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池肉林”真的存在吗，又是谁发明的？|163

“酒池肉林”在夏桀、商纣的史料中都有记载，但现在一说到酒池肉林人们只想到商纣王。这是源自司马迁《史记·殷本纪》记载商纣的恶行非常多，其中就有“以酒为池，县（悬）肉为林”。东汉王充在《论衡》中曾为商纣王辩解，力证“酒池肉林”不足信。后人使用“酒池肉林”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指生活奢侈，纵欲无度。

“酒池肉林”是中国文化中的一个著名典故。关于这个典故，还存在一些需要认真考查的问题。

“酒池肉林”源于商纣还是夏桀？

一般认为，“酒池肉林”这个典故指的是商纣王荒淫腐化、极端奢侈的生活。例如《辞海》释“酒池肉林”：“古代传说，殷纣以酒为池，以肉为林，为长夜之饮。见《史记·殷本纪》。”《辞源》释“酒池肉林”：“状穷奢极欲。《史记殷纪》： ‘（帝纣）以酒为池，县（悬）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但是，考诸史籍，早于商纣王400年的夏代末王夏桀就已经有“酒池”“肉山脯林”等记载。

夏朝是我国第一个建立了国家体制的朝代。之所以能够建立国家，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水患被大禹成功治理了，生产力大发展，有了私有财产，有了阶级分化。而这些条件的存在，就为居于统治者地位的部分人提供了可以享受奢侈生活、无度纵欲、侈乐的资本和机会。

夏代最后一位统治者是夏桀，他的享乐奢侈可谓殚竭百姓之财。从文献记载可见，夏桀常与宫女们日夜淫乐，骄奢淫逸达到惊人的程度。如汉代刘向《列女传》卷七《夏桀妺喜传》记载：

桀既弃礼义，淫于妇人，求美女积之于后宫，收倡优、侏儒、狎徒能为奇伟戏者，聚之于旁。造烂漫之乐，日夜与妺喜及宫女饮酒，无有休时。置妺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骄奢目怨，为酒池可以运舟，……醉而溺死者，妺喜笑之以为乐。

《帝王世纪》卷一也有类似记载：

帝桀淫虐有才力，能伸钩索铁，手搏熊虎。多求美女以充后宫，为琼室、瑶台，金柱三千。始以瓦为屋，以望云雨。大进侏儒倡优，为烂漫之乐，设奇伟之戏，纵靡靡之声，日夜与妺喜及宫女饮酒，常置妺喜于膝上，……以人驾车，……肉山脯林，以酒为池，使可运舟。

夏桀日夜与妺喜及宫女饮酒作乐。据说酒池修造得很大，可以航船，以致醉而溺死之事时常发生，常使妺喜欢笑不已。夏桀喜欢大型的铺张的乐舞，且纵情豪饮。《韩诗外传》卷二记载：

桀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群臣相持而歌曰：“江水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于亳，亳亦大兮。”又曰： “乐兮乐兮，四壮骄兮，六辔沃兮，去不善兮，何不乐兮！”

同书卷四又记载：

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

在这些记载中，多次出现“酒池”“肉山脯林”“以酒为池”等文字。这足以说明，远在商纣王之前400年的夏桀，就已经拥有“酒池肉林”的“专利”了。那么为什么后人指“酒池肉林”之恶为商纣王，而不非难夏桀呢？这与司马迁的《史记》有很大的关系。

《史记·夏本纪》记夏桀的不端只有“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怨”这几个字，而《殷本纪》记载商纣的恶行则非常多，其中就有“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巨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聚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闲，为长夜之饮”等句。

众所周知，司马迁是一位严谨的史学家。他为了考证传说中的三皇五帝，甚至不辞辛劳，亲自“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也就是说司马迁把采集到的民间传说与历史记载相对照，进行认真思考并加工整理，对各种有关说法进行排比，选择较为详细和可信程度大的，才采纳为对三皇五帝的撰写材料。那么，他说“酒池肉林”不是夏桀而是商纣所为，应当是有依据的。

战国时代的《韩非子·说林上》就有“纣为长夜之饮，欢以失日”之说，这应该是司马迁对商纣造 “酒池肉林”的一条依据。而在汉之前的著作中，并没有夏桀的类似记载。《列女传》《韩诗外传》出自汉代，《帝王世纪》出自晋代，这些书说夏桀“酒池肉林”的证据不足，所以不被后人采纳。

“酒池肉林”可信吗？

说商纣王因为包括“长夜之饮”之类的荒淫腐化、极端奢侈而亡国可信；而一定要说他的荒淫奢侈达到了“酒池肉林”的程度，还的确不能较真。

史书记载，商末周初，嗜酒是贵族的一种时尚。商纣必不能自外。这就像后世的魏晋，贵族人人服食五石散，不服的反而成为异类，必然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一样。如此，殷商亡国之由，就被指为上下酗酒了。例如：《尚书·酒诰》说：“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尚书·无逸》说：“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西周《大盂鼎》铭文说：“在武王……酒无敢舔，有祡烝祀无敢。故天翼临子，法保先王，敷有四方。我闻殷坠命，唯殷边侯、甸雩、殷正百辟，率肄于酒，故丧师已。”就是说，曾经百战百胜的商王师之所以丧失战斗力，完全是因为上上下下狂斟豪饮的结果，西周能够战胜商军就是因为周军不喝酒。

文献上关于商纣王酗酒的记载很多，尤其是在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泰誓》中有“淫酗肆虐”这样的罪名；加之商王朝又确实亡在了周武王手上，于是商纣王嗜酒的传闻不免被添油加醋了，冒出各种各样的版本来。

我们只需稍加思考就可知：能够行船的“酒池”，要多大量的酒水才能形成？通宵达旦、夜以继日地喝酒可能吗？有意思吗；肉林，如果是鲜肉，几天就臭了，不要说在里面玩，离得近了都会被臭晕；而如果不是鲜肉，那就必须有大量的盐腌制，在这样的肉里面穿梭追逐会舒服吗？可知“酒池肉林”之说是完全不可信的。

但是，商纣王“酗酒亡国”是推翻殷商的西周早就给他定下的“铁案”，西周又是被长期占据中国封建时代统治思想的儒家学说所向往的“理想王国”， “酒池肉林”虽然不可信，却始终钉死在商纣王身上。直至3000年后的今天人们说起商纣王，脑中出现的仍是一个嗜酒暴君的形象，想起的一定还是 “酒池肉林”这个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