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遭到赵构冷落和闲置的,除了马扩外,还有一个威慑敌胆的抗金名将——王彦。
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本是河北招抚使张所的手下的都统制,在卫州新乡县(今河南新乡)被金兵打散了编制,转移到了共城(今河南辉县)西山一带,重建了一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铁血义军,该义军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刺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史称“八字军”。
王彦为了早日收复失地,日夜加紧练兵,还送信给东京留守宗泽,相约举兵反攻。
宗泽激赏他的英雄气概,请他过河,开了个介绍信,让他回扬州行在拜见赵构,由朝廷统一调度兵马。
然而,赵构既恐惧金人,也恐惧民间武装,异常担心民间武装会威胁到他的帝位。
于是,王彦命运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和马扩一样的下场。
赵构封他为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御营平寇统领。
平寇前将军是范琼,这是个有历史污点的人,曾有投降金人的前科,是个不折不扣的投降派。
王彦不由心灰意冷,不愿赴任,申请辞职,提前“养老”了。
马扩,王彦、还有李纲、宗泽等人,一腔碧血忠心,胸怀磊落,没有从人性阴暗面去分析和猜测赵构的心态,没觉察出赵构那肮脏和龌龊不堪的敌视目光,宗泽为了恢复故土,洗雪国耻,还在大力发展民间抗金武装,结局并不美妙。
马扩、王彦等人的遭遇让老将宗泽忠愤交迫,他连上了二十四道疏文,反复劝赵构顺应民心,大举北伐。
赵构均没答复。
宗泽年事已高,连日操劳各种政务、军务,身体已经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病变,赵构的态度更让他忧愤成疾,背部长了一个大疽。
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七月初一日,病情恶化,溘然与世长辞别。
临终,没有一个字提到自己的家事,拼了一口气仰天连呼三声“过河”,吐血而死。
死讯传出,“都人为之号恸,朝野无贤愚,皆相吊出涕”。
赋闲在家的李纲大恸,题诗痛呼:“梁摧大厦倾,谁与扶苍穹。”
是啊,顶梁大柱倒了,还有谁能来扶持将倾的大厦呢?
不过,赵构对宗泽的死并不在意,他只是将北京留守杜充改任为了开封尹、东京留守,顶宗泽的缺,此外,若无其事,再没有任何措施。
宗泽的死在金国倒是引起了巨大反响。
金主吴乞买喜出望外,手舞足蹈,他说,宗泽既死,盛夏亦过,正是大举南侵的大好时机。为此,他提出再一次对南宋用兵。
众将一致赞成。
在讨论进军的线路上,将士们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以完颜宗辅、完颜宗弼为首的东路军将领建议取消入陕的西路军,将三路改作一路,并力南伐。他们说了,上次兵分三路,打击面积太大,战线拉得太长,兵力被分散,所以没收到期待中的成效。这次只要集中兵力对赵构一路穷追猛打,将他缉拿归案,就达到了彻底摧毁赵宋政权的目标,而不必考虑城池山川的得失。
西路军的主将完颜娄室却不同意,他说:“陕西与西夏相接,如果我们舍陕西而专攻河北,西夏人就会误以为我们不行了,极有可能会乘间窃发,对我军进行袭击,所以陕西战场万不可舍。”
左副元帅完颜宗翰也支持完颜娄室,他说:“宋人积弱,河北易得,只要得搞定了陕西,打垮沿边五路,就可以震慑西夏,从容取宋。”他甚至建议舍弃江淮战场,会师入攻陕西。
事实上,川陕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关系全局的战略要地,其地理位置位于长江上游,金军一旦入陕,进而入川,就能顺江直下,略取襄、鄂等地,扼守东南咽喉,让南宋突然死亡。
基于这两种意见,吴乞买经过一番权衡,表态说:“肯定要对康王进行穷追猛打,平定了残宋,就另立张邦昌式的籓属国,而陕右之地也不可置之不理。”
于是,基本是老套路:兵分两路,完颜娄室率西路军入陕,完颜宗翰的东路军全面负责河北战场。
这一次,完颜宗翰东路军进兵路线作出了重大调整,他在黎阳津集结军队,目标并不是攻击汴京,而是避开汴京防线,从河北入山东,插入淮南,直取扬州,力争一举摧毁赵构政权。
南宋方面毫无准备,战争一开始,金军东路军进行得顺风顺水,从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十月中旬开始,他们从濮州(今山东甄城北)南下,连陷开德府(今河南濮阳)、大名府、相州、德州(今山东陵县)、淄州、东平府、济南府等重镇,到建炎三年正月,拔下号称“北国锁钥,南国门户”的重镇徐州,兵锋直逼淮河流域。
战争中,吴乞买那一句“平定了残宋,就另立张邦昌式的籓属国”,让很大一部分贪婪、狡诈、心术不正的野心家为之心动,为了登上梦中的皇帝宝座,他们心甘情愿地变成了汉奸,为虎作伥,残害同胞。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是济南府守臣刘豫和东京留守杜充(后来刘豫果然得偿如愿地做上了“张邦昌第二”,成为了伪齐国皇帝)。
不过,与这些汉奸比较起来的,更多的是在抗金战斗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
完颜宗翰发兵进攻濮州,以为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郡,不会有什么狠角色,就大大咧咧地带领部队开到城下。
没想到,镇守这个小郡的宋军将官姓姚名端,出身西军,在对西夏的作战中多次有不俗表现。
这次,他乘完颜宗翰不备,夜劫金营,直犯中军,吓得完颜宗翰跣足而走,仅以身免。
为此,完颜宗翰恼羞成怒,将城围得水泄不通,发狠猛攻。
一连攻了三十三日,好不容易攻入城中,姚端却率死士一路冲杀,成功突围。
完颜宗翰气得直翻白眼,一声令下,“城中无论长少皆杀之”,疯狂屠城。
在澶渊,宋显谟阁学士、知开德府王棣率军民死战不降。
狡猾的完颜宗翰使了一招反间计,让人持伪书到城下大呼小叫道:“王棣已经投降了大金,城中百姓为何还拒我师?”
城中军民不为所动,坚持抗战。
不过无知小民被金人蛊惑,误信王棣已经降金,到处追着王棣砍杀。
王棣走到南门,被军民践踏至死,澶渊城破,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郑建古同样被乱兵所杀。
金军恼怒百姓抗战,“杀戮无遗”。
在相州,州城被围日久,内无粮食,外无援兵。守臣直徽猷阁赵不试对城中军民说:“现在城中已经断粮,外援又迟迟不至。我是大宋宗室,绝不能投敌,你们都有妻儿老少,是降是死,我都不拦你们。”
众人凄凄惨惨,纷纷流泪。
赵不试摆了摆手,说:“还是投降吧,投降也许可免一死。”然后不顾众人拦阻,登上城头,远远跟金人谈条件,请求开门后免除一死。
得了金人的承诺,赵不试写好了降书,交下手下去开城门,自己却带领全家赴井殉国,举城沉痛。
建炎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完颜宗翰又在沐阳(今江苏省沐阳县)击溃了南宋御营主力,分兵攻打楚州(今江苏淮安)、泗州(今江苏盱眙北),另外遣大将拔离速(银术可之弟)带数千精骑奔袭扬州,生擒赵构。
二月三日,金将耶律马五率先锋五百骑攻至天长军(今安徽天长市),一万多宋军望风而溃,耶律马五即从天长军袭向扬州,惊得正在与宫女淫乐的赵构灵魂出窍,提上裤子匆匆逃往镇江城,经常州、无锡、平江府(今苏州)窜入杭州,恓恓惶惶,惨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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