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生活,如同按下暂停键,许多人多出大片空白时光,如同间隔年;

而对于音乐人和从业人员,更是严峻,其它行业陆续复工复产,音乐行业依然处于休眠状态,大小演出场馆重开的日子,也遥遥无期。相关的业者,无疑也处在长期的无业状态中。

如果被迫进入漫长的空白时段,你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看看7度获得格莱美大奖的独立巨星 Beck 的故事。

90年代初,有两首属于 “Generation X” 的年度“丧”曲,一首是 Radiohead 的 《Creep》 (92年首发),自比卑贱爬虫,如同脚底烂泥;另一首就是Beck的 《Loser》 (93年首发),那一年,他23岁,以歌曲流行度看,已经抵达他迄今为止的事业顶峰;在后人的评价中,《Loser》更被选作 “定义1994年的十首歌” 中的第四名。Beck的风格糅合Lo-Fi、民谣、迷幻摇滚、嘻哈、金属,也是乐坛奇才,多年来陆续获得包括年度唱片、年度另类唱片等七项重量级格莱美大奖。

Beck作为制作人,有个少人知晓的项目,叫 Record Club 。

话说,2008年出版 《Modern Guilt》 大碟之后,他与Geffen唱片公司的合约结束,这份长约从20出头一直到他38岁,十几年过去,一转眼就是中年人了啊。

年轻时出名,《Loser》成为90年代的爆款丧歌;难得回复自由身,当然要享受这段好时光,随心所欲玩indie,Record Club便应运而生。

“录音俱乐部”的概念是约请一组音乐人(往往是神级乐队中的乐手),在一日之内翻玩一张老唱片,录制过程的视频也是副产品,在Beck官网可以看到。被选中翻玩“重绎”的唱片包括: 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 《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 Leonard Cohen 的《Songs of Leonard Cohen》, (Alexander)Skip Spence 的《Oar》 , INXS 的 《 Kick》, 雅尼 的《Yanni Live at the Acropolis》等。

(唱片封套均以手绘复刻原版,也充满手作匠心的味道)

以乐团身份出现的“Record Club”,是艺人集合体,从阵容看,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参与乐手/音乐人包括Nigel Godrich( Radiohead )、Will Berman +Ben Goldwasser (MGMT)、 St. Vincent 、Wilco、Thurston Moore( Sonic Youth )、Feist、Tortoise等,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可称是梦幻乐团。

重绎的唱片,头三张来自60年代末,从这点看,也是当时Beck的最新大碟《Modern Guilt》的精神延续,因为专辑灵感正是60年代流行音乐。

如果一定要为这三张专辑贴相近的标签,那么少不了“小众”“神作”、有时甚至是“难听”。比如说The Velvet Underground,固然早已封神,但从头到尾听一遍 《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对一般乐迷来说还是蛮挑战的,有的人恐怕会压抑得想自杀。

把这些顶尖乐手聚到一起,“重演”一次经典唱片当年的“案发经过”,是致敬,也是对原版的深入探索。可惜内地平台基本上没有Record Club的合法聆听,除了 《Oar》 (微信曲库没有Record Club任何作品,可发送“ Record Club ”至后台索取其它平台聆听链接) ;

这张原版唱片也是一个传奇,首先,全碟所有乐器均由Skip Spence一人包办,这在60年代非同小可;其次,在唱片出版前后,Spence的经历也堪称离奇。

六十年代有什么?有披头士、Woodstock,有迷幻文化、有民谣崛起,迷幻摇滚也大行其道,Spence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道成长,药物滥用当然属于他的“旅程”(Trip)的一部分。曾经被誉为“迷幻乐界最耀眼光芒之一”,作为乐手曾经参与名团 Jefferson Airplane 首专《Jefferson Airplane Takes Off》的录制。

Spence本来组了个团 Moby Grape ,也有不错的成绩,算是当时摇滚圈的中坚分子;但一次Spence因为药物致幻,试图以斧头攻击队友被报警送医院半年;他也是长期的抑郁症患者,大碟在他出院后录制出版,被称为 “史上最困惑痛苦之作” 。

出院后,带着住院期间写的歌去找监制David Rubinson,监制让他去录音棚试试,还专门安排一位特别特别有耐心的录音师Mike Figilio,并交代:任何时候都一直开着录音机,无论Spence在干什么,都全程录下来。而监制本人,也刻意远离录音棚,因为觉得自己的出现,会干扰Spence。

其实在Spence看来,提交的“作品”只是 Demo ,所以会个人包办所有乐器,让监制听听概念,看看是不是能给些意见,然后找乐手重新录乐器、混音润色一下之类,但结果,直接出版了...

然后,这张大碟创造纪录,成为哥伦比亚公司 史上销量最差唱片 ,没有之一;次年,《Oar》被哥伦比亚从公司唱片目录上删除,这大概是眼不见为净的嫌弃吧?

从此,Spence星途黯淡,偶尔参与唱片录制,也包括老队友们Moby Grape的数张唱片,他们甚至每张碟都收录至少一首Spence的创作,大概是出于体贴、要保障他的收入的考量吧!细细想来,充满温情----考虑到险些被斧劈的遭遇,队友们对他也真是不离不弃啊。

直到1991年,Sony发行了《Oar》的首个CD版本,这张传奇唱片才重新焕发光彩,成为唱片癖四处搜寻的珍品,现在已经价格极高;当然,更不用说1969年的黑胶版,更加是稀缺;即便是致敬唱片,也成为高价货品。

(致敬唱片在二手网站也将近人民币7000元)

1999年,致敬翻唱唱片 《More Oar: A Tribute To The Skip Spence Album》 出版,Robert Plant、 Robyn Hitchcock、 Tom Waits等著名艺人有参与,此外,还有Beck。

大概,这也是十年后Record Club翻唱的缘起。

同年,一生为精神疾病及毒品困扰的Spence,在生日前两天去世,享年53岁;去世前,专程给住院的他听过这张尚未发行的致敬唱片,也算老怀安慰吧!为表敬意,唱片押后到他身故数月后才出版。

Spence是“没有“ 死得早 ”、也没有 走得好 的传奇”;《Oar》唱片后来被选入 《死前必听的10001张大碟》 ( 1001 Albums You Must Hear Before You Die)一书。

说完Spence的故事,再回到Beck;在最自由的时间,做了五张“录音俱乐部”大碟过足瘾之后,还陆续跟Phillip Glass等大师合作,然后,在2015年的Grammy上,凭《Morning Phase》获得“年度大碟”等三项大奖;2017年的《Colors》,再为他带来两项Grammy,达到人生又一巅峰。

2019年年底,新专 《Hyperspace》 推出,由Beck和 Pharrell 联手制作,这也是Beck为Pharrell的团 N·E·R·D 做唱片之后的投桃报李,也是很有趣、极好听的唱片。

说了那么多,启示大概就是,就算是逆境,就算没活干的空白时间,其实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如果被迫进入Gap Year,你要做什么?有没有什么之前被不同项目推动得身不由己、太忙而未了的心愿?Bucketlist要不要趁机完成一下?能不能自己开发一些项目?这些都是思路。

答案总比问题多,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