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的ED观影系列,正值3.8妇女节,今天给大家分享今年大热的新片《小妇人》。

2019版的《小妇人》由格蕾塔·葛韦格执导,改编自路易莎·梅·奥尔科特的同名小说。以美国南北战争为背景,讲述19世纪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一个普通家庭四个姐妹之间的生活。

她 们

文/林奕华

收到《小妇人》获奥斯卡六项提名时,开心得跟知道Greta Gerwig要六度把“她”搬上银幕相差无几。是女导演,又是拍过《伯德小姐》的“作者”,还有谁比她更适合操刀,把长春不老的成长小说,进化成电影史上又一次的不朽?

该片导演格雷塔·葛伟格(Greta Celeste Gerwig)

是“进化”,因为原著已经一百五十岁。就是大银幕上的她,距离1994年最新一版,也有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前,《小妇人》还是一个“家庭故事”,但在今天,尽管是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一家人,有几个不是低着头在手机的世界中追寻自己的价值?美其名“改编”,新版《小妇人》的使命必然就是找到让新世代观众认同的说故事方式。

而当电影开始,第一个画面不是空群出动的四姐妹,而是二姐Jo在推门进入出版社前,她那充满未知之数的背影,我们已知道Greta有还是没有。

西尔莎·罗南 饰 二姐Jo

以往的《小妇人》,都会选在圣诞节上映,因为小说的第一句就是:乔,“圣诞节没礼物,算什么圣诞节吗?”乔躺在地毯上嘀咕。就是二姐Jo。接下来是大姐Meg的叹气:“没钱好可怕!”她低头瞅着自己的旧洋装。这引来四妹Amy的附和:“有些女生有一堆漂亮的礼物,有些女生什么都没有,真不公平。”最后,传来恍如空谷的足音:“不过我们有爸爸妈妈,以及彼此啊。”那是三妹Beth的心满意足。

四种性格,在四句对白中已看见端倪。四个人在小说中的命运,也让上帝般的作者露了一手:Jo日后要自力更生;大姐注定为爱情捱穷;四妹长大后漂亮了,也什么都有了;三妹感恩有大家陪伴,但大家就是会失去她。叽里呱啦没心没肺的絮语,已把四姐妹的命运隐藏其中,传统的《小妇人》电影,都是邀请观众进入她们的寒舍,就在圣诞日,围炉生起了烘烘的暖意,故事才娓娓道来,人生才刚刚开始。

艾玛·沃特森 饰 大姐Meg

伊莱扎·斯坎伦 饰 三妹Beth

佛洛伦斯·珀 饰 四妹Amy

2019年的《小妇人》完全不一样。只身在远离家人的大都会的二姐,身上带了一份嘴上说是代朋友投的稿,来敲出版社的门。镜头一转,也是人在他乡,但身上华衣美服的四妹,却在巴黎上画画班时重逢邻舍少年Laurie。然后是与姐妹淘在逛布料店的大姐,二十码原够做一条漂亮的新裙,但已嫁为人妇,身为人母,是不是要为打扮自己而给拮据的丈夫带来哀愁?最后,她心中的郁闷,化成悠悠传来的琴声,那是三妹Beth在弹奏,原本热闹的March一家子,三姐妹均各奔前程去了,只剩她在房子一角,冷冷清清,孤孤零零。

提莫西·查拉梅 饰 少年Laurie

身在不同阶段的转折,她们再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Greta Gerwig借几分钟便把四姐妹的当下现在编织成复杂的人生,这样的开篇,正好让时间更灵动,情感更立体。

2019《小妇人》预告片

《小妇人》静悄悄拿下一亿美金+的票房收入。这部拍摄成本三千万美金的“小”制作,在全球的极大回响,是对于从事创作的人的一大鼓舞。因为导演Greta Gerwig现身说法示范了以下几点:

· 创作,必然是从心出发才最有力量

电影表面上看,Jo是主角,但这个版本和过往版本Jo在处理上的最不同处,是第一个镜头已把主题聚焦在“创作的人”的内心挣扎上。然后全片最后一个镜头又回到“创作的人”身上,把刚出版的心血结晶紧紧抱在胸前,观众能不对她终于得到自我价值的肯定感同身受?

虽然很多人没有读过书中文字,但两小时下来,Jo的遭遇应足以让很多观众看见自己的。其中感动,绝对不止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而是它折射出各种成长坎坷。一个朋友看完电影传来一句,“我们都是小妇人”。

是的,事与愿违,人事已非,但人生在世,不就是各师各法,在有生之年,尽力学习把失意提炼成启迪,把失望转化成未知?

创作,就是改变的契机。

改变作为力量,必须来自内心深处的呼唤。而呼唤的源头,必然是某种觉醒,例如Jo,她终于在Beth 死后明白她深爱的妹妹不会只想看见自己意志消沉和满腔怨愤,相反,如果她们曾有珍贵的分享,写出来除了可以是思念的升华,还让Beth的生命价值得到体现。下笔之时,正是整理经历和思绪之始。创作带来希望,正是因为整理可以有助从以为没有出路到看见曙光。

那道光,从而由内而外,也由帮助自己,到惠及他人。

· 女性追求自我的力量,使她们永远走在时代的前端

电影表面上看,都在反映金钱和女性的关系。又或,可以被阅读成“会赚钱,女性才有条件谈独立自主”。如果这只是《小妇人》的主旨,其实现代女性日常生活耳濡目染,并不缺乏这种提示。但Greta Gerwig不同在于,她侧重在金钱之于女性的价值如何一直被剥削:男人先赚钱才分一点给女性,女性辛劳换来的报酬男人理所当然分一杯羮等等,而随着时间的过去,不见得不公平现象也成为历史。

《小妇人》中的三姐妹,就是三种态度的自决:

大姐Meg由对物质的欲望到了解情感的重要,金钱对她的意义改变的同时,她也改变了。

四妹Amy从小“贪慕虚荣”,她的择偶条件中对象的经济条件一定放第一位,但在“势利”的背后,是一番对两性不公的批判。金钱于她,就是那时代权利受到各种限制的女性的补偿,放在今日,精明的个性已不是Amy所独有,因而她的孤独感只会令更多女性有所共鸣。

至于唯一有谋生能力,和有条件与“男人社会”讨价还价的二姐Jo, 是传统的大姐,一半传统(依靠婚姻)一半现代(追求自主)的四妹之间最彻底的经济独立个体。但她的“价值”也必然与她的能力(创作),及作品的销售情况挂钩。Greta Gerwig故而安排她宁愿不要一次过的金钱,也不售出作者的版权,正好是对女性自我价值最美好的祝福:未来未来一直来,何必为了保障而失去自主?

所以,《小妇人》票房丰收,亦有收不到分毫的我们感到与有荣焉之处:

自信,来自由衷的相信,相信自己能够创造。

而不是“做别人喜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