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80年代末吉林市河南街中西美发厅

明天就是二月二，理发师的狂欢节。等了一个多月，为了保卫舅舅长命百岁的传统中国人终于可以冲进理发店了！

活了四十多岁，我基本上是农历二月二理发。少年时，今天的理发仪式都是我爷爷操刀，遗憾的是老人家设计房屋是把好手，理发则是业余水平——只会理老式样的木梳背儿！那发型我不喜欢——对于发型，我从小就有自己的追求。依稀记得当时就有过烫头的冲动，并非我早熟到有了青年人的叛逆乖张，更不是我阴柔到把当个“娘炮儿”作为自己的理想，而是比较佩服顶着满头卷发的如来佛祖法力高超，幼稚地认为他老人家与众不同的一头卷发定是无穷力量的源泉！不过，烫发的念头只是灵光一闪，在我那爱憎分明的幼小世界观中，早就被老电影植入了一种强烈的设定——那就是除了如来式的烫发和天生羊毛卷，烫发的人都不是好人。男的绝对是流氓，女的多半是特务。当时有这种觉悟的人，应该不止我这一个头脑简单的孩童。

1990年中西美发营业室

上小学以后，我基本习惯了在理发店理发，但是维昌街和农安街的老式理发馆只有让我觉得好玩的转椅，还没见过神奇的烫发专业设备。因为80年代初，吉林市并非所有理发馆都有专业烫发服务，大概只有像河南街的中西美发厅和东市场的竹林阁那样高级理发场所，才有烫发服务。

据说烫发的历程是从热烫到冷烫演进的。吉林城烫发的历史也是自上个世纪早期开始，从关里那些开放口岸城市传播而来。烫发，不仅通过物理和化学的方法，让中国人常见的直发变得弯曲蓬松，更让中国人的审美发生革命性的改变。慢慢地，随着时代的前进和对外交流的增加，中国人发现烫发确实有不少好处：1、卷发比直发显得热情洋气；2、卷发显得头发多；3、直发让发质缺陷显现；4、柔和面部轮廓。

尽管烫发有不少好处，但是对吉林城的老百姓来说，接受烫发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毕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烫发都还是一种奢侈的消费。文献记载：1938年，东市场竹林阁理发馆的少东家张孝义子承父业，以月薪500元（伪币）的高价，从哈尔滨请来了一位高级理烫发技师，调配烫发药水，理男发、烫女发。要知道当时农村一个长工辛苦一年的工钱也不过区区百元，可想而知，当时烫发的价格定然不菲！

火钳子理法

如宇航员头罩一样的烫发装置

事实上，在我小时候专业设备烫发以及火钳子烫男发也是不便宜的。鉴于当时的技术很难让烫好的发型长期保持，所以烫头对爱美人士来说必是逢重要场合，才去消费。大多数时候，爱美的女士只能采用卷发器调整下刘海儿和脑后头发的弯曲度。

老式卷发器，取自互联网

不过卷发器不仅需要购买，而且在使用过程中会耗电，因此这种装置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并未全面恢复和普及。幸好在中国，任何条件都不能束缚住人们追求美时的创造力。不知是谁最先开动脑筋，让炉钩子烫头成为一种因地制宜的解决方案，并使这种无奈选择很快蔚然成风。

炉子和炉钩子

说到炉钩子，可能现在城市里年轻的小朋友不大熟悉，但对于生于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人来说，这物件是再熟悉不过的。炉钩子可以配合小铲子掏灶坑，可以挑炉圈，属于居家过日子必备工具。一般能过日子的家庭会备有适用于大灶、取暖炉子等不同装置的不同尺寸的炉钩子。在以卷发为美的春风重新吹大地后，富有创造力的人赋予最小尺寸的炉钩子一项新功能——卷发烫头！

我模糊的记忆里，最早用炉钩子烫头的场面是一些返乡待业女知青。这些爱美的女青年还没有分配工作，没有钱经常光顾理发馆，却又按捺不住对美的追求，于是就利用烧火做饭的空隙，把小号的炉钩子放在炉圈上烘烤，待温度适宜时快速把头发缠到炉钩子上，利用炉钩子的温度，把头发烫弯曲。

这个过程是个技术活儿：炉钩子温度不够，起不到烫发的作用；炉钩子温度过高，容易出现危险。你要问什么风险，这风险大体可以归纳为两个声音：刺啦一声，头发在发出燎毛臭味的同时，灰飞烟灭；哎呀一声，头皮或额头被烫出血泡！我记得小时候多次看到过这种求美不成反变丑的惨剧，但当事人并未因缺头发、伤皮肤而放弃对美的追求。相反，这些人常常就惨剧的细节深刻地总结经验教训，在痛定思痛的过程中，升华了炉钩子烫头的技艺和水平。

印象中，大概80年代后期，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烫发成为一种普通消费。加之家用烫发用品的极大丰富，保持发型的手段日益增多，炉钩子烫头渐渐消失了，成为一代人特殊的回忆。

时至今日，我仍满怀遗憾地没有实现烫头的愿望：童年面对炉钩子烫头的惨剧，我没有勇气参与；少年时我一直是学生干部，发自内心的抵制奇装异服；青年时我自负爱传统，不复对烫发产生兴趣。而今，我终于沦为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当我发觉烫发可以掩饰脱发的道理时，当年的一头秀发早已化为屈指可数“日本武士月代式”。于是望着镜中的肉球，想想童年时对烫发的追求，不仅慨叹：还烫什么头啊！省钱了——这么几根头发，去哪家理发店烫头都属于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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