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芭莎见面的时候，就被他的那些设备和金矿的规模震了。

他指着一组四辆韩国产的40吨的自卸车说：“如果你做，可以买这四台车，我是不用的。”

四台车看起来还不错：“为什么不用了？”

“不好。我现在用的中国产的，斗很大，雨天改用沃尔沃。我要卖掉这四台车。”芭莎说完带着我们走，并不是特别在意我听进去没有。

“他们使用了几年了？”我问

“真正使用只有一年。”

“不好用？”我问。

“很好用，中国的卡车更好，便宜，斗更大，韩国的这一组，我都不用了，还有三台挖掘机，可以一起给你。”芭莎随意地说着。

“他们在哪里？”我问。

“在矿区，停在那里，我只用日本小松和沃尔沃的挖掘机，推土机只用小松的。我不要中国的推土机。”

哇欧，牛。我心里暗暗佩服。大马力的小松推土机按当时汇率一台要600万人民币，阿穆尔州很多2014年前的二手大马力小松推土机，那时进口二手的便宜多了。

推土机，示意图

“如果你想来做，现在（10月）就要准备明年的柴油，现在签订合同更便宜，到时柴油会给你运到矿区，我现在就要订，可以帮你一起订，当然，钱给我，油的合同是我买的。” 芭莎盯着我，像是看我表情的变化：“这也算合作的诚意金。”

“为什么不能是我买的。”我问。

“你连公司都没有，你签不了合同，你钱都没法付。” 芭莎显然很清楚这些事。

俄罗斯的大宗采购和批发产品，都要有合同，款项需要从公司账户走，夏天，很多小供油公司会现金交易，送油到矿区，如果有人拍下视频，就已经被捏住蛋蛋了，因为那已经是犯罪了，虽然大家都这样做。

当然，犯罪的不止这一点，工人的身份啊，环保啊，树木保护和砍伐啊。

即使有了树木的砍伐证，也要按照要求砍伐，砍成长短整齐的树木拉出来。矿区为了工作进度，都是用挖掘机压倒，推土机直接推走那些树木，胡乱被压在土下面或沟壑里。那如果被追究可是严重犯罪的， 虽然大家都那么做，能摆平才是高手，有中国矿主被判刑并罚款的。

“那些韩国车和挖掘机只有市场价的1/4，钱给我，不用过户，你用就好了。这样投资少很多。“芭莎建议。

“为什么不过户？”我问。

“我买入的时候，已经用来抵税了，如果再过户给你，税务方面太复杂，你只要用就好。”芭莎漫不经心地说。

“哦。”

“用我公司名下的车，干我的矿，没有问题。挂了别的公司的名字，来工作，还要有工作合同，租赁设备的合同和税务。你买了在这里用是最好的。”芭莎说的话绕的我转不过来，也许我现在的描述也不符合他的本意，我理解的大概如此。

“这是你买的？”我问。

“不。” 芭莎迟疑了一下：“之前一些中国人来买的，那时韩国的车和挖掘机很便宜，他们买了。现在他们走了，车不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带不走，我不喜欢它们，自卸的时候，车斗倒不干净，我不想用。”芭莎狡黠地给我一个眼神，带着得意的笑。

2014年，俄罗斯汇率突然大跌，俄罗斯很多销售中的进口产品来不及调整价格，按人民币核算，接近于腰斩，现在新进口的，逐渐价格就正常了，传说韩国的挖掘机质量不好，和国产属于同一档次。

“我买下来，过户给我，可以吗？”我问。

“太麻烦，我已经抵税了，最好不过户，算了。”芭莎结束了这个话题。

金矿行业的利润超高，合理的避税、抵税，才会实现利润最大化，减少利润的方式是增加投资和费用，比如这些增加的设备，大量的购进柴油增加生产成本等，如果机械设备不是他的公司买的，也不能实现抵税的目的。

把买设备的钱给他，他可以留下变成他自己的私人财产，他把公司账户里同样的资金打出去买了设备，挂在他公司的名下，双方有了合作良好的开始，如果一直良好4-5年，皆大欢喜，如果合作不良好，那设备的名字是他的公司的，你想拿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如果你来投资，用他的户头买了柴油，不管你最后怎么样，已经帮他创造了利益。

按他的说法，购买那些车辆和柴油，你用公司的账户汇款给他？

那不行，他避不了税，只要现金。

现金？

那不是又违规了？

还有一个问题，现金，怎么证明这个钱的来历和归属？进入海关时申报了？

中国人来投资、合作都诚心实意地把合作方当作朋友交往，设备挂了他的公司的名下，再拿走就困难了。

小打小闹的投资，可能没有那么多事，谁来了不想着做大呢？

俄语圈的大咖，前几天朋友圈有个引文，我贴过一次，再贴一次：

大部分看这个文章的人，短时间不会有上图那么好的收益，像这个已经上下摆平当地各方势力的，遇到这个也成为不能逾越的坎，钱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自由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国资企业的领导人调换一下回避，反正是公司认罚。个人投资遇到怎么办？

“你这里的矿，合作是怎么分成的？”我问。

“3比7，我只拿产品的30%，你承担所有的费用和税费。” 芭莎说。

“那些税和费用有多少？”我问

“税都是6%，然后还有几次武装押运，沙金提炼，银行的手续费。”

“为什么不是在全部的税收和费用之后，按照3比7分配？”

“我要确保拿到完整的30%，因为我的矿都是品位高的矿，这样你也会很赚的。” 芭莎解释。

“别人都是税前3比7。” 我提示芭莎。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25比75的，我都知道，如果你的工作量大，我们可以接受，开始都要按我的规则来。”

“金子生产出来怎么样变现？流程是什么？”我问。

“在矿区提纯后，大概能达到88%-92%的纯度，积攒多了以后，需要武装押运到冶炼厂，这个是国家规定的，如果你有国家认可的武装押运队伍，你不需要雇佣这个队伍，然后，冶炼厂会在7-15天内给你提纯，按照国家规定，杂质会有15%，所以，你送交的金子只会得到的85%的重量。”

“如果送去的纯度高呢？”我问。

“没有用的，规定是15%杂质，他一定会扣你的15%，这也是冶炼厂最盈利的地方。”芭莎漫不经心地念咕着：“然后武装押运到银行，银行按照当日国际金价，代扣6%的税，给你开个票，这个票就随时可以兑现了。”

“我想知道如果金子挖出来，什么时候能兑现成现金？大概流程多少天？”我问。

“10-15天，但是我会积攒很多之后才会送去一次，不然我整天跑冶炼厂了。”

“10天？半个月？”我问。

“那太短了，不过你刚开始，可以积攒15天，我送一次冶炼厂，加上流程里的15天，30天可以拿到你的钱。”芭莎说。

“是现金？”我问。

"不是，是银行给开的票。你随时可以提现。”芭莎说；“但是有很少的免税额度，超出就要有所得税了。外国人有更高的所得税。”

“所得税？多少？”我问。

”30%（这个记忆也不确定），如果外国人直接汇到国外还更高。“芭莎对这些都门清。

“最低的免费额度是多少？”我问。

“一个公司一年600万卢布，所以我开了很多公司，那些门卫、保洁、仓库里的俄罗斯人，退休回家的还有这些财务人员都有公司。”芭莎说，（那个600万我忘记对不对，大概如此吧）。

600万卢布免税额？只有60万人民币，我想象中，金矿一年不得挖出一亿或两亿的硬通货？

“那不得注册300家公司？”我问芭莎。

“你根本不用，我才不到200家公司就包住了。”芭莎轻描淡写说。

嗯，他公司里看到的那7-8个财务，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多。

“这个能避吗?”我问。

“你现在不用考虑，因为你一个月出不了多少，如果做大了，税务局会来查你的，你做不好帐，就罚款、驱逐出境了。”芭莎抬起下巴眼往下看着我说。

我沉默，装作思考，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芭莎说：“如果你有技术，有资金，有能力，我给你一个最好的矿，你去做，公司我帮你开好，钱给我，我这里都有设备，也可以帮你买新的推土机、挖掘机、装载机、自卸车。你需要自己买个溜槽，溜槽还是中国人做的最好用。”

“其实钱不用走那么复杂的流程，每30天我按照扣除所有的费用，算出钱来给你存入公司账户，怎么转出来就是你的事了。”芭莎自顾自地说。

“为什么不是直接给现金呢？”我问。

“我们会是一个工程合同，你的公司负责工程工作，我按进度支付给你公司钱，我不能给现金，我的现金很宝贵，我都不知道怎么样能把现金提取更多一些。”芭莎说：“你每个月必须用足够的柴油，这样我把柴油的钱直接扣出来，我可以使用那些钱，这是让你来工作对我唯一的好处。”

“所有的俄罗斯金矿都是这个模式吗?"我问。

”小公司不用啊，还有出来金子自己就变现了的，我这规模大，都盯着，都要规范，守法。”

芭莎这一套话，显然不知道跟多少中国人说过，也有很多中国人最后采用了或部分采用了这套方式，不然，他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中国人的机械设备？

看起来，做这个是要先有个公司。

嗯，公司怎么弄呢？（人物系化名，请勿对号，文学作品，奥妙自品）

作者：东哥在俄罗斯

2020年03月0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