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唐太宗诏令陈大德出使高句丽,除了答谢高句丽荣留王遣太子入唐为质外,更重要的是刺探高句丽的情报,包括高句丽的国情风俗、山川地理等,而陈大德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了任务。陈大德出使高句丽回国后不久,高句丽内部就发生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权斗争。

起因是高句丽荣留王,对于以盖苏文为首的权臣非常不满,认为其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要除掉盖苏文,不想事泄,盖苏文抢先行动,将高建武君臣100多人杀死,然后立荣留王的侄子高藏为王并摄政。

盖苏文原名为渊盖苏文,因唐朝避高祖李渊名讳,唐朝文献中被称做“泉盖苏文”。渊盖苏文在其父死后继承了西部大人职位的同时,也担任了高句丽最高官职大对卢。渊盖苏文是个狠角色,对付政敌和异己手段残忍,《新唐书》记载:“杀建武,残其尸,投诸壑”,可见其暴虐性格。

643年,渊盖苏文发动政变后自立为莫离支,独揽大权。莫离支相当于兵部尚书或中书令的职位,但实际权利可比后者要大的多。渊盖苏文在国内实行暴政,高句丽民众对他的恐惧无以复加。

史载“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 每上下马,常令贵人、武将伏地而履之。出行必整队伍,前导者长呼,则人皆奔迸,不避阬谷, 路绝行者,国人甚苦之”。

渊盖苏文弑君实行暴政虽然令唐太宗不满,但暂时也忍了,毕竟渊盖苏文在独揽大权之前与大唐是保持友好态度的。特别是陈大德出使高句丽,渊盖苏文当时是大对卢,曾三次到陈大德的馆舍探望,对唐使很有礼貌,照顾很周到。从唐朝的角度来看,此人虽然狠毒,但能与唐朝发展良好的关系,也不追究。

唐朝对于新任高句丽王仍按惯例予以册封,尽管明知他是傀儡,仍册封高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句丽王。不过接下里发生的事,让唐太宗非常恼火。643 年,新罗派使者至唐朝,说百济和高句丽联合欺负它,攻取了新罗四十余城,而且阻断新罗朝觐唐朝的道路。唐太宗一看,这三个毛孩真不省心,本来唐朝是想让百济和新罗联合制衡高句丽,保持一个势力平衡的状态对唐朝最为有利,谁知事与愿违,高句丽和百济倒好成了一个人。都是自己的藩国,唐太宗就派相里玄奖去劝和。

相里玄奖一行至高句丽国都平壤城,见到了高句丽王,要求诏回渊盖苏文并停止进攻新罗的军事行动。渊盖苏文不肯听从,并振振有词:当年隋朝攻入我朝时,新罗趁机侵吞我五百里土地,我们今天只不过是收复失地。

玄奖当即打脸渊渊盖苏文:“都是过去的事了还计较什么,照你这么说,辽东诸城本就是我们天朝的郡县,我们尚且不提这个,你还好意思说新罗抢了你们的土地”。不管相里玄奖如何规劝,渊盖苏文就是不听,执意攻打新罗。

相里玄奖只好回去向唐太宗复命,太宗此时已经准备征讨高句丽了,说道:“渊盖苏文弑其君,贼其大臣,残虐其民,今又违我诏命,侵暴邻国,不可以不讨。”,在武力准备的同时,太宗又派蒋俨入高句丽,命高句丽渊盖苏文停止进攻新罗,哪知蒋俨竟被渊盖苏文武力威胁,“置于窟室中,胁之以兵”,堂堂宗主国的使者竟然被藩国给囚禁起来。

渊盖苏文在此前对唐朝算是友好的,对唐使陈大德礼遇有加,为何此时态度恶劣,野蛮对待唐朝使者蒋俨?答案是渊盖苏文“入魔”了。

渊盖苏文篡位后一步步走上了邪路,本来渊盖苏文专权后应该和强大的唐朝搞好关系,为何反其道而行之呢?其实在渊盖苏文眼里是唐朝挡了他的财路,阻止了他侵吞新罗,成为高句丽英雄的梦想,所以他毅然跟唐朝翻脸。

渊盖苏文弑君,杀死上百名政敌,虽然控制了高句丽政局,但是这些政敌在国内的势力不可能一下清除干净。为了巩固政权和自己的地位,一方面通过编造自己“生水中”的神话来蛊惑民众,建立个人崇拜。另一方面就是通过铁腕手段打击一切反抗势力,让高句丽人怕他、畏惧他。渊盖苏文的手段确实厉害,在唐太宗时期发动的几次征伐战中,高句丽贵族阶层无人敢于趁乱在国内发动兵变,下层更没有平民揭竿起义,直到渊盖苏文死前,他的家族对高句丽的统治是较为稳固的。

渊盖苏文弑君夺权后,他认为自己还缺少威信,要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做高句丽的英雄,同时将国内这些对他不满的矛盾转移到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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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新罗和百济,过去这三国没少打架,高句丽、新罗和百济互相敌视互咬。高句丽如果同时对付新罗和百济,很可能遭到对方的联合反抗,但如果联合一方对付另一方就容易多了。由于新罗在隋丽战争中趁机抢占了高句丽部分领土,攻打新罗是最合适的,对高句丽来说是出师有名,但新罗背后是大唐帝国,百济身后日本的影响颇深,到底要联合哪一方呢?

渊盖苏文考虑到日本一直就想积极介入半岛之争,并支持百济。而唐朝立国之初就致力于休养生息,与海东三国都和睦相处,只要唐朝不介入,他渊盖苏文就可以联合日本、百济攻灭新罗,然后再作他图,实现他树立个人威望,开疆扩土的野心。

但渊盖苏文没有想到的是,唐太宗坚决阻止他攻打新罗,不许他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唐与海东三国建立的宗藩体系。之前唐朝和高句丽能够和平相处,主要是有两个因素:其一是两国都想从战争中恢复体力,需要休养生息,渴望和平。其二是朝鲜半岛各方力量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有利于唐边疆的稳定,最符合唐朝的安全利益。而现在渊盖苏文要打破这个平衡,还要引入日本势力,挑战唐朝的东北亚朝贡体系,是唐太宗所无法容忍的。

从历史上来看,如果中原王朝衰落,高句丽的强大势必会对中原王朝形成威胁。东汉末期,天下大乱,边疆无暇顾及,让高句丽趁机抢占汉代的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等郡县,从而发展壮大,可以说高句丽是靠不断蚕食并鲸吞中原王朝的土地成长起来的。但如果中原王朝强大,高句丽也会很害怕,南北朝时期,北魏统一了北方,为躲避北魏的兵峰,高句丽急忙迁都平壤。

再说唐太宗,此时他认为自己是仁至义尽了,必须出兵惩治高句丽了。此时的唐朝武力强大,平突厥,击败土谷浑、灭高昌,四海臣服。渊盖苏文无视大唐诏令,进攻唐属国新罗,囚禁唐使蒋俨。如果任其不管,则大唐颜面何存,其它属国怎么看待宗主国,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唐朝东北亚朝贡体系将面临崩塌,高句丽称霸半岛的野心得逞,等中原王朝衰落时难免又成其侵袭掠夺的对象。

唐朝主战派将领李勣认为高句丽对唐朝的威胁程度可与唐朝劲敌薛延陀相比,对此唐太宗在征讨高句丽前说到:“今天下大定,惟辽东未宾,后嗣承士马强盛,谋臣导以征战,丧乱方始。联故自取之,不遗后世优也”,可见唐太宗也认为高句丽始终是心腹大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为了教训高句丽,同时震慑日本在朝鲜半岛的扩张野心,维护东北亚地区的和平稳定,唐太宗决定亲自出征,一劳永逸地解决高句丽问题。

可唐太宗没有想到,他亲征高句丽也遭到了群臣的反对,甚至比隋炀帝亲征高句丽遇到的反对声浪还要高涨,除了李靖、李勣等主战派外,几乎满朝重臣都反对他出征高句丽,那么唐太宗李世民是如何说服众臣,从而踏上亲征高句丽的征途呢?我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