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什么是跨文化交际能力

一、交际能力

社会学家海姆斯（D.H.Hymes）提出了交际能力的概念。他认为语言不仅有语法规则，还有使用规则，如果没有使用规则，语法规则也就毫无用处了。他阐述了交际能力的四个特征：

(1) 语法的正确性：语言形式要正确。

(2) 语言的可行性：交际对象在心理上要能接受。

(3) 语言的得体性：根据具体环境和对象选择得体的语言。

(4) 语言的现实性：实现交际功能并产生相应影响。

二、 跨文化交际能力

美国学者金洋咏（1991）提出“跨文化交际能力”的概念，以区别特定文化的交际能力。这种交际能力要求交际者超越特定文化界限，摆脱单一文化思维模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交际能力。

跨文化交际能力组成（金洋咏）

组成

概念

言语交际能力

语言运用的正确性、得体性

非言语交际能力

动作、手势、表情

语言规则和交际规则转化能力

语音、语汇、语法规则体系及其恰当运用

文化适应能力

对新文化的适应能力

贰. 跨文化交际能力的构成

一. 国外主要学者观点

年份

研究者

构成要素

1989

Martin Hammer

交际功能行为

言语及非言语行为

谈话控制行为

1995

Fantini

知识

技能

态度

意识

1997

MIchael Byram

态度

知识

解释与讲解技巧

发现与互动技巧

客观评判型和文化意识

2000

Wisema

知识、技巧、动机

2000

Brain Spitzberg

跨文化知识

积极的动机

有效的交际技巧

2004

Yong Yun kim

认知能力

情感能力

行为能力

2007

Stella Ting Toomy

知识板块

留心因素

交际能力

2007

Chen Starosta

个人品质

交际技能

心理调适能力

文化意识能力

2009

Judith

Thomas Nakayama

知识因素

感情因素

心智活动因素

情境因素

二. 国内主要学者观点

年份

研究者

构成要素

1997

贾玉新

基本交际能力系统

情感和关系能力系统

情节能力系统

交际方略能力系统

2000

许力生

认知、情感、行为诸方面的适应能力，积极、开放、尊重、接纳的心态，对新环境的迅速适应能力，较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转化视角认识和思考问题的能力，运用策略解决问题的能力

2007

杨盈

庄恩平

全球意识

文化调适

交际实践

2012

张卫东

杨莉

文化意识

文化知识

交际实践

跨文化能力研究起源于美国，至今已有50多年的历史。我国学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引进外国的研究成果，并在此基础上发展了国外的理论，然而学界并未对跨文化能力的构成达成共识，也未构建公认的跨文化能力培养模式。但随着理论发展多年后的今天，各国学者对跨文化交际能力的构成已基本达成了共识，认为它由三个基本层面组成：知识（认知层面）、技能（行为层面）和态度（情感层面）。

叁.

跨文化交际能力构成要素代表性

理论模式

（一)Brain Spitzberg

跨文化交际能力的模式中含有三个系统：个人系统、情节系统和关系系统。

1.个人系统包括个人所拥有的对完成有效交际有帮助的特征，主要包括动机、知识和技能三个方面。

2.情节系统包括使某个交际者在特定交际情景下与另一交际者成功交际的特征。

3.关系系统不仅仅对某个特定情节有帮助，对整个关系范畴也有帮助的部分。

（二）贾玉新

1.基本交际能力系统

基本交际能力是交际个体为实现有效交际所应掌握的能力，由语言能力在内的与社会或文化规范相关的交往能力组成的，包括语言和非语言能力，文化能力，相互交往能力和认知能力。

2.情感和关系能力系统

情感能力主要指移情能力及认同和理解别人的处境、感情和动机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关系能力指的是在交往中使用正确的交际策略的能力。如交际双方应以产生共识为前提，采取有效策略满足彼此自主和亲密交往的需要，建立良好的关系，强化未来的进一步交往。

3. 情节能力系统

情节是某一特定文化环境中一整套的交流惯例，是可以辨认开始与结束的序列，可重复，可预测。

4. 策略能力系统

指交际者因语言能力问题或语用能力问题没有达到交际目的而采取的补救措施策略。

肆. 留学生跨文化交际能力案例分析

1、言语交际能力案例分析

“称呼”（马哲，2014）

新疆师范大学的汉语初级班的几个哈萨克斯坦的学生在下课后匆忙去餐厅吃饭，在餐厅门口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汉语口语老师，于是留学生们十分热情地一边招手一边叫着老师的名字打招呼，但是口语老师回头看见他们后面带不悦，简单地点点头就迅速走开了，留学生的热情落了个空，对此十分不解。

—— 案例一

问题：中亚留学生在和老师的交际活动中遇到了称呼语的问题。

分析：称呼语是人们日常交际必不可少且出现频率较高的交际语言，不同的社会文化拥有不同的交际用语系统。中国社会称呼用语受到年龄、性别、职业职位、社会地位、血缘关系和场合因素的制约表现出了复杂的使用情况。如称呼某种职业的工作者时，应该采用“姓+职业（职称）”的表达方式。然而在中亚国家中，学生采用“名+姓（名）+父称”的称呼方式表示对人们的尊敬，所以哈萨克斯坦的初级汉语学生在未了解中国的称呼文化时，就认为以全称跟老师打招呼是一种尊敬的表现，实际上对于老师而言，这是一种特别不礼貌的行为。

解决办法：中亚留学生在汉语学习的同时，不能忽视中华文化学习的重要性，在称呼比自己年长或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们时要严格遵守尊称规则，做到谦虚有礼。

2、非言语交际能力案例分析

“吃饱”和“砍头” （邹璇，2017）

在新疆师范大学，某老师担任一个中亚留学生中级班的听力老师。有一次在上课过程中，老师一不小心打了一个嗝，随即十分尴尬地想掩饰过去，但是一个活跃的哈萨克斯坦学生发现了并立刻笑着询问道：“老师你这个了吗？”边说着右手边做出在颈部划过的动作。老师闻言十分生气，哈萨克斯坦学生表示十分无辜和不解。

—— 案例二

问题：哈萨克斯坦学生边说右手边做出在颈部划过的动作在中国和哈萨克斯坦表示的意思有所不同。

分析：手势语在交际活动中拥有丰富的文化信息，相同的手势在不同文化中可能含义相距甚远。右手在颈部划过的动作在哈萨克斯坦文化中代表“吃得很饱了”的意思，在中国文化中却代表“砍头”这一刑法，有“死”的含义，对他人作出该手势是具有威胁性并且十分不礼貌的。

解决办法：中亚留学生在汉语学习过程中也应该注意非语言交际文化的学习，特别是对于和自己国家含义差异较大的文化更应该格外注意，以防出现交际上的误解。

3、语言规则和交际规则的转化能力案例分析

Дa 和Нe（邹瑞，2018）

汉语老师在给俄罗斯学生进行“是”字句的教学时，为了让学生更为准确地了解如何用汉语中的“是”或者“不是”来回答问题时，通过一些例子进行了讲解。

例如“这是长城”和“这不是长城”，在语境教学中，学生问到“这是长城吗？”，在回答这一问题时，老师告诉学生可以用“这是长城”和“这不是长城”来进行回答。学生们问老师是否能用类似于中文的“Дa”和“Нe”的意思的词来回答。老师告诉他们，“是”和“不是”可以理解为“Дa”和“Нe”。

这就导致在以后的教学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在别的句式中，学生们在回答“你喜欢苹果吗？”这种问句时，也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老师告诉他们，这种回答是不准确的，要用“喜欢”和“不喜欢”来回答。学生们搞不清楚了，不知道“Дa”和“Нe”到底在汉语言中代表什么意思。

—— 案例三

问题：目的语泛化。

分析：在学习汉语的过程中，学生往往都是以自己的母语为基础，然后再去寻找与母语意思相一致的中文词汇。在上述案例中，“Дa”和“Нe”以及“Yes”和“No”在汉语中的翻译是极为广泛的，“不行”、“不可以”、“不愿意”等可以用“Нe”来代替，但是在汉语中回答具体问题时，仅仅通过这两种回答是明显不够全面的。

解决方法：在教学活动中，汉语教学者应充分考虑语言习惯的差异性，“因地制宜”地制定教学方法来引导学生更好地学习汉语，防止学生目的语泛化。此外，教学者在回答学生的问题时，应充分考虑各种会影响学生理解的因素，对于一些无法回答或者回答不准确的问题，教学者切勿给出不确定的答案。

4、文化适应能力案例分析

拥挤的食堂（邹璇，2017）

在新疆大学，一位来自塔吉克斯坦的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以后，让他感触深刻的就是学校的食堂。他说：“一到中午放学的时候人真是太多了！座位根本就不够，一开始我真的无法容忍，而且非常拥挤，总是会有人离你很近，甚至碰到你，我真的很不习惯。我和朋友刚坐下没一会儿，居然有两个中国学生坐到了我们旁边，一直在说话。我用塔吉克语跟我的朋友说了我的不满，但是他却很平静地跟我说这就是中国的食堂。整顿饭我都吃得非常不开心，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所谓的‘中国食堂’。

—— 案例四

问题：塔吉克斯坦留学生对中国文化环境下的体距、体触问题异常敏感。

分析：由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于空间的需求不同，因此他们对于拥挤的态度也表现出差异。塔吉克斯坦人对体距、体触是比较敏感的，属于“低接触文化”，除了正常的打招呼礼仪以外，他们有着很强的空间距离感。中国人安于拥挤的情况，对任何吸引人的地方都不回避而是乐于前去围观，和别人紧紧靠在一起也不会觉得不舒适，属于“高接触文化”。

解决办法：案例中的留学生应该多多了解中国人对待空间和体距的态度。不能一味地用自己的文化去衡量、评价别的民族的文化传统。

伍.

外国留学生跨文化交际能力的

缺陷与培养策略

一、语言能力缺陷

语言能力是跨文化交际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语言作为文化的一部分，它不仅是一种文化现象，更是文化的载体，每一个民族因文化的不同而持有不同的语言系统，一个民族的语言蕴含着一个民族特有的传统文化，思维方式，社会心理，民族风情，价值取向，社会观念等。

由于留学生来自不同的国家，第二语言能力还处在发展阶段，留学生对声调的适应度低、对词汇理解能力低，不具有能够理解并破译目的语语言的能力，语言交际能力低下，也就不能很好地掌握目的文化的交际体系，从而影响跨文化交际能力。

二、跨文化融合能力缺陷

跨文化融合能力是指交际者对待来自不同文化的交际对象和跨文化交际行为的态度是接近还是疏远。

许多留学生不具有跨文化交际意识，面对文化差异，留学生缺乏保持冷静自制的能力、缺乏灵活性和适应性。有的留学生跨文化交际动机和兴趣不大，接受异文化的态度和意愿差，对其他文化价值观和行为不能做到理解和尊重，处理不同想法的开放程度和灵活程度低，耐心和容忍度低，主动精神和持久度低。

还有的留学生倾向于用自己本民族的价值观、社会规范和行为模式衡量异文化，不具备良好的移情能力，不能尊重其他文化，不具备克服民族中心主义、种族主义等交际障碍的能力。

这些问题都直接影响了留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

三、环境适应能力缺陷

初来乍到的留学生缺少体验外国文化的机会，缺乏跨文化视野，对文化缺乏洞察力、理解力，对所接受的文化信息不能进行理性的评价和整合。在与中国友人的交流中仅停留在简单的日常问候当中，并没有涉及到深层次的文化交流。有的学生还会逃避这种跨文化交流。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一是留学生本身比较腼腆封闭，不擅长与人交流；二是想进行跨文化交流，可是语言水平有限；三是对外国人持有偏见，不想与外国人进行任何交流。这种封闭状态限制了跨文化交际能力的发展。

四、自我调控能力缺陷

留学生个人适应能力、调控能力参差不齐。交际能力低、自我调节能力弱的留学生在交际遇到障碍无法应付时会选择逃避，不能积极寻找方法寻求帮助、解决文化冲突，难以放下思维定势和偏见，不能主动了解目的国社会文化和生活习惯，摆脱文化冲突，因此在文化冲突影响下进入文化休克状态。

培 养 策 略

发展跨文化交际能力要从低到高，循序渐进。提高留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并非试图改变他们本身的个性和特点，而是加强其语言能力、社交技巧、移情能力，使留学生通过观察、了解、研究、分析、交流等形式，加深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提高跨文化交际能力。

培养跨文化交际的能力过程中，首先要提高留学生对文化差异的意识，进而端正他们对文化差异的态度，使留学生能够理解和尊重对方的文化，最后再训练留学生处理差异的技巧和方法。

培养和提高留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

一、从个人角度而言，

留学生可以......

1.学好语言。语言是交流的途径，是文化的窗口，可以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异文化的心理特征和思维方式，因此留学生首先要熟练掌握目的语，熟悉目的语的语言体系，用目的语进行思考，通过语言了解异国文化知识，包括目的语国家的国情、民族性格、风俗习惯。

2.沟通分享，主动学习。留学生在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交流时，不仅要主动告知对方一些有助于加强双方沟通的信息，还要学会主动提问以了解对方更多的信息。留学生平时应多与当地人进行交流，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利用多边场合结交外国朋友，培养自己的适应能力。通过多媒体，例如报刊杂志、电视新闻、原版电影等，多渠道了解文化，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提高跨文化交际能力。

3 .包容开放，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从而达到某种情感上的共鸣，多了解、学习对方的文化背景知识，更好的体会到他人的感受，有助于拉近彼此之间的心理距离。留学生要学会文化对比，了解目的语国家的交际风格，克服刻板印象，克服民族中心主义的狭隘倾向，不以本民族的价值观看待和评判异文化，承认世界的多元性、文化差异的普遍性。学会处理冲突，懂得退避，减少负面情绪对交际能力的影响。

4.积极面对，寻求帮助。自我调控能力是跨文化交际的必要基础，留学生要提高调控能力，要培养自己适应不同文化、接纳差异的能力，要有足够的信心面对陌生的环境，做到自我调整，自我激励，自我坚持。遇到困难积极向教师、同学寻求帮助，不忽略，不逃避。

二、作为学校

可以通过以下措施......

1.优化课程设置和教师安排。将跨文化交际学列为必修课，注重对留学生跨文化交际的培养。外语教师本身就是跨文化的样板，是学生进行文化对比和借鉴的对象。建立学生-教师或者学生-学生交流机制，促进留学生与本土教师或者留学生与本土学生的沟通。针对不同类型的留学生有针对性地进行分析，进一步加强对留学生的了解，及时发现留学生遇到的问题和困难。

2 .培养留学生的自觉意识。要想成功实现跨文化交际，提高跨文化交际能力，要提高留学生了解、学习、体验异文化的兴趣和意识。精心选取教学内容，开展多样化的教学活动，以留学生喜闻乐见的方式引导留学生积极的学习、体验、接受异文化，加强留学生对异文化的美好体验，培养留学生对异文化的浓厚兴趣，使学生主动融入异文化环境。

3.因材施教，灵活处理。语言学习的目的不仅仅是学习语言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学生的语言交际能力和跨文化交际能力。教师要结合实际情况对语言教材作适当调整，将语言学习与留学生的日常交际相结合，使留学生能够学以致用。要了解留学生学习第二语言的重难点和偏误，采用合适的方法有效率地帮助学生提高语言能力。在语言教学中适当融入文化因素，并且对文化因素予以足够的重视，循序渐进地提高留学生的跨文化交际能力。

- 完 -

参 考 文 献

[1]阮桂君、高逢亮、鲁晓琴.跨文化交际与实践[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7.

[2]赵芳.跨文化交际研究与第二语言教学[J].语言教学与研究,1998（1）.
[3]毕继万.“渗透式”跨文化交际能力培养模式研究[D].上海外国语大学,2014.
[4]马哲.中亚留学生汉语教学中的跨文化交际案例分析[D].新疆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4.
[5]邹璇.中塔跨文化交际案例分析[D].新疆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
[6]邹瑞.对俄汉语教学中跨文化交际案例研究—以乌拉尔联邦大学为例[D].新疆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
[7]董力燕.汉语国际推广中英语教师的跨文化交际能力调查研究[J].河北农业大学,2012.
[8]贾玉新.跨文化交际学[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9.
[9]王静.汉语国际教师胜任力研究[D].暨南大学,2011.
[10]许力生、孙淑女.跨文化能力递进—交互培养模式构建[J].浙江大学学报,2013.
[11]杨洋.跨文化交际能力的界定与评价[D].北京语言大学,2009.
[12]黄文红.跨文化交际能力理论模型:中国与西方的对比[J].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13.
[13]许力生.交际能力与跨文化交际[J].浙江大学学报,1997.
[14]邬姝丽.跨文化代际语篇系统研究[M].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2013.
[15]严明.跨文化交际理论研究[M].哈尔滨: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09.
[16]许力生.语言研究的跨文化视野[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作者简介|

张金凤、尹天姿、袁旎、甘奥、李思，华中师范大学2018级汉语国际教育专业硕士研究生。

编辑 排版| 靳舒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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