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是有力的,但内部也有各种问题,这些问题往往还是科学家们自我反省时公之于众的,甚至有科学家会把这些问题当做课题来研究。这让科学看上去没有那么完美,但这正是科学不断自我否定与完善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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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是什么动力让搞笑诺贝尔奖持续办了29年呢?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可以凭思辨回答的问题,它需要查一查才知道。

最早是在1955年的时候,两个以色列的科学家,一个是物理学家,一个是病毒学家,创办了一份期刊,叫《不可复制的研究》,这个期刊并不是学术研究的风格,而是专门收集了一大堆抓眼球的研究趣闻,办了30多年,销量一直比较惨淡。

到了1990年的时候,维持不下去了,原来的杂志社的编辑自主创业,又弄了一本内容类似的,但是风格更偏重于搞笑的杂志,叫《不大可能的研究年报》。

为了扩大这份新期刊的影响,他们才设立了搞笑诺贝尔奖,在最初的3年,每年都在 MIT 的博物馆颁发,后来 MIT 博物馆负责人发觉这事儿不太体面,这些人才不得不搬家到几公里以外的哈佛大学桑德斯剧院。

每年的活动,其实更像是一个科学家的小聚会,如果你看看他们现在的官网就能感觉,好像是上世纪90年代的网页,只是简单地把从1991年到2019年颁发过的所有的奖项列了出来。这个活动没有奖金和豪华的奖杯,所以维持这个奖项需要的花费并不高。

在科学界,其实还有类似的奖项,比如说专门给愚蠢到家的人颁发的,叫达尔文奖,那个规模就更小了。

最初就是通过发电子邮件的方式来颁奖,只不过在所有的奖项里,搞笑诺贝尔奖是《不大可能的研究年报》这个期刊举办的,它本身就有增加期刊美誉度、增加期刊知名度的任务,所以办起来也格外认真,也切中了科学家的兴趣点,坚持的时间比较长,发动起来的科学家跟科研机构比较知名。

等到颁发了10年之后,就逐渐成了欧美科学圈的一个知名的奖项,甚至在2010年之后,连很多中国人都知道他们了。

一个拥有29年历史积累的科学家活动,能办到全世界闻名,现在积累的关注度其实就足够他们继续举办下去,这些是对举办方来说能赢得的利益。

墨菲法则

墨菲法则

那对于参加的科学家来说,他也是收获一种圈内的认可,大家认可你做了一件貌似好笑,但实际上发人深省的研究。

发人深省都体现在哪呢?

比如说1996年的搞笑诺贝尔奖,颁给了罗伯特·马修斯,这个人是英国阿斯顿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同时也是皇家天文学会会员和皇家统计协会会员。

他当时研究的主题是:

抹了黄油的面包如果掉落的话,通常是抹了黄油的那一面着地,这个规律甚至体现了墨菲法则。

听上去这个研究真的是无厘头,但是罗伯特用了科学方法,对面包抹了黄油之后怎么掉落作了分析。这个问题里的墨菲法则,其实对欧美人来说体会很深,这种熟悉的感觉有点像咱们脱口而出:

俗话说得好,“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那样的感觉。

墨菲法则说的是:

如果一件事可能出错,那一定会出错。

这个法则对应西方的一句俗话,是从诗里说的,那句诗说的是:

面包落地的时候,总是黄油的一面着地。

面包当然可能落在地上,掸一掸一般还是可以吃的,但是如果抹了黄油的那一面着地的话,那就彻底没法吃了。
但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呢?

因为墨菲法则的存在。

用物理公式去分析

用物理公式去分析

罗伯特当时就质疑这个说法,他初步用数学方法分析了一下,一片面包大约35克,抹上去的黄油大约也只有4克,而且是薄薄的一层抹上去的,还有一些甚至会渗到面包里面。

如果一定要猜面包落地是哪一面着地的话,其实凭直觉,很多人会认为,大概是一半一半的几率。

如果真的是一半对一半,那么墨菲法则就不成立了,因为这个有可能发生的错误,并不比错误根本不发生的概率更高。

那这段逻辑推理还是挺有物理学家的味道。

但是怎么用科学方法分析呢?

最初他作的是理论计算,计算的篇幅一共用去5页纸,罗伯特把面包当作一个刚体,抹上去的黄油当作另外一个刚体,计算过程比较复杂。咱们能听懂的,带着科学味道的过程大概就是这样,比如说:

薄片的质量是 M,边长是 2a,落下去的高度是 h,计算各种不同角度落下去的情况。
计算过程比较多,下面是论文资料,你感兴趣可以参考一下。

经过一系列的计算,罗伯特给出的结论甚至有一些开悟的味道。

他是这么写的:

  • 由于宇宙中那些基本常数已经确定了,所有东西也注定会经历类似面包掉在地上,黄油那面朝下的事情,也会经历墨菲定律。就算是有两种方法,能让抹黄油的那一面朝上的几率大一些,这两种方法也是通过计算找出的技巧,而上帝在这件事里的影响远远小于这些技巧背后的物理规律。

什么是唯科学论?

什么是唯科学论?

那么我们看了这样的研究,应该怎么评价这样的结论呢?

首先,他研究的主要思路就是利用运动学的公式计算出黄油一面更容易着地。但因为讨论的目标是实际发生的事情,所以运算就算再精确,再周全,也只能算得上是模拟计算过程做得不错。但到底是不是这样,一定是少不了实验的。

此外,很多人都会说,这属于是典型的唯科学论,认为一切都是公式算出来的,连生活中的细节竟然都要动用动力学公式去推算结果。

唯科学论,是一个贬义词,它指的是,对有些事物,科学界还没有形成很好的理论,或者还没有合适的模型来描述这个事物的时候,却硬要给它套上公式去算,而且还坚持认为,算出来的结果是可靠的。如果这么做,才叫真的唯科学论,是不值得提倡的。

但是对于面包掉落这件事来说,虽然琐碎的因素可能很多,但它却是一个可以运用运动学描述的很清晰的过程,所以用物理公式去分析是很合适的。

结果的好坏,完全依赖于它对整个过程中影响因素的考量,如果考虑的参数足够丰富,对于这个掉落过程的结果判断确实是不再需要增加任何其他假设了,也包括上帝。

实验验证的重要性

实验验证的重要性

不过,从1996年颁奖的那篇论文看,他在这两方面做的都不太好,因为他既没有实验,也没有考虑很多因素,所以颁奖之后,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议。

但是罗伯特在后来,对给面包抹了黄油,到底哪边更容易着地的问题补充了实验,而且还是大量的补充实验。

这些实验是他发动了英国1000多名在校生完成的,有70%是小学生,有30%是初中生,一共进行了21000多次面包掉落的实验。有10个孩子甚至反复测试超过了400次,还有2个孩子反复测试超过了1000次,所以我们也可以知道,这些孩子浪费的面包跟黄油也是惊人的。

最后,去除一些过程不太规范的实验,一共有9821次有效的掉落,其中有6101次是抹着黄油的一面着地的,概率占到62%,所以这确实明显高于凭直觉猜的一半一半的这个概率。

所以这个大规模的实验,可以说最终堵住了质疑者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