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2月,准备策划了3个月的“绘本半边天”栏目终于要跟大家见面了。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在公号内分享自己的育儿经历、对绘本行业的了解和看法。
后来我发现喜欢看育儿的朋友越来越少(大概我的两个孩子已经大了,被作业、考试、升学裹挟的经历很难唤起你的共鸣),于是团队小伙伴说:Lisa老师,你在出版行业20多年,积累那么多人脉资源,不如做个访谈吧,像董卿的《朗读者》的形式,让越来越多爱绘本的亲读到行业更专业、更深度的洞见,聆听那些有趣灵魂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对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叨叨绘本,大家得到的信息肯定有局限性,如果邀请在这个领域资深又专业的朋友(创作者、出版人、制作人、推广人)一起探讨、切磋各自的观点与创作心得,既拓宽了我的眼界,亦能帮助大家了解更多行业的“内幕”,这种利己利他的事儿我最爱干了,哈哈。
我跟Alice小伙伴撸起袖子说干就干,第一期邀请哪个嘉宾呢?头脑风暴的时候,我“叮”地想到了李卓颖,这个春节她真的太“出圈”了,与戴芸合作的《一个不溜达的春节》在信谊公众号上一经发布,没几天就突破了100W+次阅读,甚至引来了《人民日报》的转发,点赞和采访。
我本人也很欣赏李卓颖的为人跟才华,她那本脍炙人口的《公主怎么挖鼻屎》获奖无数,既叫好又叫座,而她本人低调谦逊,用德艺双馨来形容她有点不合适,因为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只能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2018年11月,我还把卓颖邀请到爱丽丝绘本馆跟大小朋友见面,当天她做了充分准备,穿着自己缝制的《溜达鸡》道具服cosplay,一入场书友们就开始欢呼,你对孩子真诚相待,他们绝对能感知到。活动结束,因为要赶着下一场的活动,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聊,当时我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她,这么年轻怎么画出那么多好绘本?
在爱丽丝绘本馆的《溜达鸡》故事会
印象中卓颖是个害羞中带着质朴的可爱女孩,得知我要采访她,卓颖坦诚地说:Lisa老师,我从小到大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没经历太多挫折,也没那么多跌宕起伏,最终呈现出来的稿子可能没啥传奇色彩。
我理解她的心思,书香门第,求学顺利,众多爆款作品,让她脱离了所谓“普通”的框架,成为大众口中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但随着采访的深入,我才发现,哪有什么“公主”人生,不过是她一直在用热忱的天真去拥抱复杂的世界,也许就是这样,她才能与孩子站在相同的高度,去创作一个个童心未泯的故事。
今天的采访,通过与李卓颖的对谈,力图呈现一个越幸运越努力的本真女孩。
李卓颖
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荷兰圣优斯特艺术学院动画硕士。广州八宝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创始人。图画书创作者。作品有《公主怎么挖鼻屎》《溜达鸡》《从前有个筋斗云》《两个小妖精抓住一个老和尚》《将来有一天》《吃指甲不是好办法》《优优和哆哆》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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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默契的合作者,我很幸运
李卓颖除了自己创作绘本,作为“高产”的图画作者她也与很多文字作者有过合作,如《溜达鸡》的戴芸,《将来有一天》的刘奔,还有《两个小妖精抓住一个老和尚》的黄小衡。他们的合作非常默契,所以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就创作出高品质的作品。
Lisa老师:怎么想起在大年初一画《一个不溜达的春节》故事?
李卓颖:当时我们看到全国人民都在支援武汉,但是自己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帮助到疫区的病人和医生。我和戴芸老师本身又是图画书创作者,能做的就是创作一个和疫情相关的故事来帮助留在家不能出门的孩子,安慰他们,用积极的心态度过这个特殊时期。
戴芸老师写好故事,跟我说明了创作初衷,希望我来画这个故事。我看了以后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于是决定一起干。我们在信谊团队的配合下,大年初三发布了《溜达鸡》番外篇,到目前不完全统计,阅读量达100万次,我们很意外,也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一个不溜达的春节》文:戴芸 图:李卓颖
Lisa老师:你觉得溜达鸡主要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能给孩子带来怎样的启发?
李卓颖:这是一个讲述内心轻松自在的故事。初读这个故事,认识“溜达”的字面意思,可它实在难住了我,人生中的“溜达”是怎样一种心境?还未真正体悟到。找到文,图,意三者的契合点,是这本书给我的课题。读者爱一本书,皆因感受到书中传达的“意”,为之感动。孩子的“溜达”,本就像小鸡们一样,是天真的探索和发现,也许他们遇到烦扰和压力时,能记起书中的一树繁花,朗朗斜阳和自在的心境,便念到,去溜达一圈吧!
《溜达鸡》文:戴芸 图:李卓颖
Lisa老师:合作了这么多作者,你觉得与他人一起创作最大的挑战和难点是什么呢?
李卓颖:自己创作或与他人合作其实各有优势,文图合一的作者,可以更容易领会故事要表达的思想,图文合奏起来会比较顺畅。
合作创作的时候,也会因为各自思维不同,互相启发,取长补短,创作出更多有趣的作品。如果图文作者配合的好,对一本书的创作很有利,如果图文双方都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要求对方来创作,就会容易卡住。
我和刘奔老师非常熟悉,在创作《将来有一天》这本书时,沟通起来很顺畅,他有一个非常专业的优点,就是他在做文字作者的同时,又可以跳出这个角色,从编辑的角度来审视整本书的呈现,协调图文两者的关系,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一种专业心态。
《将来有一天》文:刘奔 图:李卓颖
与戴芸老师合作的《一个不溜达的春节》也非常顺利,我们在整个过程中的观点都保持一致,有这样默契互相促进的合作者,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戴芸,卓颖和溜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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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让创作者一往无前
在与李卓颖的谈话中,她反复提到两个字“热忱”,是对图画书的热忱,亦是对生活的热忱。她总会在日常生活中去观察和思考,就像《公主怎么挖鼻屎》的灵感仅仅来源于大众认知中很普通的一件小事,她却从中抓住了与孩子沟通的契机。
Lisa老师:从公主怎么挖鼻屎入手,怎么想到这么无厘头的故事?
李卓颖:一次跟家长们的聊天中,我发现爸爸妈妈一般会告诉宝宝挖鼻屎这件事要背着别人做,但教宝宝该怎么做的时候,真是一个既尴尬又为难的问题。生活中的一个卫生习惯,好像成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为此我还特别请教了耳鼻喉科的医师专家,就连医生面对这个问题,一开始也很茫然,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最后的答案是以不要伤害鼻腔粘膜为准。但是这个标准,对于孩子来讲,真的不好把握呢!
家长们对这个答案非常感兴趣,在吐槽宝宝各种好笑的挖鼻屎行为时,还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做的。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我就想,如果以这个主题创作一本引导小朋友养成卫生习惯的书,应该是蛮轻松有趣的。
公主的创作初始
Lisa老师:你的画有中国传统的水墨风,但又很活泼可爱,不陈旧怎么做到的?
李卓颖:我的水墨画风源自于从小看爷爷奶奶画国画,写书法,耳濡目染得来的兴趣爱好。我并不是中国画专业的画家,画的时候也不会被传统的画法限制约束。思想和审美远高于技法,技法应该服务于我们的创作,为我们想表达的内容随机应变。纵观中国美术史,中国水墨画的风格也不只有一种,每个朝代,不同地域,也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们处在全新的时代,吸取传统艺术精髓的同时,更具多样发展和呈现的可能性。
童趣天真的水墨画
Lisa老师:你认为成为一个绘本创作者必不可少的品质是什么?
李卓颖:成为绘本创作者首先要热爱图画书创作,而这种热爱正源于对生活的热忱。我觉得热忱是一种很优秀的品质,可以让创作者不断激励自己,突破自己。
Lisa老师:很好奇画家是如何安排一天时间的?
李卓颖:我的工作安排很密集,除了画画的工作,还要处理很多事务,比如沟通,做活动,调研,讲课,签书等等。家人很支持我,所以生活上需要分心的事情很少。我一般会把待办事件的Deadline写出来,权衡所有工作的紧急程度后按顺序完成,我喜欢高效严谨的工作方式。
Lisa老师:你觉得灵感是影响创作的主要因素吗?
李卓颖:相对来讲,我灵感并不是影响创作的主要因素,任何专业达到一定水平高度后,都会总结和熟练运用相应的规律和结构型的思考模式,比如数学有公式,创作亦然。而从另一个角度讲,创作的心态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在创作的重要环节,需要心手合一。这种心态就是前面说的热忱的情绪,如果这种热忱在不良好的沟通和无端修改中被打击了,作品的精神不再,气韵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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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幸运越努力
李卓颖的家人一直都很尊重她的决定,包括考学、择业等关键节点,这一点让我有点惊讶,毕竟对于孩子来说,自主权的背后是高度的责任与自律,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选错了也要自己承受,坚持走下去。在这个喧嚣求快的名利时代,年轻的卓颖留学回来还能尊崇自己的本心,执着地创作,实在难能可贵。表面看她顺风顺水,波澜不惊,但这背后有着意想不到的努力跟辛酸。
Lisa老师:问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现在靠画绘本养活自己了吗,能过上彭懿老师说的幸福生活吗?
李卓颖:目前公主的销量冲30万册,是非常幸运的一本畅销书,可以满足生活所需。但是按照这个行业的平均情况,一本书创作一年,一般可以在出版后三个月内收到1万到2万的首印版税,相当于创作者的月薪不到2000元。所以大部分创作者真的无法靠创作支撑生活,还是需要做大量其他工作的,以前我每周都要给近百名学生上课,同时对接的插画客户也有五六个。
2019年度,我工作量很大,一共画完了十本图画书,如果不算《公主怎么挖鼻屎》的版税收益,目前我只收到了其中一本书的首印版税,而我购买各种绘画工具材料,调研培训,参考书籍,电脑,扫描仪等等专业设备上的成本投资大概花费是10万,也就是说我是靠“公主”这本书来支撑每年亏钱的创作阶段。
《公主怎么挖鼻屎》文_图:李卓颖
Lisa老师:你成为绘本创作者已经很多年了,一路走来,你觉得这条路辛苦吗?
李卓颖:创作本身让我非常快乐,不会觉得辛苦。但是在工作当中遇到的一些荒唐事比较让人无奈,我曾经遭遇过多次编辑骗稿事件。经历过多次活动演讲,被人暗中克扣酬劳,相信不少同行也都遇到过诸如拖欠稿费,盗版盗图,伸手党等等恶性事件,很多人从事这个行业基本都是凭借一腔热血在坚持的。
早期的动画设定作品
Lisa老师:你说的情况我也碰到过,被人欺负、抄袭、盗版时有发生,很心酸,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
李卓颖:我出国前经历过手部肌肉完全失去力量的情况,我当时连筷子也拿不起,基本上是勉强自理,只有少数朋友知道这件事。但我真的很热爱绘本,很想画画,手不能动了,就感到非常非常失落和痛苦。
看了很多医生,最后通过几年时间的锻炼和调理,现在才能慢慢恢复创作。
也是在病痛的折磨期间,遇到了非常令人崩溃的骗稿编辑,编辑也会说出很多羞辱创作者的话。
同时也遇到了信谊这样非常好的出版社,鼓励和帮助我创作。所以,我觉得,生活中总有不如人意的时候,但还是会遇到更多好的朋友,总会越来越好的。
在与卓颖的深度对谈中,有些打破我对一个“公主”的刻板印象,她其实并不是“傻白甜”的天真,而是在见过世俗之后,依然拥有保持天真的勇气和信心。也因此在她身上有种很难得的“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气质。
我本以为有些犀利的问题,比如涉及到金钱、欺诈等涉及到个人隐私和“潜规则”的事件时,卓颖会委婉拒绝,但她还是很坦诚地说出了现在国内绘本创作者的生存现状,很感激她的真实,因为这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童书推广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所做的还远远不够。
同时我也很欣慰中国原创绘本界有很多像李卓颖一样优秀,对图画书抱着极大热忱和耐心的创作者,让我们得以期待中国绘本更多的可能性,让我们对这个行业充满信心与美好憧憬。
希望李卓颖的走脑走心的分享,能让刚踏入绘本行业的你对创作有个更加直观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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