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天峨县向阳镇向阳村和平屯,山上的李花刚谢,村口的紫荆又开了。大山里的一年四季,从来不缺绿色和花香。
听说客人来,10岁的韦如玉坐着扭扭车,双手紧抓方向盘,不停扭动上身,“唰”的一声,“车子”停在了记者的脚前。笑意盈盈的脸,银铃般的声音,整个村口顿时春意盎然。
这个天使般的女孩,其实只有上半身。
一年多前,爸爸骑摩托车搭载如玉放学回家,半路被大货车追尾,爸爸当场死亡,小如玉双腿被碾碎,截肢手术后心脏骤停了半个小时。在经历了11次手术、280多天的治疗后,小如玉顽强地活了下来,并装上假肢,重新“站”起来。
医生说,那是百万分之一的生命奇迹。
遭遇不幸 九死一生
2018年12月7日,对于今年46岁的廖春冬来说,那是她内心无法迈过、永远伤痛的一个日子。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四时,丈夫韦尚方去接在向阳镇中心小学读三年级的女儿回家,廖春冬做好吃的等他们。这样的日子,简单重复,却充满温馨。
半个小时后,在回家的路上,韦尚方搭载小如玉的摩托车,被一辆大货车追尾碾压,韦尚方当场死亡,小如玉背着书包,倒在血泊当中。
小如玉的小婶第一时间到了现场,当时小如玉还有意识,她望着自己双腿对小婶说:“婶娘,脚都没有了,不用救了!”说完便昏了过去。
“小玉还有呼吸!”向阳卫生院的救护车及时赶来,载着如玉往天峨县人民医院奔驰。与此同时,河池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骨科专家韦仁杰接到通知后,带着所需血液连夜赶往天峨。如玉双肢毁坏,失血性休克,需要截肢才能救命。
医者仁心。韦仁杰不顾疲惫,立即投入紧张的手术当中,小如玉的双肢被截掉。然而由于伤势过重,她的心脏反复出现骤停。
8日凌晨5时,小如玉的心跳骤停半个小时,医生也以为小如玉救不了了,守候在医院的亲人抱着如玉去了太平间,从市里开来的救护车也连夜赶回去。
如玉的表姐廖寒竹在朋友圈里发出了“姑爹、表妹一路走好”的信息,正在家中伏丈夫尸体痛哭的廖春冬看到后,以为又失去女儿,一下瘫坐在地上。
令大家都想不到的是,半个小时后,小如玉又恢复了心跳。众人立即把小如玉送上天峨救护车,市里的救护车原路返回,在南丹县城接龙,把如玉送往市人民医院救治。
坚强面对 阳光如玉
小如玉进了重症监护室,完全没有意识。
12月13日,在办完丈夫的丧事后,廖春冬才见到如玉。看到全身被插满管子的女儿,廖春冬全身发软,心痛得无法呼吸,靠在墙上支撑自己,半个小时也走不出重症监护室的门。
12天后,如玉转到急诊室。医生告诉廖春冬,孩子有可能变植物人,要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
廖春冬跬步不离,食寑俱废。如玉在家族中排名第九,她的奶名叫“九妹”。“九妹!”“如玉!"廖春冬一遍遍深情呼唤如玉,她已失去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
爱让奇迹出现了。过了7天,如玉终于有意识了,她只是摸着廖春冬的腿,一言不发,但这足以让廖春冬激动不已,泪流满面。
又过了七天,如玉终于说了一句话:“妈,我懂了,爸不在了。”她拿起手机,连续听歌巜世上只有爸爸好》一个多星期,每听一次都潸然泪下。
廖春冬心如刀割,她一遍又一遍安慰如玉:“孩子,没腿不要紧,只要我还活一天,你想去哪妈就背你去哪!”
在医生和母亲的精心护理下,如玉的病一天天好转,心情也逐渐开朗。2019年新年刚过,如玉所在小学校长和班主任来看她,当着老师的面,如玉背起乘法口决。
在住院的280多天时间里,小如玉进行了11次手术。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她闯过多少鬼门关,经历了多少苦痛。
但笑容是她的"标配”。
做了那么多次手术,她从来不喊痛。妈妈心疼她,在旁边掉眼泪,她还给妈妈讲笑话,安慰妈妈。
她玩起抖音,玩起来还有点疯,挨妈妈批评了几次。她还嫌玩不够,双腿没了,不能走路,干脆花了70块钱在网上买了一辆扭扭车,凭着双手玩得很溜,帮医生和护士送单子。
她很快就和医护人员混得很熟,大家都很喜欢她。2019年6月30日如玉过生日,而过几天她就进行最后一次手术,整个骨科的人都来跟她吹蜡烛。
重新“站”起 开启希望
2019年9月2日,如玉出院。出院前,妈妈问她,先回家还是回学校?如玉说先回家,回去看爷爷奶奶,光在视频里看不过瘾。
回到家,奶奶摸着她的头泪流不止,她安慰奶奶说我可以装假肢走路,以后还要养你。
她去看老师同学,跟小伙伴分享她住院时的照片和视频,谁谁帮过自己,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一道来。
妈妈尽量不提爸爸,怕她掉泪,她却叫妈妈推她到门前的河边散步。在那条小河上,她经常帮爸爸打鱼。她说,看到小河,好像爸爸就在身边。
为了方便治疗,去年九月中旬,如玉从向阳小学转到县城的实验小学。妈妈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房,专门照顾如玉。每天,妈妈要背如玉上下五楼教室,又要上下四楼宿舍,如玉在学校要上卫生间,一个电话,妈妈就得赶去。
如玉的班主任王淑婵告诉记者,如玉落下的课较多,她很勤学,做作业、回答问题很积极,这个爱笑的女孩很快赢得小伙伴们的好感,他们都争着帮如玉打早餐、倒汤。
如玉行动全靠双手,这让她的臂力得到锻炼,可以一口气做三四十个俯卧撑。如玉对此自信满满,她告诉记者,班里53个人,除了一个男小胖,没人扳手腕能扳得过她。
开学一个多月后,南宁一家假肢矫形康复中心愿意为如玉量身打造假肢,帮助她重新站起来。
妈妈为如玉请了长假,前往南宁,国内著名的假肢专家俞雅宁亲自为如玉“造假”。2018年5月14日,中国第一个依靠双腿假肢登上珠峰的夏伯渝,其假肢就是俞雅宁打造的。
在南宁,如玉开始了艰苦的训练。一个站立动作,一般人用四五天才学会,如玉只用一天就掌握了动作要领;原定两个月过适应期,她一个多月就熟练假肢行走,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俞雅宁教授对如玉的坚强乐观感动不已,他专门陪如玉到商场,给如玉的假肢买了一条裤子和一双鞋子。
2020年1月15日,已经“站”起来的如玉回到家乡,开启新的生活。
企盼社会 助其一“站”
如玉的名字是母亲取的,这个小学毕业的农村妇女,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女儿平平安安,永远是自己掌心里的宝。
一场车祸,让这个家支离破碎。丈夫去世,女儿治疗和康复需要大量的费用,如玉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哥哥,家里没有收入,只有支出,这让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陷入困顿。
一场针对如玉的爱心接力悄然进行。
天峨的一位党员,春节前专门到乡下看望如玉,如玉的坚强和乐观令他震撼,触动很深,写下了一篇名叫《阳光如玉》的文章,刷屏了河池微信朋友圈。
很多读者通过这篇文章了解到如玉的遭遇,深受感动。来自南宁的读者大维说,世上最美的,莫过于从痛苦和泪水中挣脱出来的那个微笑。小如玉做到了,她真的很坚强,坚强得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在都安一机关单位上班的韦女士, 2019年12月遭遇车祸,身受重伤,目前在南宁住院治疗,身体和精神上遭受巨大的创伤。看了如玉的事迹后,她觉得自己的不幸和如玉相比,不算什么,在病床上捐了300元。
柳州一位企业家发动三十多年前的大学同学捐款,他们纷纷响应,其中不少人毕业后未照过面。
联系天峨县的区直单位工作队员一转发文章,不到两天,单位四百多人全部捐资。
著名作家东西是天峨人,在了解到如玉的事迹后,立即给如玉捐款。
据统计,截至3月12日,共有1200多人为如玉捐款22万元。
但这笔钱对如玉来说,只能解决一时之急。据了解,如玉安装的假肢一副需要12.8万元。因为如玉正在生长发育,每三年就要换一副,后续治疗还需要巨大的花费,这对如玉一家来说,是喘不过气的负担。
如玉的理想是“站”在讲台上,成为一名教师。这一“站”对普通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对于如玉来说,是最大的梦想,也是最艰难的挑战。
希望社会爱心人士继续献出爱心,助她走过这人生最重要的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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