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这个名字成为抗日游击队长的代名词,而让这个名字进入千家万户的是1955年的电影《平原游击队》,其中饰演游击队长李向阳的是演员郭振清,李向阳最后打败了盘踞在县城的松井中队长,而当时县城的拍摄地就是昌平县城。
影片中李向阳活动的抗日根据地李庄的取景地是河北省清苑县冉庄,冉庄附近不乏规模相当的县城,而且从冉庄一路北上,丰台、东城、海淀、最后才到达昌平县城,为什么导演苏里非要把拍摄地定在当时这个偏远的昌平县城呢?
最后将昌平县城作为拍摄地,其实与四个人有关:《平原游击队》的导演苏里,饰演李向阳的郭振清、饰演日本中队长松井的方化,以及《平原游击队》原剧本《游击队长》的作者邢野。
当年的《平原游击队》电影海报
怎么找到和李向阳的李庄一样能代表松井中队长的县城呢?
1955年放映的《平原游击队》是表现英勇的抗日敌后游击队和日本侵略者作斗争的故事,为了把这部戏拍好,所有的演员几乎全部都经历过抗日战争,不仅如此,还要找一个和剧本里“李庄”一样的原型来熟悉敌后根据地的环境,这个村庄很好找,因为战后还保存着当年冀中军区根据地遗址的就是河北冉庄。
饰演李向阳的郭振清,在冉庄和一位当地游击队长生活,了解当年的一些细节,以便把电影演好,最后,《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庄也是在这里拍摄完成的。而日军松井中队长驻守的县城选在哪里好呢?这个地点必须和冉庄一样,必须有真实的战争痕迹。
经过对周边的地区进行排查,再通过抗日战史进行分析后,导演苏里率先提出了一个建议——昌平县城,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根据。
1938年4月1日,八路军总部命令宋时轮支队挺近冀东,宋时轮率领三十四大队和独立营为了扩大八路军的政治攻势,决定攻打昌平县城,这里除了周边伪军,还驻守有一个日军中队(下辖3个小队、人数在200人左右)。
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抗日根据地原味的河北冉庄——李庄的原型和拍摄地
宋时轮部出居庸关、过十三陵,将昌平县城包围,在包围了一段时间后,在5月底展开了猛攻,最后日军被围困在县政府,我军前后发起了三次攻势,最后仅剩下县中心的炮楼没有被拔掉,日军调来了20余量坦克从南口方向支援。
我军已达到战略目的,为了避免伤亡于是向冀东转移。这次的打县城事件在当时非常轰动,也被军事科学院军队建设研究部编写的《宋时轮传》完整记录下来。
在《平原游击队》之后的抗日影视作品,一提到打县城这个情节,首先都会想到昌平县城的这次事件,比如《亮剑》中的李云龙攻打县城原型也是此处(后面会详细谈到)。
影片中的李向阳扮演者郭振清其实很怕骑马
对将县城定在昌平的建议,郭振清、方化以及邢野都一致同意,饰演李向阳和松井的郭、方二人大家可能比较了解,郭振清在少年时在天津生活,经常看到日本人作威作福,而方化在东北解放时进入东北电影制片厂,长期生活在东北,甚至身边有很多日本同事,更是一位日本通。
邢野与日军中队的最后定稿
那么,编剧邢野为什么也这么有发言权呢?邢野可是一位老革命,1939年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创作,新中国成立后,编写了话剧剧本《游击队长》,1955年担任了《平原游击队》的编剧,这部电影就是根据话剧《游击队长》改编而来的。
当时将邢野介绍给电影局局长陈荒煤的是邢野的老师、老领导、著名作家丁玲。
《平原游击队》编剧邢野透露的李向阳原型——游击大队长甄凤山
根据邢野之女邢小群的回忆,当时父亲对《平原游击队》其实还有很多想法,但是没有提出来,不过却记录了下来,以现在来看《平原游击队》这部电影,确实有太多当时的风格,包括陈毅将军就提出过,这部电影有些缺点,就是日军的这个松井中队,真实的日军是不容易这么被轻易消灭的。
对这些意见,邢野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因为各方面因素,最后邢野只能用记录的方式,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先写下来,作为以后的素材。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提出了李向阳的原型,和一些他的真实事迹。
很多后来的新闻都以“李向阳原型XXX”写过文章,不过,《平原游击队》的编剧邢野只提到过一位真实的“李向阳”——河北定县的游击大队长甄凤山,除了打鬼子这些电影中表现的一面,邢野还记录下现实中的甄凤山不为人知的一面。
根据邢野的记录,甄凤山胆子很大,有时候还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其中有一件事因为影响很大,直接受到当时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的点名批评——和日军中队长交换人质。
当时事情的经过是:甄凤山大闹县城,驻守县城的日军找不到甄凤山,于是抓了他的妻子王均,想引诱甄凤山上钩,甄凤山想了一个主意,他摸到县城日军中队长家隔壁,掏了一个窟窿,把中队长的媳妇劫走了,两个人提出交换人质,最后甄凤山用日军中队长的媳妇换回了自己的媳妇。
《亮剑》中李云龙打县城救媳妇的情节来自李向阳原型甄凤山的真实事迹
这个大胆的情节在当时的特定环境下没办法实现,不过时隔半个世纪后,出现在《亮剑》中,李云龙冲冠一怒为红颜,因为妻子被劫走,带领独立团怒打县城。
最后,邢野也认可了《平原游击队》将县城定在昌平,因为电影剧本中,有李向阳劫火车的情节,而昌平县城附近也有火车经过(昌平北站),而且是从南口方向经过的补给货车,这一点也非常符合电影。
《平原游击队》中的昌平县城和县城镜头中配角们的背后故事
1955版《平原游击队》中,日本兵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农民跌倒在泥泞的地上,接着走过一队耀武扬威的日本兵。这组镜头是在当时的昌平南街拍摄的,也就是现在昌平保利剧院前面的那条街。
影片中的昌平鼓楼与现在的鼓楼西街
李向阳进了一个小饭馆,接头的小二大声喊了一句:半斤老白干二两花生米一盘酱牛肉外带胡椒面儿,这个饭馆就在鼓楼路东,现在的昌平物美(老百货商场)超市对面。
李向阳被汉奸杨守业(葛存壮)发现,李向阳向天鸣枪,趁乱溜走,这组镜头是在昌平鼓楼西街拍摄的,也就是新华书店前面那条街。而李向阳处死反动地主的院子,位于昌平鼓楼东街,就是现在的昌平一中十字路口西边。
当年在昌平县城小饭馆拍摄镜头(上)与现在的昌平鼓楼
当时,在昌平拍摄的一些镜头还出现了一些配角,却有一些颇为有趣的幕后故事。一直长时间饰演龙套的葛存壮,通过鼓楼西街的那组镜头一炮而红,和松井队长一样,成为汉奸特型演员,被观众铭记。而鼓楼路东小饭馆里和李向阳接头的那个店小二,其实是由长春电影制片厂的领导徐连凯临时客串的。
其实还有一个镜头,是一个小八路,嘴里叼着一把刀子,勇敢杀敌,这个小八路都被大家忽视了,但这却是导演苏里的亲身经历。苏里在延安边区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和敌人遭遇,但是因为他是文艺兵,手里只有一把短刀,负责护卫的八路军战士牺牲了,他抽出短刀和两名敌人搏斗,还俘虏了一个敌人,并且押到驻地,他因此轰动一时。
《平原游击队》导演苏里(上图)根据自己经历改编的小八路短刀杀敌(下图)
小八路用短刀消灭敌人的剧情,几十年后,接受崔永元的《电影传奇》采访时,苏里才说出这段故事。
《平原游击队》1955年上映后,郭振清饰演的李向阳一下成为英雄人物,而龟缩在昌平的松井(方化),也被烙上了日本军官的烙印,从此之后的几十年里,方化都没能摆脱日本军官的阴影,松井带给他的成功,却很难用喜悦来形容,所以方化老师晚年不再饰演日本军官。
在方化老师去世前4个月,他试着摆脱这段命运,1994年,他接受了姜文导演的邀请,出演了一部电影,饰演解放军的一位高级将领,这部电影后来成为姜文及很多演员成名的代表作——《阳光灿烂的日子》。
饰演李向阳的郭振清,在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面对镜头,说出了自己心中对李向阳的理解:年轻、勇敢、聪明,对未来充满希望。
《好人刑野》作者邢小群(邢野之女)
《电影传奇-平原游击队》作者崔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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