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彤光/文

辛亥革命以后,依托米、布、丝、钱“四大码头”所奠定的基础,又逢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战后外国资本无暇东顾的良机,无锡的民族工业得到较快发展,无锡作为区域经济中心的地位初步确立,享有“小上海”之美誉。由此形成的物流、人流对城市建设和交通发展提出了内在要求,引发了一场要不要“拆城筑路”的争议。民国4年的《新无锡》报曾连续发表文章展开讨论,荣德生等一批社会名流也参与其中。有人甚至联名电禀南京军巡两署发表意见,也有外地人士致函无锡市市董事事务所进行“商榷”。一时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足见“拆城”之争影响之大。

围绕“拆城”问题,当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有些人认为拆城“为时太早”,应当“缓议”。“缓议者”分别从御外侮、制内乱、防盗匪等方面阐述了“倚城为保障”的重要性。有文甚至称“无锡逼近太湖,各乡枭匪纵横”,“城内为绅商菁华所萃,尤匪所垂涎”,一日城墙拆除,则盗匪“呼啸而来,饱掠而去,如入无人之境”,为“谋地方之安宁与自治”,故须“慎重于事先”。

而以荣德生为代表的“主拆者”,着眼“时势之要求”,主张“急宜拆城不可迁延贻误”。荣德生曾连续三天在报上发表《无锡宜拆城以改良地方说》一文,充分陈述了自己对拆城筑路的见解。

针对“城墙御敌”说,他指出今日“有攻城大炮、地雷、炸弹等种种利器,尽一炮之力,无坚不摧,城于何有!而不于军械之精良是求,犹欲赖此以自固者,岂非至愚!”针对“城墙制乱”说,他认为区别于金陵要地,“无锡非用兵必争之地”,且是否遭乱与有无城墙并无干系。他还以辛亥革命无锡光复时“不费一矢,而县令逸”的事实为凭,说明靠城墙制内乱的想法是天真的。针对“城墙防盗”说,他指出“城居者有城垣而安,然则乡居者亦未尝以无城垣而不安。可见有与无相若也”。

光复门(1912年)

荣德生“拆城筑路”的主张,确系“锡邑之发展”的长远之计。当时的锡城“工厂林立,且岁有创设”,“有大宗之丝茧”,“有万商云集之米麦市”,已是“财富之区”。“然市街之狭窄”“实为商业进步之一大障碍”。一些“慕锡邑之盛名”前来游玩的“他乡之人”,也因“街市之狭隘”、“局面之不广”索然而去。为此,荣德生提出了自己的设想:“拆去城墙,填塞里城河,而成为空场,于是就中央筑马路,两旁建市房,渐推渐远,期以数年,而整然秩然之新市街完全成立。”文章列数拆城筑路之“四利”:其一,“附近之地价必增至倍蓰”;其二,“商店渐多,商业益振”;其三,“道路宽广,往来便利”;其四,“房屋轩爽,气象焕新”。他还以上海县城、杭州西湖边拆除城墙后“俱得优良之结果”的事实,说明拆城筑路是“大可效法”之举。

这场“拆城”之争,虽在当时未见明确结论,但由此引发了锡城民众对城市建设、交通发展的普遍关注和思考,这在无锡城市发展史上应当说是一次影响广泛的讨论。难怪当时报章称其为“空前绝后之事件”。“拆城”之争使拆城筑路图无锡发展的认识逐步统一。据《无锡市志》载,由于“拆城呼声很高”,民国17~18年,无锡县长孔宪铿、孙祖基均曾呈文省府,要求拆除城墙改建马路。当时省府鉴于各地均要求拆城,财力有限,故批示“缓办”。至民国35年,又有工商人士及地方名流议案上报也未果。直到1949年无锡解放,当年12月无锡市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第二次会议通过决议才付诸实施,拆除城墙建成现今解放环路,为无锡城市建设拓展了发展空间。

1951年的古城墙

在大力推进城市化发展战略的今天,回首民国初年那场“拆城”之争,犹让人感慨良多,正如荣德生所指出的,城市的建设和发展须有“超越寻常”之见,思“无锡之将来”,谋“远大之规画”,“天演自然之理,吾人贵顺其道而行之”。

(图片来源:《无锡旧影》《城市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