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重复的模仿秀让我们迷惑自己被裹挟在一场无法挣脱的消费文化梦境,可我们又在不停重复着人人都是孙笑川的吊诡逻辑,我们认可的真的是我们喜欢的吗?还是说,我们所排斥的,那些所谓的不够接地气不自由的东西,才是我们不愿承认的执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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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中半英的混杂句式除了在职场中的口语运用,更有豆瓣小组的调侃式解读。在去年江一燕体翻红后,近日的“中华男性的魅力时间山东King”成功掀起了针对其喜欢白人女性又兼具PUA色彩的迷惑言论的模仿。

只不过没有激起多少水花。

而人们会以何种方式去认知这种模仿,通过共享的互联网资源,通过第一个人或是群体对于事件的理解,在某类人,美妆博主、UP主,甚至是你周围模仿欲望强烈的人的带领下对于该文本资源进行调用,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创造,在《自私的基因》中论述这种过程为“非政治化的复制”,而这种复制则创造了一代又一代的,新的迷因(meme)以供下一轮的全新解读。

那么模仿行为创造了什么?创造了模仿,这听起来像是废话,可正是这种广泛的模仿赋予了事件被讨论的价值。 在山东King登上热搜后,出现的不仅有模仿的视频,更有在知乎豆瓣的提问,“如何看待山东King的言论及行为?”

山东king事件在传播的过程中便是无意义的复制与有意义的再创造,而在知乎、豆瓣等平台“如何看待山东king”的问答下,几乎全是抖机灵,而非人们熟悉的批判分析。

而在微博等社交平台,模仿山东king则成了新的话题,在各地方言的配合下,60s内讲完山东king语成为了一种新的社交时尚。

山东king变成了模仿秀。

人们在不经意间发现,又是一场模仿秀。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鲜有人八方引证对“山东king"的迷惑言论大肆抨击,却有很多人练着嘴皮子叽里咕噜说了60秒,而其令人迷惑的论调并未引发广泛的社会议题与严肃讨论,相反的,这种短视频类的模仿秀,这种广受批判的大众文化产品却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谅解与期待。

有一则评论说,大家的模仿都很精髓,都很real。

看起来大家都越来越不喜欢严肃文章,都乐意于用这种方式去表达一下对山东king迷惑言论的不满。

毋庸置疑这个事件依照人们的想法,是具有很好的社会效益和人文关怀的,毕竟其中涉及了性别等敏感话题,可仍值得疑惑的是,为何严肃媒体,或者说精英文化所代表的表达方式并未得到有价值的回应?

在山东king代表的模仿秀与严肃回答的缺席背后,或者说以模仿这一方式为代表的大众文化与严肃为代表的精英文化,隐藏了什么?

知著君以为,这正是人们对待大众文化的复杂情感所表露出的“默许却不明示”的矛盾心情,与精英文化于此的妥协。

当然我们所讨论的不仅是山东king这单独的事件,而是与之类似的,“如何看待抽象文化?”“如何看待抖音?”“如何看待快手?”,如何看待一切被人们赋予关注并模仿的事物?

被广泛模仿与讨论的事件文本势必会在广泛的模仿与消费后成为大众文化的一部分,法兰克福学派认为这就是一种“批量生产的文化产品”, 是一种纯粹的消费品,是一种被批量生产的“文化工业产品”,仅仅满足着人的低层次的精神需求。

而这成为了区分精英与大众的鸿沟,所以很多人会斥责郭老师的直播为低俗文化,抖音快手为无意义的消磨时间,人们当然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式的呵斥,于是给主播们赋予了“KEEP IT REAL”(保持真实)的标签,将大口的吃播与直播的荒诞视为自由的象征,以非主流的文艺复兴去对抗所谓的”精致”,或许还会以反消费主义的口号去反抗“品味的区隔”。

可值得商榷的是,人们真的完全投入进了这种碎片文化所代表的,对正统秩序的冲击吗?

并没有。

所以人们必须要借助大众文化去创造一种符号,而以符号的堆叠去创造一个不仅能被自我认可的,更会被社会接纳社会标杆,这个标杆必须是正义的、包容的、理智的、自由的、不畏惧的 ,而这一切源于个体无法改变,也源自于欣赏大众文化便被斥责为“阶级惯习”的不满,源自于一种失望,更源于一种迫切,被认可的期待。

所以人们才会那么钟情于亚文化带来的观感体验,所以才会一边相信着严肃文化一边寄希望于亚文化的发展使得自己的话语权力能够平等的与精英文化与严肃文本进行讨论。

而认识到这一切的人们则对以上“精英”们动辄持有的,对大众文化的批判态度产生了怀疑,在无奈中将情感寄托于虚拟的精神偶像与无伤大雅的拟人化抒发,更极端一点便是在批判消费主义的同时信奉土潮,在精致中寻觅日常的真实,在真实中选择忽略真实而寻求短暂的刺激与情感慰藉。

当“模仿”代表的“大众文化产品”于受众的意义仅存在于表达一种“追求平等”的态度,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论,有可能被历史认同的文化表达未必是当时所欢迎的; 当时所欢迎的则未必是会被历史认同的。

毕竟人们只是喜欢郭老师们的率真与所谓的“Real”,可人们永远不会在生活中表现出这种疯傻。

毕竟人人都不会在生活中表现为药水哥的行为艺术。

正是这种矛盾的,默许却又不赞同,认可却又不推广的态度,决定了这种模仿只是工具,而一切的一切都归于“人”对于严肃文化的想象,和严肃精英对“亚文化的模仿”的妥协。

可这种模仿秀因此能够长久吗,甚至人们亲手立下的标杆便会一直维护下去吗,并不会。 B站有句梗,叫做“只图一乐”,山东KING的模仿秀今日已经偃旗息鼓,而一些被人们一首扶持的标杆人物则在短暂的放肆后迅速沉寂,从孙笑川到药水哥,从社会摇到暴食吃播,一代又一代的社会大哥和精神小伙此起彼伏,人们对其的态度便是认可而不尊重,默许却不对其表示赞誉,因为人们创造了这场狂欢盛宴却并非是他们,虽然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这种高高捧起,悄然放下的情感表达在于,人们将衡量社会的参照体系搬到了自己的身上,在目睹了公认的文化精英们的所作所为后,人们认为自己的朴素价值可以创造出一个崭新的文化偶像,以微笑的声音汇聚成江海的力量去逼迫着一种承认。

如同上文论述过的,当主流化仪式化、符号化、规范化的文化并未收获人们的认同,比如春晚所代表的符号意义,人们便很大可能会通过自己的草根行为去诱导所谓的精英们去认可自己的朴素情感,这种集体意识的反弹在创造了能够被多数人认可的精神偶像的同时,也逼迫了精英文化对大众文化进行某种程度的妥协。

因为人们本身树立的精神偶像,或者说人们本身证明了自己优越性的同时,也在不露痕迹的对精英们所吹捧的文化进行实际层面的小修小补与意义层面的连接。

“我”逼迫“你”承认“我”,是因为“我”想以“你”的名字活下去。

以山东king为代表的模仿事件们无不印证着这种推断,被公众认可的文化表达方式未必是人们喜欢的,而人们认可的却很有可能是他们与内心排斥的。

谁是文化人?不仅是那些以学界精英身份出现的专家学者,不再是那些电影导演绝美的话剧演员,还更是一个个卑微但有力量的小人物,Vlogger、UP主、满口胡言乱语的主播、学生们、每一个人。

对于模仿背后的“代入”性认同一部分来源于公众对于身份、气质、理想与价值的向往与想象,谁都可以成为精英,“我”也可以。

自此以往的模仿秀,无一不是想要成为“文化人”们的“文化人”们的,失格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