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攀登珠峰的第一人,丹增诺尔盖完全不相信有人可以无氧登顶珠峰。

欧洲登山家的速度惊人,自1953年艾德蒙希拉里与丹增诺尔盖首攀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之后,欧洲的登山高手接踵而至。他们在珠峰上创下一个又一个纪录,这其中最令人不可置信的,就是意大利登山家REInhold Messner与奥地利登山家Peter Habeler在1978年发起的无氧攀登珠峰挑战。

5月8日,当二人成功登顶并返回四号营地之后,留在营地的英国摄影师向大本营报告:「有些不对头」他说「他们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个没有背氧气的年轻人9小时即登顶并下撤到四号营地。

Messner在峰顶

一个月之后,接受路透社采访的丹增诺尔盖表示自己极度怀疑两位年轻人的无氧登顶。不过就算当代登山者看到这个时间记录,他们也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优秀的登山者,在有氧气瓶帮助的情况下,通常需要12-14个小时往返同样的路程。

Messner和Habeler当然知道别人会怀疑自己,两人分别在峰顶留下纪念物品以证明自己至少到过世界最高点,不过想要证明他们完全没有使用氧气就比较难了。

现在被尊为「登山皇帝」的Messner在采访的时候说:「他们不过就是嫉妒,他们无法理解别人可以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70年代末,登山者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登顶某座山峰—登顶线路的难度和攀登方式是他们更加在意的成就。随着时间的退役,各国登山者们在探索新的攀登线路时,也在不停的削减自己身上的装备,以及探险队的人数。以前的大部队探险+攻城式/喜马拉雅式攀登已经不符合他们的口味。相比于雇佣几十个夏尔巴人帮助自己登顶,真正的登山家更想轻装,快速上阵。但是无论如何削减,氧气始终是他们不可缺少的装备。

Habeler和Messner是打破这一成规的完美人选。

Habeler出生于奥地利,而Messner住在意大利,但两人的距离只有80公里。两个人从20岁时就已相识,并一同攀登了许多阿尔卑斯高峰。在十三年的伙伴关系中两人从阿尔卑斯到安第斯,再到喜马拉雅,并最终在登顶珠峰后分手。

33岁的Reinhold Messner(左)与35岁的Peter Habeler(右)从珠峰回到欧洲。

许多人认为二人有着坚不可摧的友情,但Habeler说「我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我们算不上每天黏在一起的伙伴。我们只是攀登搭档,从来不会聊起私生活。」

1975年,在二人登顶迦舒布鲁姆II峰(8034 m)后,回家的飞机上,Habeler举起手中的金汤力「敬珠穆朗玛峰」他说「无氧登顶」。

「无氧登顶」Messner回复道。

自从希拉里与诺尔盖登顶珠峰后,许多人便开始研究无氧登顶珠峰的可能性,仅在德国就有五名医生在电视直播中声明人体无法接受高海拔无氧攀登,无氧登顶珠峰根本不可能。当时的人们普遍觉得无氧攀登珠峰的想法就如同无氧登月—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1960年的一次高海拔研究燃起了人们的希望。

1960年冬,艾德蒙希拉里在登顶珠峰后又带领一队科学家前往尼泊尔,专门研究人体机能在高海拔的变化。10名科学家用6周时间研究了他们自己的身体变化,并得出了结论:喜马拉雅山脉地区的气压,远比大家所想象的要大,这也就意味着8848米的珠峰峰顶的气压,大约等同于地球其他地区8380米左右的气压。

当然,再多的数据也比不上前人的尝试:在1924年英国中尉E. F. Norton就曾尝试无氧攀登珠峰,最终在距离峰顶300米处因夜晚降临而不得不折返。Messner与Habeler以前也曾无氧登顶过其他高峰:1978年前Messner已经成功无氧登顶了南加帕尔巴特以及马纳斯鲁两座8000米山峰,并同Habeler一同登顶了迦舒布鲁姆II峰。

二人的攀登理念永远改变了人们对喜马拉雅登山的看法。Messner定义了阿尔卑斯式攀登(阿式攀登):「穿上靴子,如果你有同伴,带根绳子,几个岩钉,就够了。」

在洛子峰冰壁上向4号营地进发

1978年,当Messner与Habeler到达珠峰大本营时,已经有59个团队成功登顶过珠峰了。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年他们才是主角。

4月2人即到达大本营,并开始攻克登顶珠峰这一难题。4月20日,天气终于由阴转晴,二人开始攀登。23日两人到达第三营地,饥寒交迫的Habeler吃了一罐沙丁鱼。

「谁TM会在珠穆朗玛峰上吃沙丁鱼?」准备拍摄纪录片的导演Dickinson说「蔬菜汤不合你口味么?」

Habeler立刻开始出冷汗,他的嘴分泌了过量的唾液,随后的夜里他一直在上吐与下泻中反复。「咱们下去吧,我不能再爬了」Habeler和Messner说「暴风要来了,太危险。」

至今Habeler还是吃不下沙丁鱼罐头。

第二天早上Habeler已经能够独自下撤,而Messner则带上两个夏尔巴人继续攀爬。在四号营地三人遇到极强的暴风雪,两名夏尔巴人显现出不适。在暴风雪过去后三人分别下撤。Messner与Habeler在大本营再次聚头。

Hebeler与Messner

Messner与Habeler性格完全不同。在攀登珠峰之前Messner刚刚与妻子离婚,而Habeler则总是带着自己家人的照片登山。同行的伙伴评价他们说「形容Habeler最好的词汇是『正常』,而Messner,他是地球上最有主观驱动力的人。」

当二人在大本营再次聚首时,Habeler还没有完全从沙丁鱼事件中恢复元气,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非常恐惧这次挑战。他一次次的想要放弃无氧登顶,想要背上氧气罐,「享受攀登的乐趣,拍点儿照片」。而Messner的态度十分清晰:如果需要氧气,我宁可不去爬这座山。

最后Messner还是成功地激励了Habeler与自己一同上路「如果我能登顶,你也能」Messner说,而Habeler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比Messner要强,只是缺少Messner那铁一般的意志。

5月6日,二人与摄影师和三名夏尔巴人到达第三营地,5月7日到达第四营地,夏尔巴人留下两瓶急救用氧气罐便折返。随队摄影师此时已有些跟不上节奏,但Habeler与Messner在录像中的对话已经掩盖不住二人对于创造历史的期待:平时的骄傲,端起的架子,甚至对自己能力的怀疑都已经消失,他们的眼中只有世界之巅。Messner说:「我们没一起爬过几座山,但是每一次都是了不起的成就。」

确实是这样,自凌晨三点他们起床,5:30出发后,他们只带了冰镐,保暖层,绳子和摄像机。每人负重仅7公斤。二人在8500米处奥地利登山队留下的营地煮了一壶茶,花掉30分钟时间并继续前行。下午1:15分,Habeler终于爬着到了珠峰峰顶。

泪水,喘息,与肾上腺素混杂在空气中,「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当时的我仅仅是一个努力急促呼吸的肺,漂浮在云雾缭绕的山顶。」

15分钟后,二人分别下降,Habeler从南高峰开始一路用屁股滑了下去,差点就随小型雪崩丧命,Messner跟着Habeler屁股的痕迹走回四号营地,两人分别花了1小时和1小时45分钟。他们的速度记录至今无人能及。

Messner在米兰接受采访

关于二人是否使用氧气的争论很快就平息了:后来的登山者发现了他们带的两瓶满仓的氧气罐,更不要说Messner随后无氧攀登了其他所有8000米以上的高峰,包括独自又一次无氧登顶珠穆朗玛峰。

行动,是击碎「不可能」的唯一方式。

带上你铁一般的意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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