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司背景介绍

2007年，锦化集团氯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化集团”）38岁的工段长程某与封某、陈某、师某等20多人利用熟知企业产品生产、保管和销售的便利条件，通过小恩小惠对生产、运输、监控、计量、保安、销售等各个环节进行疏通，雇佣长期从事化工产品运输、销售的田某父子偷偷进入公司装好化工产品，自2002年4月至2006年1月，以程某为首的28人共盗窃本单位环氧丙烷和聚醚3 500余吨，价值3 900多万元。而后，他们将盗窃的产品销售到山东、湖北、河北、天津等地，然后根据每名成员在作案中所起的作用分赃，每人每次所得少则数千元，最高可达15万元。经公安机关调查，在锦化集团内部存在着一条偷盗企业产品的不为人知的链条。

锦化集团是由锦化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家发起人募集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属化工行业，经营范围包括烧碱、氯化苯、氯气、合成盐酸、副产盐酸、环氧丙烷、聚醚、丙二醇制造加工销售（凭许可证经营）及污水处理业务、技术开发与服务、资产经营等。

锦化集团系于1997年9月16日经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1997〕80号文批准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为34 000万股。锦化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家发起人持有25 000万股股份。1997年8月27日，经中国证监会发字〔1997〕426号和〔1997〕427号文批准，公司向社会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8 100万股，公司职工股900万股，发行价格为6.31元/股。社会公众股于同年10月在深交所挂牌交易，公司职工股于1998年4月20日上市交易。2006年3月临时股东大会通过了股权分置改革方案，2007年3月，公司非流通股股东阜新封闭母线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本公司10 553 031股解除限售。2008年3月，公司非流通股股东锦化集团公司持有的本公司1 700万股解除限售。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9日下达（2010）葫民二破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自2010年3月19日起对本公司进行重整。锦化集团于2010年退出历史舞台，被辽宁方大集团重组。

二、舞弊形成机理分析

（一）压力

侵占资产导致的舞弊的动机或压力来源于员工个人的财务状况以及盗窃资产的员工与公司之间存在的紧张关系。锦化集团是化工类国有企业中的佼佼者，生产的化学原料量十分巨大，而环氧丙烷和聚醚在市场上的售价十分可观，可以带来丰厚的经济利益。加之，环氧丙烷和聚醚的生产需要较为先进的生产工艺，市场对环氧丙烷和聚醚的需求特别大，因此价格较高。然而，员工在超额完成生产计划后，相应的工资水平得不到提升，也没有相应的奖励措施，不合理的工资薪酬制度严重打击了生产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公司的高额利润与员工的低薪形成鲜明的对比，经济上、精神上的压力迫使员工盗窃公司余料并出售来获取收益。

（二）机会

锦化集团的机会主要来源于公司内部控制与治理结构的漏洞。

1）一致行动人的配合根据资料显示，以程某为首的20余人分工合作，从源头开始，买通车间主任、段长、班长为其提供货源，对计量人员施以小恩小惠，用空车票充当重车票出厂，对个别门卫拉拢并买通监控人员，删除监控录像，使保卫处无法从录像中看到真相，甚至拉拢夜间巡逻人员。整个生产、保存、运输、销售的流程都被纳入盗窃链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处于不同关键位置上的监管员工伙同为此次管理舞弊提供了便利条件。

2）管理制度失效企业内部有一套看似完善的管理制度，从原材料入库到产品出库都有相应的内部控制制度，但仅从账面上根本无法识别潜在的风险，以至于案发时从锦化集团近几年的报表看，并没有发现产量、产品消耗定额异常。缺乏独立的监督机制以及管理层懈怠账实差异，为程某等人一次买通流程上各个监控点的相关负责人提供了机会，管理流程制度全线崩溃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

3）处罚惩戒措施不力据办案人员介绍，该企业多次发生此类案件，每次发现均是严格按制度罚款结束，长期“以罚代法”，导致锦化集团监控流于形式，助长了员工的舞弊之风。单纯的罚款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目的，因为与成功盗窃后的收益相比，机会成本太小。

（三）合理化

真正形成企业舞弊行为还有最后一个要素——合理化，即企业舞弊者必须找到某个理由，使企业舞弊行为与其本人的道德观念、行为准则相吻合，无论这一解释本身是否真正合理。锦化集团内部盗窃的员工合理化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锦化集团舞弊员工认为盗窃的余料对企业而言已经没有使用价值，加之工资薪金较低，舞弊员工认为与其看着企业浪费掉大量有经济利益的余料，不如自己拿去销售以获取经济利益；

其次，管理层能容忍盗窃资产的行为，公司管理层并未根据公司内部以往发生的盗窃行为对内部控制缺陷采取适当补救措施；

最后，员工的工资薪金与工作付出并不成比例，员工对公司存在不满甚至敌对情绪，促使其进行舞弊。

三、舞弊手法分析

锦化集团发生的重大舞弊事件属于非财务报表相关的故意盗窃行为，员工利用内部控制的固有缺陷与执行上的漏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合谋转移并变卖公司资产以获取个人利益。

（一）盗窃公司资产

锦化集团内部盗窃案的主谋程某和其他参与作案人员熟知企业产品生产、保管和销售整个过程，为实施盗窃提供了便利。结合舞弊事件，此处进一步分析盗窃被审计单位资产的各个环节：首先，生产环节的舞弊是盗窃资产行为的第一步，盗窃团队通过生产过程中的多生产少计量确认盗窃目标。其次，目标确认后运输出厂，通过上述运输环节的具体操作，使得运输环节结束后，盗窃行为本身已经基本完成。在这个过程中，盗窃团队买通监控和计量人员是防止在运输过程中行为被发现而进行的预防行为，同时也是盗窃行为实施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相对安全的外部环境。保安人员负责公司的各个方面的安全问题，买通保安人员可以使进行盗窃行为的人员安全地进出公司而不受到盘查，减少了盗窃行为被发现的可能性。同时在保安人员的帮助下，盗窃团队可以更加顺利地躲避检查人员的检查。最后，盗窃团队雇佣和买通销售人员，尤其是熟悉本单位产品销售情况的销售人员，这是盗窃行为达到目的的最后一步，只有在清楚产品销路、销量和价格的业内销售人员的帮助下，盗窃团队才能将盗取的资产变为现金。同时销售人员提供的市场信息正是盗窃团队所必需但较难得到的，根据这些信息，盗窃团队可以解决赃物存放难题。市场景气时，盗窃团队可以顺利地将赃物出手，变成自己的收益。企业拥有数量不少的生产车间，如果管理不当会使盗窃团伙串通偷窃且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二）公司内部控制缺陷

内部控制制度是被审计单位为了合理保证财务报表的可靠性、经营的效率和效果以及对法律法规的遵守，由治理层和内部审计人员设计与执行的政策和程序。锦化集团利用内部控制制度的固有缺陷和执行上的漏洞来实施盗窃行为。

1）企业内部资产管理缺陷从盗窃企业内部资产的流程来看，公司的内部控制为人工控制，内部控制失效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分析被审计单位内部控制制度的各个环节，可了解公司内部控制制度存在以下不足：对产成品的监督控制应从计划和生产阶段开始，生产适合市场需求的产品是计划的目标，同时还应包括生产数量计划。锦化集团缺乏对生产过程的内部控制，从而使生产时产品数量存在不可控性。此外，生产计划的控制缺陷带来原材料控制失效。锦化集团规定，生产车间采取5日盘存制对产品进行盘点，并于每月末统一入库。入库时，由生产车间、质管处、仓储中心的成品库共同认定，财务部统一办理。每季度末，由生产处牵头，抽查车间盘点情况并核对盘存报表。对于产品出厂的管理流程是，每天早上由销售公司将产品装罐并通知生产科，由生产科负责通知车间主任。罐装人员接到指令后，负责开锁，打开防盗盒，连接好充装管路，然后开始装卸。公司开锁的钥匙由车间主任和段长保管，再经过门卫查验等各种手续后放行。如果，只是判断公司内部控制制度设计是否完整，那么上述流程勉强能称得上中规中矩，但是买通人员作案的行为却无法被发现。在此过程中，最大的失败在于产品数量的控制不力，同时生产、运输、监控、计量、保安、销售等各个环节的内部控制存在漏洞，最终促成了舞弊行为的发生。

2）内部控制各要素缺陷内部控制组成要素包括控制环境、风险评估过程、信息系统和沟通、控制活动、对控制的监督。

综上所述，本案例中的舞弊手法较为拙劣，简单来说是监守自盗，但由于内部控制制度的设计不合理及执行无效，该舞弊行为能够在较长时间存在。

四、反舞弊策略分析

针对上述舞弊手法，本章提出如下反舞弊策略：

（一）针对盗窃公司资产及其各个环节在生产环节，公司应增强车间之间的交流。

公司比较原材料、产量及质量等方面的重要数据，有利于发现是否存在过度生产导致的产品放置问题，并及时进行处理，从源头上减少舞弊行为的发生；在运输环节，可不定期更换运输公司，公司可通过公开投标的方式选取运输公司，并规定在一段固定的时间后进行重新招投标，该做法不仅可以降低运输成本，也有利于增加舞弊员工收买运输公司的成本和难度，从而减少盗窃的可能性；在监控和计量环节，公司应进行相应的制度改进，应由具有良好职业道德素质的员工进行监控和计量工作，并相互监督和定期轮岗，该措施可以减少计量上的漏洞和监控被篡改的可能性；在安保工作过程中，应选择适当的职员调换，减少保安被收买的可能；在销售渠道方面，销售人员不应该单独工作，而应搭配轮换，同时相互促进，相互监督并减少销售人员与生产、仓库人员的直接接触机会，降低串通的概率。

（二）针对内部控制制度缺陷

1. 盗窃企业内部资产的流程

（1）计划和生产环节的内部控制。公司应由生产部门监督每个车间生产规模的制定，同时提出适当的意见，并督促这一规模数据随生产产品的品种、品质、数量、效率等各个数据的变化及时做出调整，同时规定适当产成品入库的时间，以减少产品数量的失控。

（2）原材料的使用。原材料的控制是降低企业成本、提高企业利润的重要手段。对原材料的控制应细化到每个车间甚至每台机器设备，只有这样，公司才能有效地控制原材料的消耗。公司应建立专门的研发部门对原材料的使用情况进行研究，这样不但可以有效地监督各个车间的原材料使用情况，还可以改进产品的生产工艺、提升产品的质量和生产效率并使公司在可持续发展的前提下赢得更大的市场份额。

（3）对生产流程的内部控制。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是公司获取超额利润的源泉，公司应注重生产流程中生产设备的使用情况，优化生产设备的使用，并可以考虑建立专门的研发部门来研究生产设备的使用情况和使用效率，并提出合理的改进建议。

（4）对产成品移动至仓库过程中的内部控制。锦化集团作为化工企业，部分产品的存储具有特殊性，公司应重视产品在存储移动过程中的损耗，合理记录已有产品的数量，并指定专门人员负责产成品入库的有关事项，从而减少产品移动过程中发生将盗窃目标放在仓库的可能。

（5）对产品出库的内部控制。产品出库应有一套完整的程序，在审核之后才可以出库，并留下相应的可以追查的凭证，来记录发生过的出库事项。

2. 内部控制要素

（1）从控制环境来看，公司应注重员工诚信和道德素质的培养，强调道德方面的胜任能力，提高管理层的参与程度，强调信息的交流与沟通。公司应及时处理有利于企业发展的信息，同时管理层应鼓励员工提出改进公司设备等有关设施的意见，通过先进的管理理念来避免偷盗等事件的发生。

（2）从风险评估过程来看，公司应建立完整的组织整体目标、具体经营策略和业务流程层面的计划。公司应建立风险评估机制，同时注意风险评估过程中环境等的变化并及时进行调整。

（3）从控制活动来看，公司应认真考虑授权的额度，在不影响公司运行效率的同时减小授权范围以降低公司舞弊风险。公司还应建立合理的业绩评价体系，使员工的工资与对公司的贡献相联，减少员工的不满意程度。另外，公司应从限制接触财产、记录保护及定期盘点等方面加强对实物资产的控制，从根源上避免盗窃行为发生。

（4）从对控制的监督来看，公司应及时发现公司内部控制的漏洞，对内部控制的监督应从内部控制设计的合理性和执行的有效性两方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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