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一脍炙人口的名句，出自明朝重臣、民族英雄于谦的《石灰吟》。

结合于谦的命运来看，他少年时创作的诗句却一语成谶，最终含冤而死。正如《石灰吟》所说，他的一身清白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前有岳飞，后有于谦，同样的悲剧在历史上一再上演，仁人志士为之悲愤难平，参与阴谋的小人却踩着英雄的尸骨赢得富贵。

于谦的冤案广为人知，他最严重的罪名，无非是被徐有贞、石亨等人诬陷“迎立外藩”。可是《明史·于谦传》含糊其辞，说得不够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明英宗下令处死这位大忠臣，自毁长城呢？

我们首先简单梳理一下这段历史，有助于弄清楚于谦之死的真相。

正统十四年（1449年），蒙古瓦剌部首领也先大举发兵入侵明帝国，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结果明军主力在“土木堡之役”几乎全军覆没，明英宗沦为阶下囚，随军的大臣或者战死或者被俘。明王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瓦剌大军乘胜攻打北京，而守卫北京的兵力疲弱，于是京师震动，弥漫着悲观情绪。所幸兵部侍郎于谦挺身而出，力主抗敌。在各地调来的部队支援下，明军击退了瓦剌。于谦也由此威名大震，晋升为兵部尚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时任翰林院侍讲的徐有贞（原名徐珵）曾在京师保卫战之前提出迁都南京，遭到于谦的痛斥，徐有贞怀恨在心。于谦为人刚正，对徐有贞之流不讲情面，类似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

随后于谦又带头拥立了孙太后认可的景泰帝，也就是明代宗，朱祁镇的异母弟朱祁钰。瓦剌企图以明英宗做人质胁迫明王朝谈判，在于谦的反对下未能得逞。但于谦此举引发了明英宗的恨意，因为这事关他的人身安危。

世事难料。明英宗被俘八年后，瓦剌认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将其放还。景泰帝只好把兄长尊为太上皇。而徐有贞伙同武清侯石亨、宦官曹吉祥等人，趁着景泰帝生病，鼓动明英宗发动政变，又帮他夺回了皇位。明英宗自然对这三个功臣感恩戴德，大加封赏。

徐有贞得志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又恨又怕的于谦。石亨和曹吉祥也和于谦有宿怨。三个人一起诬陷于谦，说他曾谋划迎立襄王之子，以及支持景泰帝改立太子。负责办案的都御史萧惟祯迎合徐有贞等人的意图，以“谋逆”大罪判处于谦和另一个大臣王文死刑。

景泰帝曾废掉明英宗的太子，改立自己的儿子，包括石亨、于谦在内的绝大部分朝臣都表态支持。如果这都要治罪，满朝文武谁也跑不了。所以于谦支持景泰帝改立太子的罪名不值一驳。但他被扣上的另一个罪名却很致命。

《明史》记载，起初明英宗并不忍心杀于谦，说他可是有大功的。而徐有贞却说“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意思是，不杀于谦，你夺回来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明英宗只好同意。

事实上，这仍然不是明英宗下决心杀于谦的主因，徐有贞说的话只能代表他本人的狠毒。于谦最终被杀的原因和前文提到的襄王有关。

襄王朱瞻墡是明仁宗朱高炽的第五子，明英宗的叔父。当初明英宗被俘，国不可一日无主，孙太后最初计划让朱瞻墡进京继承皇位。因为朱瞻墡年长而且德高望重。早年明仁宗去世的时候，朱瞻墡曾和靖王朱瞻飐共同代理国政。

《明史·诸王传》记载，“英宗北狩，诸王中，瞻墡最长且贤，众望颇属。太后命取襄国金符入宫，不果召”。

这段话是说，土木堡之变发生后，孙太后因襄王朱瞻墡是众望所归，命人取来府库中的襄郭金符传令他立刻进京主持国政，但是由于内阁的反对而作罢。

明英宗复辟之后，徐有贞等人诬陷于谦“谋立外藩”，就是说他曾支持襄王朱瞻墡或者其子继承皇位。同受牵连的王文辩称绝无此事，于谦却淡淡地说道：“传召亲王进京，没有金符怎么行。只要金符还在府库，何须分辨！”

金符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立下规矩，所有藩王不得随意进京，如果事出有因，必须由朝廷使者带着皇家库房保管的专用金制符节，前往藩国传令，和藩王的另一半金符对上了，才准许他们进京。这当然是为了防止藩王作乱。《明会要》对此记载很详细。

然而，明英宗命人检查库房时，各路藩王的金符都在，唯独少了襄王的那一枚。因此明英宗大怒，对于谦痛下杀手。

那么，襄王的金符哪里去了呢？《明会要》记载，当初孙太后命人从库房里取出金符，准备传召襄王时，“三杨议不合而止，符留后宫。”意思是这件事被内阁大臣杨士奇等三人反对，未能成行，而孙太后却忘了把襄王金符归还府库。于谦死后才有人在后宫发现了那枚落满灰尘的金符。

后来，明英宗对冤杀于谦也非常后悔。如果于谦被调查的时候，那个金符还在库房，他起码能够活命。

参考文献：《明史》、《明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