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罂粟原产于印度和孟加拉国,18世纪由英国商人输入中国,逐步泛滥于全国各地。清朝末年官府曾下令全国禁止种植,但宛西山区照种如旧。人们用刀片将表层划破,流出乳白色汁液,由白变黄,由黄变褐,放置阴处晒干,即为毒品鸦片,俗称大烟土。民国八年水灾后,百姓为求生计,再次开始大面积种植。准种就有人吸。染毒者甚多,竟成社会一大祸患。
吸毒能够提神兴奋,人一旦吸毒成瘾,目眩神迷,面色蜡黄,涕泪横流,嘴唇焦黑,道德沦丧,家破人亡。吸毒者明知是悬崖,却情不自禁地吸下去。当时许多人为此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甚至铤而走险,抢财害命,走上犯罪道路,一人染毒全家愁,家破人亡几多泪。吸毒对象对家庭,对社会带来了严重危害,毒品给人们带来的除了罪恶还是罪恶。
1926年(民国15年),别廷芳为了筹措建设资金,又纵容农户种种大烟,烟捐收入为民团购买枪支。事务无不具有两面性,有利则有弊。准种大烟为县内增加了收入,农民手里有了钱,但县内成千上万的人却染上毒瘾,内乡在地方建设中有许多事情要办,急需大量资金,人民在久乱初靖后无力承受此负担。自治当局就从烟民身上打主意,采取戒烟与罚款相结合,一箭双雕。于是,别廷芳开始考虑在县内禁止吸烟吸毒,然后将烟土卖往他处。
别廷芳先以区为单位,登记烟民造册上报,如有漏报,区长连坐。经过登记全县烟民达到8万人之多,司令部根据烟民数字,按特、上、中、下四个等级,每月收入八、四、二、一元的灯尖税,逾期加倍,并规定''人少,钱不少''。此法实行后,戒毒者甚多,不戒者负担越重。不仅乡村建设经费有了着落严密,烟民们不用催促多自行戒除。种烟苗的税收多用于民团购买枪支弹药和生产建设费用,烟民的戒毒款用来修建学校。内乡、西峡能够在短短一年时间中扩建小学197所,资金多来源于此。
生产建设和民团兵源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指望哈欠连天的烟民可不行。正当别廷芳为烟民的毒瘾是否能戒掉发愁时,一次他路过南堂岗村,一个叫马周的烟民,躺在地上似睡非睡,不断张口打哈欠,什么也不知道。别廷芳将其带回司令部院内,只给吃喝,不许他碰鸦片。并派人观察三天,此人第一天迷迷糊糊不省人事,第二天开始睁眼,第三天向人要水要饭吃。在司令部的小黑屋里连续关了几天,那人的烟瘾竟然奇迹般地戒掉了。
从此别廷芳下定了戒烟的决心。1931年他在内乡县城和西峡口设立戒烟所,对那些无力缴纳罚款又戒不掉的老烟民集中到戒烟所,强行勒戒。
戒烟所人称''烟杆队'',因军事化管理,并对烟民常年进行劳动改造,人们又叫它''工兵营''。西峡口戒烟所开始由民团排长姚运生任所长,姚不忍心看那些烟民之惨状,自行辞职后由李希章任所长。戒烟所配有一个连的士兵进行监督看管。
别廷芳改造烟民分为三步走,第一步脱毒。办法以毒制毒。
他根据吸毒者往往对外界刺激反应强烈的特点。凡进戒烟所,每人发一套黄色烟感服,使世人注目,使其产生负疚感。过去,只有有钱人才能吸大烟,能吸得起大烟成了当地有钱的象征。穿上这种带有侮辱性色彩的衣服,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下,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抽大烟没面子''成为了这些烟民的共识。其次,烟民每人再配一副扁担,两只茅桶,责令其到大街小巷掏大粪。在臭味扑鼻,胃中发呕的刺激下,使瘾者对臭味、烟味产生离心倾向,经过三到五天的折腾,吸毒者对毒素的依赖性会慢慢减轻。
第二步劳动改造,树立自信心。
全县治河改地后在灌河东岸专辟一段工程,为烟民日常劳作的固定地段。白天20人为一队,由两名士兵监督劳动,夜里队长训示。好的表扬,坏的杖责。一般经过劳动改造15到20天,烟民的毒瘾就会基本消除。
第三部步,烟民毒瘾戒掉后由保长领回,进入社会监督阶段。
烟民经过脱毒,在生理上对毒品的依赖性会逐步消除,但精神依赖仍然存在。当其回到家中,看到旧日烟友和吸烟用具时,又会滋生心里渴求,为了进一步遏制这种心理渴求,就要靠吸毒人的意志和周围环境。别廷芳采取保、甲、户三者具结连坐法,通过四邻监督,防止旧病复发。 对个别经过戒毒又复吸者,抓住典型绳之以法。
第五区烟民封书印。家境殷实,吸毒两年后,家中一贫如洗,最后竟产生卖妻的念头。从戒毒所返回后,仍不悔改,照吸如旧。当地保长为怕连坐,如实上报,当局派人将其枪毙示众。令行立威,从此再也没有人敢以身试法。
据曾经在别廷芳司令部当过副官的老人回忆说,在第一批被送进戒毒所的人中,有司令部秘书程炳传的儿子。戒烟所规定,一日三餐只能吃素食,不准吃药,不准喝酒,三天后所内哀嚎声大作,个个涕泪交流,口中大喊:''哎呀不得了,要死人了''所长姚运生忙向别廷芳报告,他笑而不语。姚问,这样硬戒,戒死人咋办?他说:''死不了,要是真死了,社会上也少个寄生虫。''人们暗中都在为这些戒烟者担心,20天一到,别廷芳亲自到戒毒所探望,只见这些烟民个个身子胖了,而且面带笑容,程炳传的儿子和众烟民当面向其道谢。别廷芳对他们说:''我不这样狠,你们这些人哪能胖得这样快?''众人皆大笑。
别廷芳戒烟的举措是严厉无情的,他从自我做起,毫不留情。民团连长薛振山违抗禁令不但带头吸毒,贩毒还在西峡口北关暗设赌场包养情妇被别廷芳发现后关押八个月。解职为民,永不叙用。
别廷芳妻子徐瑞兰是淅川县紫荆关人氏,长相俊秀,又读过中学,深得别廷芳宠爱。别廷芳后来终日忙于自治事务,很少在家,徐兰独守空房,为了消除寂寞,慢慢的就染上了抽鸦片的嗜好,只要别廷芳不在西峡口,她就在家里公开的吞云吐雾。一次,她正在抽鸦片,被别廷芳回来后发现,挨了一顿毒打,她再也不敢吸毒了。
别廷芳早年患有胃病,犯了就会胃痛。他在临终病危时胃部疼痛难忍,中医西医都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家人劝他吸一口大烟,缓解疼痛,他说,我禁了一辈子大烟,咋能自己犯禁?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让属下用脚猛踹自己腹部,缓解疼痛。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家人强制他吸了两口,他边吸边抽自己耳光,嘴里喊着''我叫别廷芳,我吸烟破坏自治规矩,我不要脸,该打!该打!''边抽边打,边打边喊,家人又是心疼又是痛苦。
西峡口戒烟所,从成立到别廷芳逝世一共经历了十二年的时光。别廷芳逝世后,戒烟所又延续了四年,由于继任者背叛了戒烟所的初衷,所内不但有瘾民,还关押了其他的''犯人'',名为戒毒,实乃地方监狱。
别廷芳的戒毒方法充满了农村人特有的狡黠,不但戒毒手法独特刺激,而且成本小,收益快,见效大,真可谓是''别出心裁''。这种''土科技''戒毒办法,通过穿''侮辱装''罚其''挑大粪''从生理上刺激戒毒者的思想神经,减低其对毒品的依赖;通过劳动改造,用运动代替戒毒者对毒品的生理依赖,居然无限契合了现代戒毒所中中常用的''运动戒毒法'',通过运动期间产生多巴胺和受体结合,由此钝化成瘾的欲望。真可谓歪打正着。
别廷芳时期修建的别公堰
那些吸毒者一批又一批的进入里面轮流勒戒,数万病夫变成了强汉。烟民们连年的劳动,在灌河东岸修建了一条长200米、高4米的大石坝,一条长七公里的大水渠,百亩乱石滩变成了可以耕种的河田。别廷芳戒烟之举,至今人们还在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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