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史义军:辽宁省、吉林省党史部门为刘义权背书对东北抗联历史研究的危害

史义军 小史读史

2017年8月11日《中华儿女》新闻网发表《刘义权 抗联老兵永不褪色》一文,文章说:

“刘义权,抗联老战士。原名刘大喜,苏联名字诺尔斯夫维奇。1943年4月加入东北抗日联军,后任周保中将军勤务员、警卫员,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1955年被授予中尉军衔。三次获俄罗斯政府授予的“1941—1945年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纪念奖章。

采访时,老人胸前挂满了奖章与纪念章,这些今天看来光泽有些暗淡的胸章,尽管不再耀眼和夺目,但见证了老人的传奇与战争年代的贡献。老人对有人怀疑他13岁参加革命的抗联身份、否认他给周保中将军做了6年警卫员的事实义愤填膺,极为激动与痛苦。其实对于刘义权的身份之争,辽宁省委党史研究室专案2011(06)号红头文件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们应该尊重这些经过生与死考验的革命功臣,历史不会忘记他们!”

文章中还说:

回忆起过去打仗的日子,刘义权颇有些骄傲地说,13岁就参加抗联了。参加抗联以后,我多次完成侦察和战斗任务。记得第一次参加战斗是在通化县夹皮沟,营救被抓的抗日群众。“小分队转移途中,发现十几名‘讨伐队’在鬼子带领下,要枪杀反满抗日的群众,在队长刘雁来指挥下,小分队埋伏到‘讨伐队’必经的山路旁发起突然攻击,消灭了数名敌人。”“当时政委李永镐负责保护我,大家冲锋时我也跟着冲了上去。”刘义权很自豪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打鬼子,也是第一次缴获鬼子的枪。”

我在前几天写的质疑中共辽宁省委关于刘义权身份的调查中说过刘雁来和李永镐1943年根本就没有到过通化。《中华儿女》这篇文章还说:

回忆当年在抗联小分队的战斗经历,刘义权特别激动,不时流露出对那段难忘岁月的怀念。“当年很多地下党员和抗日群众同鬼子进行殊死的斗争,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日伪统治时期,东北抗日游击队活动很频繁,给日本鬼子以沉重的打击。日军在绥芬河修筑“国防”公路计划,遭到抗联五次打击而彻底破灭;中东铁路沿线地下交通站与抗联小分队密切配合,成功地进行了三道河子阻击战、八面通铁路大桥围堵战、虎林要塞干线炸桥封河战等,在十分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坚持对日斗争,仅在绥芬河就累计打死日军3000多人。

我的个天啊!刘义权真敢说,《中华儿女》也真敢写,真敢登。东北抗联“仅在绥芬河就累计打死日军3000多人。”

《中华儿女》文章还说:

“1943年,我和战友们一起,转战于渺无人烟的深山密林。后来,由于当时形势要求,我们又经过艰辛的跋涉,秘密穿越国境线,到达苏联哈巴罗夫斯克东北抗联北野营,番号为远东红军88旅。我同苏联红军一道参加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我和80名抗联战士守卫一座大桥,经过浴血奋战,40名战士壮烈牺牲,22人负伤,但我们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说起“刘义权”这个名字,老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这个名字还是一次送水,周保中给起的哩!周保中和人在屋里商议事情,我进屋去给他们送水。周保中看见我说,你这孩子仁义,我给你起个名,你就叫刘义吧!这时候,他旁边一起商议事的人伸出拳头说,我再给你加个拳头!就这么的,我的名字从‘刘大喜’变成了‘刘义权’。”

一生中,老人最津津乐道的就是担任周保中将军警卫员。到北野营后的一次出早操,刘义权因为负伤刚痊愈,跟不上出操队伍瘫倒在地,正当苏联教官大声训斥时,一位身材魁梧穿马靴的中国军官阻止道:“刚来的小战士,跑不动就让他在一边休息吧。”早操结束后一问才知道,这就是周保中。过几天后,周保中把刘义权叫到办公室说:“你就留我这儿干勤务吧。”从此,刘义权开始了在周保中身边长达6年半警卫员生活。“1934年9月20日宁安平安镇战斗中,周保中肚肠子被打出,后用鸡皮糊上,担架抬着继续指挥战斗取得最后胜利。几年里,我曾同周保中去见过斯大林,在解放战争期间还随周保中赴朝鲜向金日成求援。”

在这里,刘义权说他给周保中做了“长达6年半警卫员”,不是他手稿中说的5年了。

关于刘义权参加抗美援朝,《中华儿女》说:

1950年,刘义权从云南参加抗美援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42军124师371团先遣大队队长。

刘义权赴朝作战前,周保中与夫人王一知前去车站相送。上车时,周保中对刘义权说:“小刘,我本想送你去学校学习,可你现在还有任务。你没文化基础,平时要好好学习呀。”随后,周保中将自己一支心爱的钢笔送给了他。刘义权一直将老首长的这支笔带在身边,记笔记、写心得、撰写回忆录。刘义权深情地说:“周保中将军不仅是我的首长,更是我的引路人、我的导师、还是教我学文化的教员。”

刘义权当年离开家乡当兵一走就是3年。1946年,他随时任东北人民自治军副司令的周保中回到辽宁。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刘义权抽空回家与老母亲见了一面。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刘义权的战友回到大洼县,告诉刘义权老母,他亲眼看到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42军124师371团先遣大队队长的刘义权在大同江附近的13号高地的战役中,炸碉堡时“光荣牺牲”,被抬上卡车运走了。从那时起,老母为儿子烧了8年纸,哭坏了眼睛。不料,1958年,刘义权竟带着媳妇回到了老家。

“炸掉碉堡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刘义权说:“事后才得知,当时运送我们的卡车有两辆,一辆在山涧被美机击中,翻到了山下。装我的另一辆车死里逃生,回到了兵站。”

“我和母亲年岁都大了,这次一见,又是匆匆而别,真是叫人难受啊!”刘义权含泪说。告别老母时,小雨忽然变大了,老母亲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离去,不断擦眼泪。

晚年,刘义权每年都被当地或所在单位及有关部门评为优秀共产党员、“三好”老干部,还被授予“鹤城健康老人”称号。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始终不忘自己是一名抗联老战士,时刻把弘扬抗联精神当已任,积极参加各项公益活动,他先后向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日军侵华罪证展览馆”或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捐赠周保中将军及本人珍贵抗联文物或史料等,多次重走抗联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言传身教,讲抗联光荣传统,关心教育下一代。

活着就是幸福!刘义权发自内心的感慨:我们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就是最大的幸福!

(刘义权佩戴的奖章。史义军摄影)

(奖章盒。史义军摄影)

这里我只谈一个问题,刘义权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参加42军的。我手头有1998年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编写组编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战史》,我大致归拢了一下42军的1950年代前的历史。

42军的前身是东北野战军第5纵队,1948年11月8日,东北野战军第5纵队进驻义县地区改编为第四野战军第42军,13,14,15师分别改成第124、125、126师。

第四野战军在进军中南时,42军没有过长江,是整个第四野战军中唯一没有渡过长江的部队,一直在河南剿匪。

1950年2月,42军奉调东北,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准备集体转业,从事农垦。 4月初,第42军军部率第124、第125、第126师进驻黑龙江省。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时,42军是当时东北地区唯一的战斗机动部队,被编入13兵团的志愿军第一批入朝部队。1950年10月16日42军编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42军秘密入朝,比其他兄弟军早了3天。

1952年11月,42军奉命回国。

42军1950年前根本就没有过长江,那么我问一下,刘义权是在那里随42军124师入朝作战的。1950年4月部队已经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准备集体转业,10月入朝。难道周保中特意特批刘义权从云南感到黑龙江参加42军124师,然后入朝作战吗。这个刘义权太深了,也太神了。

(刘义权自写的简历)

刘义权在自己写的简历中说:

“1946年6月在盘山县组建武工队任队长,1947年初加入中国共产党,1948年春当周保中警卫员、124师先遣队队长,后参加抗美援朝,在战斗中负伤后疗养。1954年9月回国”。

按照这个简历的说法,1946年、1947年刘义权根本就没在周保中的身边,是在辽宁盘山县组建武工队,还任队长。也就是说他1946年、1947年在周保中身边的故事都是瞎编的。124师是1948年11月组建的,他那时就在124师。此后关于他陪周到北平见毛泽东和参加开国大典也是瞎编的。当然东北抗联教导旅那一段历史也是瞎编的了。根据李绍刚说他1945年9月以后在长春参加的保安队,根据周保中日记1945年10月提到过保安队的事情:

“十月十二日

接见朴成春、金光海。韩国民团代表洪阳明,企图籍罪名拘捕共产党分子及进步分子于长春市内。

向崔石泉报告过的保安队事。”

李绍刚说刘义权家庭情况复杂,刘义权后来离开了保安队,参加别的队伍了。可以肯定,如果他确实参加了124师,那就是他回辽宁后参加的东北野战军第五纵队。

如果不是,那么他参加抗美援朝的经历都值得怀疑。在他自己写的简历中他说:“参加抗美援朝,在战斗中负伤后疗养。1954年9月回国”。参加抗美援朝受伤人员一般都是回国疗养,而他却在朝鲜疗养,部队1952年11月就回国了,而刘义权又在朝鲜呆到了1954年9月,他在朝鲜干什么呢?

2011年刘义权拿到了中共辽宁省委党史研究室的红头文件后,2012年5月15日在齐齐哈尔办了残疾人证和抚恤补助卡,这个证把参军日期写成了1943年,把退伍时间写成1978年。在这个证上身份证号码我是没有看明白,似乎是1933年3月生人,如果是这样,他给我们传递的虚假的信息太多了。

(拿到辽宁省的文件后,2012年办的证。请重点看他的身份证号码,他到底是哪一年生人?这里入伍时间变成2月17日了,不是自写的简历中的4月。史义军拍摄)

辽宁省、吉林省党史部门为刘义权背书,给一些不懂东北抗联历史的媒体造成了错觉,写了很多不靠谱的文章,什么在绥芬河打死日军3000人,什么他陪着周保中去见斯大林,他陪着周保中参加开国大典等等。辽宁省本溪东北抗联史实博物馆甚至把刘义权在地摊上买的一些东西说成是某某东北抗联将领使用过的东西。其危害是显而易见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辽、吉、黑三省党史部门全面、系统的调查刘义权的真实身份,事实求是地还原东北抗联的历史,不要再以讹传讹了。

我还有许多质疑吉林省委党史研究室存刘义权所写文章细节虚假的证据,以后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