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错以为,金庸、古龙等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精神YY”。实际上,真实中的古代中国社会,一直都是有“大侠”这等人物存在的,缕缕熙熙,史不绝书。

大侠,也称侠客,亦或称为游侠。早在西汉时代的司马迁,就在《史记》中了“游侠列传”,列举了好些个大侠,朱家、剧孟、郭解等,及其牛逼哄哄的事迹。先秦时的墨子,《墨经》里所记,也都是民间大侠们的光辉事迹。

专写

很显然,中国历史上,向来就不断有轻生重义,志在为人排难解纷,同时不忘扶危济困的人物,百姓呼之为侠客。

只是,倒是后来的武侠小说与影视剧,太怪力乱神了,里面“大侠”们不是飞檐走壁,就是腾天挪地,个个开挂。

比如说,大侠似乎从来不用挣钱。在这些武侠小说中,对于大侠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他们从不至于缺钱花,没开销了也可以很快搞到。像乔峰,当丐帮帮主那会,我们看他每日除了打打杀杀以外,剩余空闲无非就是跟兄弟们喝酒赌钱, 过的完全是高端生活,搞得连乞讨都不需了,好不快意。

至于钱从哪来呢,从不给我解释。诸如此类,无形中,消解掉了大侠们作为一个真人最为重要的历史感与真实状,反倒让我们错以为,是金庸古龙们,酒酣耳热之余,脑门一拍,集体虚构出了这么一类群体。

只是说,所谓“大侠”,确实不是抡刀带棍,就足以称此。不然,前些年昆山那位随时可从后备箱抽出大刀的纹身龙哥,也能聚啸山林了。说白了,“大侠”的身份标签,核心得在于,既能打,还得是活雷锋,且始终自带一股行侠仗义的义务精神,不走寻常路,扶弱抑强,轻生重义。

用如今的话来讲,所谓大侠,就是一群具有社会公共意识,还不太彻底相信机制的社会盲流。他们与现代黑道的唯一不同,在于他们目的是善的,是不图私利的。他们的钱财有其余来源。

中国古代的大侠,最早都源自于“游侠”。这些人,本都是贵族社会的流风余韵所出,多出身豪贵之家,论生计自然是小KS。

就中国历史脉络看,现实中存在的大侠,几乎都集中在汉唐时代及之前。原因就在于,汉唐之前的中国,乃是贵族社会,历代王朝虽号称“莫非王土”,可到底国家观念都比较松散,社会还有贵族化倾向,也没法完全掌控每一个子民。说白了,自由度比较高,越有势力、越有钱就越自由。

因此,彼时那些热衷于公共事务、总喜欢冲撞主流、国家\政府意识还比较稀薄、较有利他精神的游侠群体还有很大的生存空间。在王权不到的真空地带,社会也需要这类群体主持正义。这些大侠,不是富一代就是富二代,根本不缺陷,行侠仗义也不会为了钱。

他们看看重名誉,以及家族的声誉,为此可以不惜毅然选择死亡。是以,他们素来形式,主旨上都是轻生死、重然诺、解困厄,论起精神气质,倒有点像后来日本封建时代的武士、西方中世纪的骑士,是社会正义观的聚焦。

基本上,他们在社会有地位、有身份,是地方豪强,处境优渥,一掷千金。比如我们熟知的鲁肃,当初就是一方富豪,亦是侠者,为了乱世中能有一番作为,《三国志》说他曾亲率一帮“轻侠少年”投奔周瑜。

他们这些人,即便自身不是贵族也有贵族养着,比如,作为“个体户”出来单干的荆轲、专诸等人,根本不穷,收入可观。想当初,郭靖想南下中原赴约,成吉思汗当即赏赐给予黄金10斤,作为送别盘缠。这一路上,郭靖那个豪气冲天,光请黄蓉吃一顿大餐,就花了19两七钱四分。

接着又是送貂裘,又是塞黄金的,霸道总裁范,两三下就把黄蓉那少女心给俘获了。

只是,按照学者王先泰先生的说法,到了宋代,真实社会中的“大侠”,不只是穷的问题,实际已经开始消声觅迹了。

因为,中国历史到了宋代以后,君主专制系统强化,王纲谨严到密不透风,法律遂成为民间纠纷解决的正道。而侠们,为了纠葛能够不惜性命,彻底地“以武犯禁”,必然冒犯官家的尊严与权威,王权不在容忍一丝一毫。

因此,到了此时,正如古诗哀叹的,“江湖侠骨已无多”,必然成为现实。《水浒传》里的宋江、鲁智深、武松那帮梁山好汉,完全可以视为一群本想成为英雄却最终被迫走向造反之路的末代“大侠”们的悲情记录。

所以,当代作家严文井,当年曾略有感伤地慨叹,中国社会进入近世以后,是土壤就产生不了欧洲的堂吉诃德式的“侠”了,只能产生阿Q。他说,回首《史记》中那些刚健勇猛的“中国人”,真恍然如梦。原因就在于,贵族社会过早地被消灭了,国家权力过于庞大了,不要说关心公共事务的“侠”没有了生存资本的支撑,

其实,宋以后,整个民族的脊梁都是不大挺得起来的,鲁迅说弥漫着集体性的猥琐懦弱气质。

这就是在说,当贵族社会被铲平,社会阶层只剩下“士农工商”四级时,国家的秩序化是必然反对“侠”的存在的:

就生活物质来源而言,“士”为官方所豢养,农、工、商则再没了权力,更缺乏能力去行侠仗义。于是,过去好武的“侠”,自己没啥谋生技能,又没阶层可以继续“养”他们,经济来源顿时就成了老大难。吃饭都成为问题,还当个鬼大侠呀,精神和灵魂,无形中日益涣散了,直到彻底完蛋。

穷则失志。作家王朔曾开玩笑说,为了利益,过去最具有暴力能力的“侠”,逐渐地沦为地痞,堕为流氓,蜕为帮会,衍为黑道,冒充为公权力,乔装打扮为文字打手的网络各大V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