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角抵戏”,后来称为“百戏”,是各种表演艺术的总称。百戏项目众多,包括找鼎、寻橦、吞刀、吐火等各种杂技幻术,装扮人物的乐舞,装扮动物的“鱼龙曼延”,以及具有简单故事情节的“东海黄公”等。

角抵戏起源于战国时期的角力游戏。据《汉武故事》说:“角抵者,六国所造也。秦并天下,兼而增广之。汉兴虽罢,然犹不都绝。至上(汉武帝)复采用之,并四夷之乐,杂以奇幻,有若鬼神。角抵者,使角力相抵触者也。其云雨雷电,无异于真,画地为川,聚石成山,倏忽変化,无所不为。”(《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第17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

东汉时期,百戏在洛阳非常流行。汉和帝时期,谏议大夫李尤曾写下著名的《平乐观赋》。平乐观乃汉代表演大型综艺娱乐节目角抵戏的主要场所,李尤此赋写的是东汉洛阳的平乐观,它展现了角抵戏的“秘戏连叙”的情形:“戏车高橦,驰骋百马。连翩九仞,离合上下。或以驰骋,覆车颠倒。乌获扛鼎,千钧若羽。吞刃吐火,燕跃乌跱。陵高履索,踊跃旋舞。飞丸跳剑,沸渭回扰。巴渝隈一,逾肩相受。有仙驾雀,其形蚴虬。骑驴驰射,狐兔惊走。侏儒巨人,戏谑为耦。禽鹿六驳,白象朱首。鱼龙曼延,嵔延山阜。龟螭蟾蜍,挈琴鼓缶。”(《艺文类聚》第1134页)这里提到的百戏种类,有戏车高橦(在行进的车上爬到高竿上做各种动作)、乌获(古代的大力士)扛鼎、陵高履索(高空走软索,并在绳索上翻身旋转)、飞丸跳剑(两人对面,互相快速抛出并接住多个圆球或短剑)、巴渝隈一(巴蜀地区蛮族舞蹈),以及吞刃吐火、骑驴射箭、鱼龙曼延(野兽鱼龙变化)等等魔术和杂耍。而张衡则以“角抵之妙戏”总领所有的散乐百戏。百戏是规模宏大的综艺表演。

《汉书》中已经有关于百戏的记载

西汉宫廷里面担任百戏演出的乐工,其中一类称作“象人”,其职责是装扮各类假形。《汉书·礼乐志》说,宫廷乐府机构里设“常从象人四人”,“秦倡象人员三人”。三国时孟康对之加注说:“象人,若今戏虾鱼狮子者也。”韦昭注说:“著假面者也。”(《汉书》第1073-1074页)在出土的汉代画像石里,就有戴假面具、装扮虾鱼狮子一类的假形表演的人物形象。百戏中假形扮饰舞蹈这部分内容,常常把吉兽祥禽、仙女神人统统拉在一起,共同表现一个五彩缤纷、飘忽迷离的神话境界,增添了百戏演出的神秘色彩和戏剧性。

在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和壁画里,常常见到浩大宴乐百戏的演出场面,传世文献中也记载了汉代洛阳地区百戏演出的盛况。东汉顺帝永和元年(136年),扶余国王来京师洛阳朝觐,汉顺帝举行黄门鼓吹角抵戏以示犒赏。汉安帝时期,又诏令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在广阳城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顺帝临胡桃宫观看。

汉代百戏中最著名的节目是《东海黄公》。《东海黄公》是一个带有巫术性质的角斗故事。《西京杂记》卷三讲到了这个故事的本事来源:“有东海人黄公,少时为术,能制蛇御虎,佩赤金刀,以绛缯束发,立兴云雾,坐成山河。及衰老,气力羸惫,饮酒过度,不能复行其术。秦末,有白虎见于东海,黄公乃以赤刀往厌之,术既不行,遂为虎所杀。三辅人俗用以为戏,汉帝亦取以为角抵之戏焉。”(《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第94页)《东海黄公》有着完整的故事情节,两个演员按照预定的情节线索进行表演,具备戏剧的基本要求,成为中国戏剧史上首次见于记录的一场完整戏剧表演。

汉代百戏中有一类歌舞小戏,展示了片断的戏剧情节。《宋书·乐志》和《乐府诗集》里有一则汉代的《公莫舞》歌词,经过杨公骥等先生的索解和研究,确定其内容为一出表现男女爱情的歌舞小戏,表演形式是巾舞。此外还有盘舞。1970年,洛阳七里河五号东汉墓出土了七盘舞女俑,女俑高14厘米,发型为双髻,穿着长袖衣、短裙、长裤。身体前倾,作挥舞长袖状,右手前垂,左手平举向上,衣袖上翘。两腿作弓步状,右腿向后直伸,左腿向前弯曲。足下踏一小鼓,鼓前置放七个小盘和三面大鼓。对这件舞俑,可以想象盘鼓舞的动感效应。1965年,洛阳烧沟十四号汉墓出土了东汉男女舞俑。女俑高15厘米,发型为三髻,穿着长袖衣、短裙、长裤。身体前倾,两手前后弯举,衣袖飘绕,前垂后翘。两腿作弓步状,右腿向后直伸,左腿向前弯曲,足下踏一鼓。男俑高15.9厘米,头部戴冠,上身裸露,下身穿长裤。两只手掌向上曲举,右腿屈膝着地,左足抬起。男俑作拍手踏足的动作,可能是女俑的舞伴。1972年,洛阳七里河五号东汉墓出土了三人倒立杂技俑,通高24厘米。三人倒立于圆缸上,其中二人手按缸沿,一腿弯曲上伸,一腿相交为拱形,另一人在前面人之上,按其腿倒立。

汉代除了中国本土的各种娱乐活动之外,其他国家和民族的各种娱乐活动也都先后传到了中国,首先出现在洛阳城中。

永宁元年(120年),缅甸掸国向东汉进献乐及幻人。这个幻人能表演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等精彩的幻术。第二年元旦,汉安帝与群臣一起观看掸国幻人的表演,都为其绝技所倾倒。正值众人兴高彩烈之际,大臣陈禅向汉安帝进谏说:“昔齐鲁为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乐,仲尼(孔子)诛之。又曰:‘放郑声、远按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这是以顽固的民族主义态度排斥外来的娱乐文化。尚书陈忠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认为“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中华民族素来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民族,如今掸国王“越流沙、逾县度,万里贡献”(《后汉书》第1685页),把本民族优秀的体育文化传播至汉朝,汉朝不应该排斥。

“弄丸”本是一种中原地区的传统娱乐项目,是取众丸投于空中,以手相接,使不坠地。战国时就十分流行,甚至出现了以宜僚为代表的弄丸名家。汉代弄丸之技在战国的基础上逐渐翻新,出现跳三、六、八、九不等者,而且也受到了外来的影响。永宁元年缅甸掸国王派使节到汉廷朝贺,随行人员中有善跳丸者,能飞数丸于空中,以手递抛递接,往复不绝达千次。这名艺人来自于大秦。《后汉书·西域传》注引鱼豢《魏略》说:大秦国人“跳十二丸,巧妙异常”。(《后汉书》第292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