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经典到底是否佛陀亲说,这是个由来已久的问题。
当然在古代,特别是古代之中国,“大乘是佛说”的观点一直占据主流。但在近百年来,情况有了很大变化。鸦片战争特别是新文化运动之后,西方文化强势进入中国,并很快取得了在意识形态领域的主导地位。西方的科学主义和人本主义以人的感觉经验为基础成立历史与知识,不承认任何人类经验之外的所谓神迹。西方、日本和国内的一些学者,相继运用西方的思想史研究方法,重新对佛教教义进行了抉择、梳理和诠释,并得出了一些与以往很不相同的结论。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大乘非佛说”。目前流行的看法是:大乘佛经并非佛陀本人亲说,而是在佛陀涅槃数百年之后,由后世的一些佛教徒,为了缅怀、追慕佛陀,在吸收了某些外道思想的基础上,所撰造出来的神化佛陀的宗教作品。在当前的学术界,大乘非佛说似乎成了一个定论。著名的佛教学者大都持有这种观点,乃至许多出家的法师也是这种观点的忠实拥护者。
当然,也有不少人否认这种观点。并从不同角度对“大乘是佛说”的观点进行了辩护。那么大乘经典到底是谁所说,是由佛陀本人亲说,还是佛陀的后世弟子在佛说的基础上,吸收了部分外道思想而发展演变出来的呢?
本文试图从一个新的视角来探讨这个问题。为了方便充分展示双方的观点,文章采取两人对话的模式。文中虚拟了两位人物,尚达和丛晓,分别代表“大乘是佛说”和“大乘非佛说”的倡导者。他们分别阐述各自的观点,并对对方的观点提出批驳。通过两人的辩论,可以使我们更好地了解两种观点各自的理由,以及它们存在的问题。促使读者对大乘是否佛说的这个题进行思考,并得出自己的答案。文章分为四个部分。
一、基本准则的确立
【本章摘要】本章探讨对话必须遵循的基本准则,基本准则有三。
1、不可立场先行,在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不能妄下结论。
2、在考察大乘到底是否佛说这个问题时,大乘经典本身不能作为依据,应以阿含经典作为依据。
3、若要断定“大乘非佛说”,必须有大乘非佛说的直接证据。反之,若要断定“大乘是佛说”,也须有大乘是佛说的直接证据。
丛晓:据有关专家的考证,释迦摩尼佛住世时只讲了小乘经典,大乘经典并非佛陀亲说,而是佛的后世弟子出于对佛陀的缅怀和追慕,在佛说的基础上,吸收了部分外道观点而发展出来的。因此,“大乘非佛说”是一个历史事实,每一个尊重历史的人,每一个对佛教传播史有所了解的人,都应该承认这个事实。
尚达:所谓历史事实,是指历史上曾经存在的事物或者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你说“大乘非佛说”是一个历史事实。意思是说,你确定在历史上,在佛陀曾经演说过的所有经典中,的确没有任何大乘经典。但是,你无法回到佛陀生活的那个年代,实地考察一下佛是否曾经说过大乘经典。那么“大乘非佛说”是事实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呢?
丛晓:一个事件是不是历史事实,我们可以通过历史考证加以证明。即通过对历史文献的勘察、证实,并对相关的文物遗迹进行考察,两者相互印证,再加上我们的逻辑推断,便可以对事件的真实性做出判断。
尚达:但是历史事实不等于史书记载的历史。况且古印度人没有记载历史的习惯,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可靠的信史。我们以什么文献为资料对佛教的传播史进行考察,从而来判断大乘到底是否佛说呢?
丛晓:虽然古代印度没有信史,但是有丰富的佛教经典,在这些经典中对佛教的传播历史有所记载。比如保存在斯里兰卡、缅甸、柬埔寨等国的上座部佛教经典,在泥泊尔等地保留的部分印度佛教晚期的经典,以及在中国的汉地和藏地保存的大量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经典。这些都可以作为我们的研究材料。
尚达:如果我们以佛教经典作为依据,那么有大量经典可以证明大乘就是佛说。因为每一部大乘经典中都标明这部经典为佛陀所说,都有“如是我闻”这样的字样。这不就证明大乘是佛说吗?
丛晓:如果有人要伪造大乘经典,他当然会将大乘经典冠以佛说之名,而不会直接说明这是自己假冒的。所以大乘经典本身并不能证明自己是佛陀亲说。我们必须有别的证据。另外,我们对佛经的记载要保持公正审慎的态度,不能轻信,不能有笃信者的框框。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判断是理性的和公正的。
尚达:如果站在佛教本位的立场上,经典的神圣性是不容置疑的。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任何一部经典,当然也包括大乘经典。
丛晓:如果你认为大乘经典不可置疑,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来讨论“大乘到底是否佛说”这个问题了。而且也失去了与其他持有不同观点的人的沟通可能,因为大家没有共同语言。再者,如果每一种宗教都站在自身的本位立场上,都认为自己的教义是不可置疑的,那就变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没有一个客观公正的衡量标准,来判定哪一种宗教的教义更加合理,更加值得我们相信了。所以一个站在所有宗教之外的,尽可能作到公正客观的衡量标准还是必要的。而在目前阶段,这个标准只能是理性和科学。
尚达:作为佛弟子,特别是大乘佛教弟子,对大乘经典的坚定信念是必须的。但是,因为我们要和持有不同观点的人对话,所以应当寻求一种能够得到双方共同认可的观点,以此为基础来展开对话。即使从护教的角度出发,我们也不能仅仅站在佛教的本位立场上说事,只是自说自话,而完全不考虑他人和主流社会思潮的意见。
再者,我们认为佛教是启示真理的宗教。既然能够启迪真理,当然要能够经得起理性的审视和推敲。虽然理性不一定能够证明佛教理论,但它一定不能对佛教理论造成伤害,不能对佛教理论证伪。
所以我认为,在探讨大乘到底是否佛说这个问题时,我们完全可以只以小乘经典的记载为依据,而不去参考大乘经典的说法。小乘佛教理论虽然不是最究竟的佛法,但无疑是最可靠、也最能为尽可能多的人所认可的佛法。所以在讨论这个问题时,我们仅以小乘经典的内容为标准或许能够得到更好得效果。
同时,我们也应当从理性出发,对大乘到底是否佛说这个问题,不做任何结论方面的预设,不一开始就认为某种观点是正确的和不可置疑的。而是通过事实和合乎逻辑的推理,来寻找两种观点各自的理由。
丛晓:那么我们需要有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证明大乘是佛说,或者大乘非佛说呢?
尚达:我认为,我们要想得出确定无疑得答案,必须有直接证据。举个例子,如果我们要做出一个判断——张三杀了人,这就必须有张三杀人的直接证据。比如张三在作案时被当场抓获,或者有可靠的目击证人,或者他在作案现场留下了有效物证。总之,凭借这些证据,我们就可以毫无疑问地证明张三的确杀了人。而不能是这样一种情况,即张三本人无法提供自己没有杀人的证据,或者我们找不到他没有杀人的证据。因为找不到张三没有杀人的证据,所以我们不能排除对他的怀疑,但也不能因此认定他杀了人,更不能因此来制他的罪。
所以我们要断定大乘非佛说,就必须有大乘非佛说的直接理由。同样,要断定大乘是佛说,也必须有大乘是佛说的直接理由。
丛晓:同意这个观点。你主张大乘是佛说,那么你认为大乘是佛说的理由是什么呢?
二、“大乘是佛说”和“大乘非佛说”各自的理由
【本章摘要】按照上面所说的准则来寻找大乘是佛说、或者大乘非佛说的理由,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能找到一些“大乘是佛说”的直接理由,但有些理由的有效性存在争议。2、无法找到“大乘非佛说”的直接理由,以往人们往往将没有找到可靠的大乘是佛说的理由,直接当成了大乘非佛说的理由。
3、如果以一个严格的标准来衡量(仅考虑没有争议的证据),我们即无法断定大乘是佛说,也无法断定大乘非佛说。
尚达:即使不考虑大乘经典,我们也能在小乘经典中找到不少“大乘是佛说”的理由。比如在《增一阿含经》的序品中讲到了第一次结集,说在佛涅槃后,摩诃迦叶组织五百名阿罗汉对佛法进行了第一次结集,将整个佛法结集为四个部分,契经、律、阿毗昙和杂藏,而杂藏中就包括有大乘方等经典。如经中说:“契经一藏律二藏,阿毗昙经为三藏,方等大乘义玄邃,及诸契经为杂藏。安处佛语终不异,因缘本末皆随顺。”
《长阿含经》中也提到了大乘佛法,如在《长阿含经.游行经》中,佛在对弟子们宣布自己即将涅槃时说:“比丘当知,我于此法自身作证,布现于彼。谓贯经、祇夜经、受记经、偈经、法句经、相应经、本缘经、天本经、广经、未曾有经、证喻经、大教经。汝等当善受持,称量分别,随事修行。所以者何?如来不久,是后三月当般泥洹。”此处佛陀将自己所讲的经典总结为十二部经,其中的广经、大教经等,应当属于大乘经典。
其实,在四部《阿含经》中,我们还能找到不少有关大乘的内容。经中或者提到有三乘,或者提到有大乘,或者提到有包括大乘经典在内的三藏十二部经,或者提到有十方诸佛,或者提到有六度波罗蜜多等等,具体内容这里我就不一一列举了。这些内容都可以证明,在佛说过的经典中有大乘经典。
丛晓:虽然《增一阿含经》的序品中的确提到过大乘经典,但这并不能作为大乘是佛说的可靠理由,原因有二:
第一、只有汉传佛教的《增一阿含经》中有你上面所说的内容,南传巴利语系的《增支部》中并没有相应内容。因此汉传《增一阿含经》中的有关内容很可能是后人添加进去的。目前有专家认为,唯有小乘佛教为纯正的佛教,现今唯有南传上座部佛教为其嫡传,故巴利语系三藏才代表了佛陀的正法,汉传的四部《阿含经》,并非上座部原典,是经过了后人改造的,其价值与南传经典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另具专家考证,在第一次结集佛经时,只结集了《杂阿含经》。《增壹阿含经》、《长阿含经》等经典都是第二次结集的产物,比如南传《增支部》和汉传《增一阿含经》中都有这样的记载:文茶王的王后去世之后,他非常忧伤,并因此不理国事。王的一位随从建议他去拜见那罗陀尊者。那罗陀尊者为国王讲述了消除忧患的法门,国王听后心开意解,并从此皈依三宝,受持五戒,成为佛的在家弟子。由于文茶王是佛灭四十年之后在位的国王,故这个故事显然是在第一次结集之后才被编入《阿含经》的。
如印顺法师在《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中这样说到:“现存的经律,不能否认部派的色彩,也就不能否认部派间的多少改动。进一步说,现有经律,绝非都是佛灭第一夏‘第一次结集’所集成的”。由于我们现在看到的佛教经典,特别是汉传佛教经典,都是经过几百年的口口相传之后,才被用文字记录下来的,是故中间有所改动在所难免。因此我们不能仅根据汉传《增一阿含经》的内容,就断定大乘经典是佛陀所说。
尚达:认为第一次结集只结集了《阿含经》,甚至只结集了《杂阿含经》,这也只是现代学者的一种推测,并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正如你在前面所说,我们现在看到的经典,都是经过几百年的口口相传之后,才被用文字记录下来的。因此第一次结集时到底结集了什么经典,由于没有确切的文字资料,我们可能已经无法考证了。所以我们也无法断定第一次结集时只结集了《阿含经》,或者只结集了《杂阿含经》。
至于南传佛教的《增支部》中没有关于大乘佛教的记载,并不能据此便认为大乘一定不是佛说。在公元十二世纪时,当时的锡兰(即斯里兰卡)国王波罗伽摩跋护王一世(西元1153—1186)对锡兰的佛教进行了整顿,上座部佛教被确认为佛教正宗,大乘佛教被彻底否定,并从此在斯里兰卡消失。那么是否可能在这次整顿中,不仅大乘经典被悉数清除,小乘经典(包括《增支部》)中有关大乘的内容也被清除掉了呢?
况且,南传佛教的《增支部》中,也并非绝对没有大乘内容。在《摄大乘论》中,无著菩萨引用了一段佛经:“如彼增壹阿笈摩说。世间众生爱阿赖耶。乐阿赖耶。欣阿赖耶。喜阿赖耶。为断如是阿赖耶故。说正法时恭敬摄耳。”这里说的增壹阿笈摩就是《增一阿含经》。但在汉传佛教的《增一阿含经》中并没有相应的经文,而南传的《增支部》中却有几乎一样的经文。我们知道,阿赖耶识是大乘佛教唯识宗的一个基本概念,因此南传佛教经典中也有关于大乘的内容。
而且,即使你说的完全成立,即使我们完全不考虑《阿含经》中的相关内容,那也只能证明我们没有“大乘是佛说”的理由,或者说我们不能断定大乘是佛说;但这同样也不是“大乘非佛说”的理由,因为这里并没有大乘非佛说的直接证据,所以我们同样不能因此便断定大乘非佛说。
丛晓:虽然我们没有大乘非佛说的直接证据,但根据现有资料,通过合理的逻辑推断,我们还是能够得出大乘非佛说这个结论的。比如,虽然第一次结集的具体内容已无法确切了解,但依照佛经的形成的规律,我们仍可判断第一次结集中没有大乘经典。
由于佛法广泛传播于僧团和民众当中,对佛法的结集也是持续开展的。是故在第一次结集之后,还会有新的经典不断传出,加之有些佛弟子的言教也会被编入经典,比如前面举过的《增一阿含经》中文茶王的故事。因此佛经的数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多。
且根据一般规律,一开始结集的经典大都是短小的经典,后来其内容逐渐增广(如《般若经》),或者由多部较短的经典集合成为大部头经典(如《华严经》、《大宝积经》)。所以从总的趋势来看,佛教经典的数量和每部经的部头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增多。由于公元前二十年左右,开始在斯里兰卡形成的巴利语上座部经典中没有大乘佛经,由此我们可以断定,第一次结集时也没有大乘佛经出现。
尚达: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会有新的内容被纳入佛教经典。但原有经典的内容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散失。比如据《付法藏因缘传》中说:释迦牟尼佛涅槃后,将佛法付嘱弟子大迦叶,迦叶涅槃后又将佛法付嘱阿难,阿难传付商那和修,商那和修又传付给优波鞠多。……在商那和修临近涅槃时,告诉优波鞠多说:佛陀的三昧(定境)诸辟支佛不闻其名,辟支佛的三昧声闻不能解了,舍利弗、大目揵连所入三昧,其余罗汉不能测度。我师阿难三昧定相我悉不知。我的三昧境界,你也无从知晓。并说自己涅槃之后,这些三昧也将随之入灭,并有“七万七千本生诸经,满足一万阿毗昙藏,有八万数清净毗尼,如斯之法亦随我灭。”即随着商那和修的入灭,将有许多经典因无人继承而随之消失。至少从理论上讲,经典很可能会随着记诵者的逝去,因没有新人能够领受记忆而散失。
再者,南传佛教和汉传佛教中都有《阿含经》。南传阿含分为《长部》、《中部》、《相应部》、《增支部》、和《小部》五个部分。其中前四个部分分别相当于汉传佛教的《长阿含经》、《中阿含经》、《杂阿含经》和《增一阿含经》。《小部》则主要为法句经,本事、本生经,及长老偈、长老尼偈等内容。下面我们分别列出南传和汉传四部阿含经中所包含的经典数量。
南传
汉传
长部(34经)
长阿含经(30经,法藏部所传,413年译)
中部(152经)
中阿含经(221经,有部所传,398年译)
相应部(2872经)
杂阿含经(1362经,有部所传,443年译)
增支部(2198经)
增一阿含经(471经,部派不明,384年译)
南传佛教的《阿含经》大约在公元前20年就已被收录成为文字。我们假定此后南传《阿含经》就基本固定下来,而不再有大的变动。而汉传《阿含经》则是在东晋到南北朝时期(西元365—443年)才被译成汉文,据记载,翻译时有些经典(如《增一阿含经》)没有梵文原本,由译经者凭记忆诵出梵文后翻译,并直接用汉语写出。故汉传《增一阿含经》的写本比南传《增支部》的写本晚了大约四百年。根据经典随着时间逐渐增多的理论,汉传《增一阿含经》中所包含的经典数量应多于南传的《增支部》,而实际情况是,《增一阿含经》中包含的经典数量只有471个,而南传《增支部》中包含的经典数量却有2198个之多。
因此,我们不能说经典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也不能因为南传上座部经典中没有大乘经,就断定第一次结集时也没有大乘经。
丛晓:根据有关专家考证,最早的大乘经典是在公元前一百年年左右才开始出现的,而此时佛陀已经涅槃了好几百年,所以大乘佛经当然不可能是佛陀亲说。
尚达:关于大乘佛经到底是什么时间开始出现的,这个问题目前还远没有得到解决。有关专家在判断大乘佛经的出现时间时,往往是根据经典被译成汉语的时间来判断的。如平川彰在其《印度佛教史》中说:“由于大乘经典自身主张是佛陀所说,所以由经典本身并不能解明大乘经典的出现,因此这个问题除了由中国翻译的经典来逆推,没有别的办法。”
那么怎样判断大乘佛经出现的时间呢?东汉时期来到中国的月支国高僧支娄迦谶(公元178-189年在华)是最早翻译佛经的译师之一,他翻译出《道行般若经》、《兜沙经》、《般舟三昧经》、《首楞严三昧经》等多部大乘经典。平川彰说:根据这些经典的翻译时间我们可以判断,在西元一世纪左右,般若经系统、阿閦佛的思想、华严经系统、阿弥陀佛思想,心性本净说等大乘思想在北印度都已有流行。
然而支娄迦谶所翻译的经典还不算是最早出现的大乘经典。他翻译了《遗日摩尼宝经》和《大阿弥陀经》,而这两部经典中又分别引用了别的大乘经典。《遗日摩尼宝经》中引用了《六波罗蜜经》、《菩萨藏经》、《三品经》;《大阿弥陀经》中引用了《道智大经》和《六波罗蜜经》。由此可见,在《遗日摩尼宝经》和《大阿弥陀经》出现之前,这些经典就已经存在,因此它们一定更加古老。根据这些内容,平川彰推断到:“因此大乘经典的初出,大概可以上溯到西元前一世纪”。
但是,这样来判断大乘佛经的出现时间,即在经典汉译时间的基础上再向前推上两、三百年,认为这就是梵文原典被撰造出来的时间。这种方法显然并不严谨,且可能存在很大误差。其实就汉传佛教来讲,大乘和小乘几乎是同时传到中国的。并不存在小乘在前,大乘在后的情况。其中成套的小乘经典,如四部阿含经是到了东晋和南北朝时期(西元384—443年)才被译成汉语的。而据说是最早成立的《杂阿含经》,在四部阿含经中最晚被译成中文。《杂阿含经》汉译的年代为公元443年,如果我们在此基础上再向前推上两、三百年,认为《杂阿含经》是公元二世纪左右才在印度出现的,那是否合适呢?
丛晓:巴利语三藏中没有大乘佛经,这能说明在佛灭后一百多年的阿育王时期(即佛教传播到斯里兰卡的时间),大乘经典还没有形成。因此大乘不是佛说。
尚达:阿育王时期,由摩栖陀传到斯里兰卡的佛教中没有大乘佛法,并不等于在当时整个印度都没有大乘佛法,更不等于包括天堂龙宫在内的整个世界都没有大乘佛法。因为摩栖陀传播到斯里兰卡的,只是上座部佛教中的一支,并非整个佛教的全部。我们前面说过,佛陀住世的时候,针对不同弟子进行了大量的随即开示。因此佛法广泛传播于僧团和民间,甚至可能流传在天堂、龙宫等超人类境界。不同的经典可能流传到不同区域,由不同的人持诵传播,因此大乘经典一开始没有被传播到斯里兰卡,当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丛晓:在佛灭一百多年之后,阿育王几乎统一了整个印度,他崇信佛教,亲近僧伽,热衷修行。他在位期间,修建了大量的舍利塔,派出使者到周边国家传教,巡礼了印度的佛陀遗迹。通过阿育王的努力,使佛教从一个地区性宗教变成了世界宗教。阿育王令人在印度许多地方的石壁上刻下了《摩崖法敕》,并竖立起巨大的砂岩石柱,在上面雕刻了《石柱法敕》,用来宣扬佛教理论。在这些“法敕”中都没有谈到大乘佛教。可见当时还有没有大乘佛教出现。
尚达:《摩崖法敕》中不仅没有谈到大乘佛教,连小乘佛教也没有谈到。如平川彰在其《印度佛教史》中说:“阿育王透过法敕,反复地命令应该要尊重生物的生命,禁止不必要的杀生,即使不得已的情况也禁止杀怀孕的动物或哺乳期中的动物。……对父母或师长的顺从,对长辈的礼节,对朋友、熟人、婆罗门、沙门、仆从、奴隶的正确对待,……”。《印度佛教史》中还说:虽然摩崖法敕里并未明言这些法是基于佛教的,但在佛教之外寻求阿育王的法的根据是很困难的。可见《阿育王法敕》并非直接收录佛教经典,而是将阿育王自己对佛教的理解,用通俗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综上所述,就“大乘是佛说”的观点,我们还是能够提供一些证据的。当然,如果将证据局限在小乘经典的范围内,我们的证据不是很多,有些证据还存在争议。但无论如何,我们总还是有些证据的。但就“大乘非佛说”的观点,就完全没有直接证据了。可以说没有任何一部经典中说过大乘不是佛说,我们也没有别的证据来证明大乘非佛说。只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大乘是佛说的证据不多,或者没有找到非常可靠的、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可的大乘是佛说的证据。因此,有些人便将这当成了大乘非佛说的证据。
丛晓:我觉得,当我们探讨“大乘到底是否佛说”这个问题时,可能的答案一共有三种。一、大乘是佛说。二、大乘不是佛说。三、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大乘是佛说,也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大乘不是佛说。如果我们采取一个比较严格的标准,将一切有疑问的证据全部剔除,将会得出第三种结论。而且由于时代久远,加之大家普遍认可的资料不足,我们可能已经无法确切考证出大乘到底是不是佛说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考证已经失去了作用,我们或许只能将这个问题交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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