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代,晋国太子申生因骊姬之陷害而身亡,公子重耳、夷吾被迫出奔逃亡。直到晋献公去世前,晋国内部趋于平静。

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象,也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晋献公一死,骊姬顿失依靠。她在晋国以嬖得宠、不得人心,因此根基不稳、没有靠山,最终一切成果都化为乌有。

晋国卿大夫里克、丕郑以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党徒的名义起来作乱,杀骊姬之子奚齐于晋献公之丧次;晋献公的托孤之臣荀息立卓子为君,里克又杀卓子。

在玲珑看来,荀息足智多谋,忠心耿耿,是晋献公最为器重的臣子之一。遗憾的是,他虽贤能忠贞,仍无力回天,无法挽救国势,最终落得自杀身亡的下场。至此,造成晋国内乱多年的“骊姬之乱”,宣告结束。

奚齐、卓子既死,晋国处于无君状态,乃求君于外。最终,流亡公子夷吾得晋国内部支持,及秦、齐二国之力,因而得以入国。

那么,为何此时归国继位的人,不是年长且贤的重耳,而是留下“背信弃义”名声的夷吾?在这场晋国君位争夺战中,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两位流亡公子,究竟作何抉择?

里丕之乱

申生自杀,重耳、夷吾出奔后,骊姬本以为奚齐可以稳居君位,没想到晋献公一死,里克旋即叛乱,奚齐在位的时间何其短暂!不知骊姬在临死前,作何感想?她内心是否有无限的悔恨与遗憾?

《东周列国·春秋篇》郭偃剧照

晋掌卜筮大夫郭偃有先见之明,早在骊姬初得宠时,便斩钉截铁地论定其阴谋无法成功。

郭偃曰:“非谋不卒时,非人不免难,非礼不终年,非义不尽齿,非德不及世,非天不离数!”

在玲珑眼中,骊姬杀嫡乱国,是无法得到民心支持的;她又只为一己之私而树敌太多,晋国因而大乱。

若以春秋时人的眼光来看,骊姬疏于谋略,树敌多怨,不安分守己,弃德背义,“上天”是绝不会佑助她的。果不其然,晋献公一死,骊姬前功尽弃,里克便起来领导三公子之徒作乱。

晋献公对于里克的为人是再清楚不过的,深知他不可托付,乃于病榻前托孤荀息,拟委以重任。然而,晋献公病势危重,来不及培养荀息势力以对付里克,旋即卒矣!其后里克果然背叛,杀奚齐、卓子,献公一片心血付诸流水,可谓人算不如天算。

事实上,从《国语》的记载中,早就可以看出晋国群臣的性格和态度。《晋语一》中提到的大臣有荀息、丕郑、里克、狐突、羊舌大夫和猛族。

荀息是为人忠诚、视死如归的忠臣,绝对使命必达,效忠晋献公到底;丕郑嘴里说着“从义……必立太子”,可见他应该是支持太子申生的。

至于里克,则是标准的势利小人,他表示要保持中立静观其变,其曰:“我不佞,虽不识义,亦不阿惑,吾其静也”,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事实上是为求自保,趋吉避祸。

另外,猛族属太子臣下,狐突是太子师傅,二人都是支持太子的人;羊舌大夫主张“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可以看出他是支持晋献公的。

《东周列国·春秋篇》申生剧照

至于太子申生,只知一味地孝、敬、忠、贞,这是他主观上愚忠愚孝的伦理表现,也是他性格上的一大缺憾。

随着后续形势的演变,里克、丕郑、荀息三人成为晋国台面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晋献公在将死之际,将心爱的儿子奚齐托付给荀息;晋献公去世后,里克有意策反荀息来助己,他怂恿荀息转而支持“三公子”,且又说外有强秦当外援,“秦、晋辅之,子将何如?”意在试探其志向。

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

里克知荀息心意坚定,无法动摇,乃谋于丕郑。丕郑知道荀息决定后,表示支持里克,夺取政权,且还要请秦、狄援助。

丕郑要里克率领七舆大夫配合响应,他则出使秦、狄,引为外援,以撼动骊姬、奚齐之党;若成功之后,拥立血亲疏远的公族后裔为君,拒绝立血亲近密的公子重耳、夷吾,且不要让他们二人返国。

里克曰:“不可。克闻之,夫义者,利之足也;贪者,怨之本也……”

里克审时度势,知晋国国人思念三公子,若不以三公子的名义举事,而贸然夺取政权,即使能消灭骊姬之党,亦必招致三公子之徒及国人反对。如果弑杀君王而借此谋利,这不仅是贪婪,且是违义之举,恐怕会被诸侯载入史册。

在这里,里克突然变成了晋国最富正义感、深明大义的人!反倒是丕郑,成了势利小人。

里克说了这么多义正辞严的话,总令人怀疑,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是否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阴谋?与《左传》相比,《国语》这一段记载,虽有劝善的意味,却也让人半信半疑,因为如此戏剧性的转变,实在是匪夷所思。

《东周列国·春秋篇》晋献公托孤剧照

另一方面,荀息虽有高深的谋略,但当时已孤立无援。犹记得,在他助晋献公取虞、伐虢时,谋略何其精准,思虑何等深远!但当时何以会落至任人宰割的地步?甚至坐以待毙?

究其原因,是当时整个晋国的情况已不可收拾。早先,晋献公心里也明白,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能掌控整个局面;他一死,荀息无法对付里克这批小人,已成定局。

在玲珑看来,荀息亦心如明镜。所以他在面对晋献公托孤时,只能信誓旦旦地保证辅佐奚齐必忠贞到底,却无法保证奚齐必能顺利登基、安享君位,甚至不敢保证奚齐的生命能安然无恙。也正因如此,当荀息无力辅佐奚齐时,他只能以身殉死,报君王之所托了。

其实,荀息一开始的抉择就不够慎重,错误一旦铸成即难以挽回,以致于国家遭受危害,自己身败名裂而身亡,即使事后补救也为时已晚。

君主“二选一”

奚齐、卓子死后,晋国处于无君的混乱状态,政权由里克、丕郑暂时维持。里克、丕郑本来是支持公子重耳的,因此里克杀奚齐后,派屠岸夷去狄国寻找重耳,让他把握国乱的大好机会回国主政。

原本重耳有点心动,但他的舅舅狐偃告诉他,没有一定的基础,只是趁着父丧而归国,是无法成功的。重耳听从了狐偃之言,拒绝入晋,辞谢了使者。

事实上,一国之君只有恪守喜怒哀乐之准则,方可教导庶民。如果重耳不哀父丧却去谋君位,那么一定会引发灾难。这种趁国家混乱而归国执政的行为,是很危险的。

与此同时,公子夷吾的同党吕省和郤称,也派大夫蒲城午到梁国去请夷吾回晋。夷吾询问跟随自己逃亡的郤芮,郤芮劝夷吾要把握良机,回国继承君位,并劝夷吾赂内外以求入。

《国语》云:“公子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

吕省得到了夷吾的承诺,他害怕其他人拥立不同的公子为君,会产生祸乱,所以请求秦国为晋国择立国君。

于是晋国派梁由靡出使秦国,请求秦国帮助夷吾入晋,继承君位。秦穆公召大夫子明及公孙枝,问该立重耳还是夷吾?子明推荐公子絷为使者,由他去试探重耳的意愿。

公子絷曰:“时不可失,丧不可久,公子其图之!”

公子絷也对公子重耳说机不可失,趁国乱期间赶快回国继位,可是狐偃仍旧告诫不可——如果趁国丧期间继位,是不仁不义。因此,重耳回绝了公子絷,他对使者“稽颡而不拜”,然后起身哭泣,退后不加私访,以示自己的仁爱和信用。

这是重耳守本分的表现。在春秋时代,守丧的公子如果遇人来吊唁,应该先磕头至地;站起来以后,只有嫡长子继承人才可以再拜,即拱手胸前,向上拉至额前;而庶子应该磕头后站起,不回拜。

《礼记·檀弓下》也对秦穆公吊重耳事有详细记载。重耳向使者表明,在父死国丧期间,除了有悲哀之情,已无他志,所以不敢接受秦穆公之劝返国,因而辞谢了使者。

《东周列国·春秋篇》重耳剧照

公子絷又到梁吊夷吾。夷吾用郤芮之谋,私下见秦使者,说自己已经得到里克、丕郑之助,希望得到秦穆公协助,故遣使者与秦穆公达成协议,愿给秦国五座城池、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以谢其协助之功。

夷吾不仅用重礼来贿赂秦国,还答应给里克“汾阳之田百万”,给丕郑“负蔡之田七十万”,这就是所谓的“内外皆赂”。

从夷吾接待吊唁的态度——“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公子絷”——来看,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夷吾急切返国即位的心态。重耳、夷吾同为庶子,行为举止却不同,两人高下立判。

在《史记晋世家》的记载中,郤芮认为晋国国内尚有其他公子可立。众所周知,“晋献公之子九人”,见诸史传的有申生、重耳、夷吾、奚齐、卓子,所以在晋国国内的公子应该还有四人。

正因如此,郤芮极力争取秦国的援助,以断绝他人觊觎君位的念头,增加夷吾得立之声势。秦国君臣同意夷吾之赂,又想干预晋国内政,“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进退”,遂答应出兵送夷吾归晋。

不仅如此,霸主齐桓公率诸侯平晋乱,也表示支持夷吾入晋即位。所以夷吾拥有齐、秦两国的助威,加之他又内赂权臣,形成“外内立之”的强势姿态,终于顺利登上了晋国国君的宝座,是为晋惠公。

重耳和夷吾遇到不同的谋士,以致他们对事情的处理态度也不同:狐偃深谋远虑,不赞成重耳在国乱父丧时回国,因时机不对也;郤芮则支持夷吾趁机回国,而夷吾表现的心态是较功利现实的。

最终,重耳放弃了这次机会,舍利取义;夷吾则舍义取利,重赂内外以求入。从此,两人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重耳与夷吾,你支持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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