养蚕，人们尊她为“蚕神”，还有马头娘娘、青衣神、蚕姑神等，有着许多精彩的传说故事，是蚕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蚕又叫“神虫”，一生经过三次蜕变：一虫二蛹三蛾，尤为特别，初生幼虫吃桑叶或柘树叶，逐渐长大，继而一眠二眠甚至五眠蜕皮，成蛹做茧，蛰居茧中化蛾，咬破茧再飞出来产卵……仁寿“县境所产之茧，缫成丝，柔韧力强，用以为经，丝织物轻暖华贵，故仁寿丝为特著。饲育之法日新月异，出茧号为大宗，而尤以县城观音桥、龙驹场、镇子场等处为最，其他各镇乡较少耳。”这是1945年我县饲养蚕的基本情况。在棉花未传入中国以前，蚕桑为国家之大政，蚕丝为衣被所需，“自王后夫人，至于匹妇无不亲蚕”，只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县境蚕的种类除了家蚕，有一种是“山蚕”，即使现在八、九十岁的老人，也不一定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原来这是一种吃檞树叶的蚕，它名叫“雠（音chou）由”，是非常古老的蚕种，由于县境檞树很少，故饲养这种蚕的也极少。

解放后，养蚕业遍及各乡镇，但主要是桑蚕。我的老母亲回忆，她在中坝井的花果山，也就是现在的老中坝井附近养了几个月的蓖麻蚕。她是在1959年农历四月去的，当时是高家乡每个大队抽调一人，集中在花果山，可能是搞试点养蚕。这种蓖麻蚕是绿色的，个头比桑蚕大，只喂养二十八天就会裹茧，而桑蚕则需要四十八天。蓖麻在乡村也是田间、路旁常见的经济植物，蓖麻籽可以榨油，根和籽可以入药。

母亲她们养蚕，吃住都在花果山，统一做饭，伙食一般，以焢豇豆为主，炕御麦馍馍。但比起家里的伙食还是要好得多，那时她年幼的弟弟到花果山去耍，母亲就只吃豇豆，把省下来的御麦馍馍带回家。养蚕非常辛苦，从小蚕从绵纸上的蚕蛋中孵出，一根根挑起放在蓖麻叶上开始，特别是要裹茧的两三天，每天摘蓖麻叶，夜晚还要起来几次，加几道叶子，夜晚的山村分外寂静，只听见蚕子“沙沙沙……”吃叶子的声音，蚕子似乎拼命在吃，母亲说，单独的蚕室到处都爬满了蚕子，衣服上也有。待裹茧完了，就要把蚕茧剪一小孔，把里面的蚕蛹取出来，迟了会咬破，而且时间长了，雪白的蚕茧会泛黄，就卖不成好价钱了，蚕蛹也是单独可以卖的，每斤在四角钱左右，蚕茧则要卖每斤两至三元钱。大概蓖麻蚕的收益不太高，所以第二年就没再饲养了。不知那些蓖麻树的情况如何？会不会像民国时期县人养蚕那样，一旦不养了，就被砍掉了呢？

仁寿“县桑种优良不亚湖桑，饲蚕缫的丝韧力最强，成都丝织家竞购以为经，故仁寿丝名特著，为全川冠。清末，县设蚕桑局，提倡栽桑育蚕，一时风靡。桑社桑园接踵而兴。年来丝业失败，已成之桑，亦多砍拔，而改植他物，惜哉！”其实，岂止是桑树，李树、桃树、柑橘树……都有过这样的命运！

上面提到的蚕桑局，最初是在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诏令各州县创办实业，仁寿县于是在东关外设蚕桑局，附设传习所，教习蚕桑事业，光绪三十四年蚕务局因经费不足停废。中华民国元年（1911年）由县人集资合办，名为“蚕桑公社”，民国六年四川省政府署令改为蚕务局，民国八年改为实业所，民国十三年，改所为局，民国十九年改为建设科，民国二十三年改局为科，民国二十四年并入县政府第三科。从蚕桑局成立后，到改局为科，其轨迹的变化，可以清晰地反映出蚕桑业的起落。

我记得蚕桑业的再次复兴大概在1990年前后，人们又开始大量栽种桑树和饲育桑蚕了，在1995年达到了顶峰，家家户户都在养蚕，甚至桑叶都供应不上了，我们高家场这边的还到周边的文宫、观音、鳌陵、太平等场镇去采摘过桑叶呢，有些地方可是从来没有机会去的，如果不是养蚕去找桑叶，估计是不会去的，也正是有了这种机会，让我们见识了周边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至今，我对这些曾经去过的地方还充满了好感。那时候的桑树已经经过改良，在每年的冬天会剪去枝条，春天会重新发芽，再长出新枝条，叶片特别肥厚宽大，可以饲喂春秋两季蚕子。野生的桑叶的叶片很小，颜色也是泛黄的，比起栽种的桑树，营养肯定也很贫乏。可惜哦，能卖上好价钱的养蚕业，并没有人能够坚持，终于步了砍伐桑树的后尘，今天早已尘埃落定，留下的仅仅只有回忆而已！

记得当年在文宫场读书时，学校周边的桑树就有大量的分布，春天开学时，跨出学校大门，花堰塘的田边地坎、磨子坳、马鞍山山脚……一株株矮壮的桑树，开始抽条吐芽，叶片从嫩黄色逐渐转绿，被一批批摘下，又一批批长出来……每当桑泡儿（桑葚）成熟的时候，低矮的桑树上挂满了一颗颗紫黑色肥大的桑泡儿，比起山上野生桑树的桑泡儿，味道竟是好得多！

写于2020年2月16日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需转载，请联系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