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骂人的境界,《三国演义》给出了典范,在“姜伯约归降孔明 武乡侯骂死王朗”这一回,诸葛武侯就将骂功用到了极致,留下了“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等经典“语录”,老同志王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气死了。
古有诸葛武侯,今有武汉大姐!
最近网上一段武汉大姐骂街的视频出炉,被人评价为:“一气呵成、抑扬顿挫、淋漓尽致,各种修辞手法结合地域特色,全篇即兴发挥,思路清晰,有理有节,绝不拖泥带水,反复轮回。断词断句间隔准确。绝对汉腔一级主持人序列,巾帼不让须眉。”
作为对手的社区管理和超市经理,回嘴的勇气和机会——统统都没有!网友们直接把这种风格冠以“汉骂”的特殊称号!
而正是这段十级汉骂,不但大姐瞬间走红,连带着社区和超市——都被约谈、整改、道歉!
武汉人一张口,我就怂了
武汉腔,往往就有化平凡为神奇之功效,一件很平常的事,到了武汉人嘴里,就会变得威力无穷。比如:
一件东西或一个地方脏了,一般人顶多说“脏死了”或者“太脏了”,可武汉人会说“搞么斯哟,搞得灰流了。”
如果有人显摆武力,想耍威风,一般说法是“耀武扬威”或者“挺威风啊”,而武汉人来一句“还敢跟老子斗狠?”
这些个狠厉词汇,如果再搭配嘴皮子利索的荆楚大姐/大嫂,一张嘴就是汉骂连招,绝对令人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被这些词汇“暴击”过的路人甲、乙、丙、丁,甚至会有“江湖路远、大哥保重、小弟先撤”的冲动。
不过,“小弟且住”,别看汉骂嘴皮子溜,其实那完全是因为人家熟能生巧所致。
事实上,经典汉骂只有十二句,它们分别是(部分配合解释):
最有气势第一句:“你想么昂?”相当于“你瞅啥?”
最有自信第二句:“老子信鸟你的邪!”就是“我信你个鬼!”
边打边退第三句:“你跟劳资等到!”等于“你给我等着”。
霸气挑衅第四句:“劳资喊人搞死你!”“劳资牛站咧,敢把劳资么样?”这组也不用解释,就是“别走,等我去喊人!”
无限循环第五句:“有种你再骂撒?”
动手前奏第六句:“信不信我产死你!”就是“信不信我抽你?”
随处可见第七句:“呛尼玛个勺昂滴!”意思是“你就像一个大蠢货!”
气势满满第八句:“你莫跟老子‘翻’!”这句的意思是“你再惹我一下试试?”
不屑一顾第九句:“个蝻子,你算老几哈?”
情侣专用第十句:“你敢吼我?”
暴力威慑第十一句:“信不信劳资一巴掌把你呼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地球人都懂第十二句:“你个臭不要脸的!”
和同样易怒的四川、东北不同,武汉人是锋利的,未开口即有三分杀气。
让不少人心有余悸的能把人带飞的武汉司机,张口闭口“老子信鸟你滴邪,开不倒车子就莫开”,在老武汉人眼中,算是蛮温柔的了。
为什么武汉人说话这么凶?
武汉话为什么这么特别(凶)呢?这要从方言学分类来看。
图片来源于百度百科
武汉话属于西南官话。说起西南官话,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到的可能是四川话。
对于外地人来说,武汉话和四川话的确很像:阴平、阳平、上声和去声四个调,还有轻声变调都一样,词汇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上街都要说“上gai”,拖鞋都是“拖hai”。
因此,当初齐鲁医院的武汉医疗队制作《武汉话速成手册》时,川渝医疗队表示“听起来毫无压力,请转给其他医疗队”。
在武汉腔中,经常是n、l不分,f、h不分,比如我有个朋友叫“冯红玲”,本来挺好的名字,可是用武汉腔发出来就是“哼哼咛”。
同理,牛,就是一个音。
刘和
如果你想难为一个武汉人,可以引诱他说“榴莲牛奶”,这几乎就是能憋死人的节奏。
早在19世纪下半叶的时候,武汉人还是能分清n、l与l、r的,到了明代汉水改道以后,汉口从汉阳独立,成为新兴码头,开始吸引周围移民前来定居。
因为码头文化的影响,到了上世纪40年代末,武汉话逐渐成了现在的样子。
武汉别名“江城”,就说明了这是一个码头工人扛起来的城市。
在码头扛包讨生活,大家自然都想揽点好活、多挣点钱,这自然就难免会起争执。于是,同乡、同业的,就会抱团取暖,结形成帮派。
光是汉江口至永宁巷有渔船帮、黄州帮、荆州帮、江宁帮、徽州帮、宝庆帮等。
帮派之间的争地盘、抢码头,其实就是在争生存权!嗓门大、力气足,自然就有优势,拳头硬、义气重,你就是大哥!
这种环境之下,高雅诗意没有市场,武汉码头,也形成了一套异常“凶猛”的江湖方言。
拐子(老大)、来子(老二)、香炉脚子(老三)、撮虾子(赚小钱)、起篓子(赚大钱),等江湖“黑话”,配合武昌地方发音,就成了武汉腔。
此外,也有天气的影响。咱都知道,长江之上有“三大火炉”的传说,这其中便有武汉!
武汉的夏天, 大马路上晒熟鸡蛋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因为还有更难以忍受的。
在武汉经历过夏天的朋友,都有一个深刻的体验“燥”!这不是“热”,而是热的加强版!
高温闷热,是这里夏天的不二标签!北方的热,可以通过毛孔发汗,稍微解决一下。
可是武汉的湿热,却让人连汗都发不出来!
这样的天气,换谁也会憋出火气,自然催生了武汉人的“暴脾气”!
刀子嘴豆腐心的武汉人
外界印象里很多“像在吵架”的武汉话,对武汉人来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用语罢了。
“七鸟冒?!”,是问候你“吃了没?”
“在搞莫斯”,是问你“在干什么?”
“你似不似苕哇?”“磨苕其哈胀滴!”,意思嘛,其实跟台湾腔里的“笨蛋”差不多,带点亲昵的责骂。
很多时候,别人被武汉人讲话吓到的时候,武汉人自己可能也很困惑——我就是关心你几句啊,怎么就凶了?
武汉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所谓刀子嘴,就是嘴上不饶人,张口就有一种割人生疼的感觉,但这种日常性的疼,就像是从水龙头自然而然地流出来的水一样,通畅而生动。
武汉人爽朗,瞧不起眉来眼去的扭捏做派,更看不上虚张声势的装模作样,至于做人做事不到位、夹生半吊子,那是要挨骂的。
武汉腔,也天然带着豪气、义气。
嬉笑怒骂的武汉腔,根植着“入得我眼,便是兄弟;不入我眼,便是差火”的理念,为朋友,他们两肋插刀、义薄云天。
他们一旦认定了你是朋友,就特别帮忙,特别仗义,真正把你当兄弟,哪怕嘴里跟谁都不饶人,但心里,他们永远揣着对兄弟的“道义”。
这,便是深植在武汉人内心的“江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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