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夜引弓

唐代著名现实主义诗人“卢纶”曾写过这样一句诗,“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寥寥十字,却向我们生动的刻画出了当时那金戈铁马、山河动荡的时局。

与此同时,亦是从侧面间接描写出了“弓箭”在古代战争中的重要作用,正如我们现代每个小男孩的“神枪手”之梦一样,想必在古代,每一个小男孩的心中同样也都具备着一个“神箭手”之梦吧。

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弓箭”说白了不就是一根木头加一根弦,然后再加一根木头就成了吗,就连小孩子都能轻松的制作完成。

如果不是因为古代的医疗技术落后,受伤后会有着很大的感染风险,弓箭定然还没有长矛、战刀等冷兵器来的实在。

诚然,从整体结构上来讲,弓箭的整体结构确实相对简单,威力也要视使用者的身体素质以及自身的材质、制作工艺而定,相对于长矛、战刀等冷兵器,如果作为单兵武器使用的话,确实看起来十分鸡肋。

可是大家想过没有,“弓箭”能从旧石器时代晚期传承至今,经历了数万年的时代变迁却还能经久不衰,真的如同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吗?

事实上,弓箭“并不简单”,或者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将其称之为“简单与复杂”的集合体。

峙峪遗址中发现的小石簇

弓箭为原始人的生命安全提供坚实的保障

弓箭为原始人的生命安全提供坚实的保障

就像1963年考古学家在山西“峙峪遗址”发现的一些“加工比较精细的小石簇”,虽然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小石簇”无非就是一些用“薄燧石”制作而成的“小石头”,而且边缘相对当时被原始人用来切割的石制工具而言,也谈不上锋利。

但是,这种“小石簇”却明显具备着“锋利”、“尖头”以及“形状相对周正”的“箭头”特征,而且其与“尖锐部分”相对的另外一边以及侧面,还专门被原始人加工出了可以固定在“木杆”上的“凹槽”。

如果用“箭”的结构相对比,这些小石簇侧面以及相对平整部分的“凹槽”,恰好正是可以将这些“小石簇”固定在“木杆”上的“簇座”。

旧石器时代人类用弓箭围捕野马

再加上“峙峪遗址”又是距今约28000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活动遗址,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28000年前,人类就已经发明出了“弓箭”,甚至还有可能更早。否则原始人做这些“小石簇”又是干嘛用的?

毕竟用来切割食物的话,这些“小石簇”明显就太小,用来装饰又太过尖锐,而且明显也没有贝壳、骨头之类的好看。

而旧石器时代的人类过着的还是以“狩猎”为主的生活,也就是说,有了对“弓箭”的应用,无疑就可以大大降低原始人在狩猎之时被野兽反击的威胁系数。

原始人可以站在远处就轻松的用弓箭击倒野兽,甚至是天上的飞鸟,水中的游鱼,不但更为安全,而且也大大扩充了原始人的食物来源途径。

换言之,弓箭在旧石器时代,甚至是后来的新时期时代,实则都是原始人所必须具备的一种很重要的“生存工具”,可以大大提升原始人的生存质量以及生存能力。

农耕社会示意蜡像

“弓箭”被应用于战争

“弓箭”被应用于战争

继而随着时间的变迁,到了封建时期以后,由于人类已经从相对原始的狩猎生活逐渐完成了农耕社会的转变,生活质量大幅度提升,不再是以前那种居无定所的生活,可以通过发展“自然经济”来获得生存资源。

弓箭也看似是失去了其所能为人类带来的“生存保障”意义,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因为“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了,不再只是几人亦或者几十个人打群架,而是动辄成千上万人的大型战争。

弓箭也随之逐渐转变成了被广泛应用于战争中的“战争工具”。

可是由于“小石簇”制作的箭头虽然能够凭借“头重脚轻”的特性保持其在射出之时有着较好的稳定性,基本不会发生尾部命中的尴尬情况。

商朝盔甲示意画像插图

但其天生“锋利不足”以及“精准度”不够的特性,也随着人类“防具”的升级变迁而暴露的愈加明显,诸如布甲、皮甲、青铜甲、铁甲什么的。

小石簇明显在面对“布甲”之时就已然捉襟见肘,即便能够穿透,但如果不是射中诸如面部、胸部等要害部位的话显然也是很难致死。

虽然后面还有箭头曾经蘸过毒、粪便等所产生的中毒现象,以及因伤口感染而造成的伤势恶化等严重后果,但那也是后话了,在战场那个瞬息万变的格局之下,无法一击制敌无疑就意味着战败的风险会更多一分。

所以,从“夏商周”这三个朝代所在的时期开始,为了能够增强弓箭的攻击力,人类便开始了对“弓、箭”的改良和升级。

有脊双翼式青铜簇

“箭”的改良和升级

“箭”的改良和升级

首当其冲,就是人类开始使用青铜制作而成的主要以“有脊双翼式”为主的“青铜簇”。

这个时期的人类在冶炼工艺上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相对于到处寻找燧石继而手工制作“小石簇”而言,冶炼青铜然后“铸模浇筑”箭簇的方式甚至还更为容易

而且明显比小石簇更为锋利,由于其形状也要更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所以在射程上面也是有了明显的提升。

后来到了秦汉时期,又出现了“三翼式或四棱式”的“青铜簇”以及“铁簇”,其目的也主要是为了加强“箭”的攻击力以及破甲能力,毕竟“两翼式”虽然也能够提升攻击力,但其在射中后所能达到的破坏力却远远比不上三棱或者四棱。

概念也很简单,两翼式射中后大概率会是“一条缝”,三棱或者四棱射中后却是“一个洞”,而且由于都是“铸模浇筑”,单就加工难度而言并没有提升多少,并不影响产量。

另外,由于“箭”会在空气中旋转的缘故,三棱以及四棱箭簇还能在滞空期间形成一道螺旋型的气流,更大的增强破坏力和贯穿力,至于后世出现且常见的“呈扁平的锐角三角形”的点钢箭箭簇,其目的也基本都是为了能够更大的提升破坏力以及贯穿力。

当然,采用三棱或者四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相对“两翼式”的箭簇,三棱或者四棱可以凭借更快的自转速度而获得更为有效的精确度和贯穿力。就跟现代枪械里面的“膛线”一样,其原理大概是一致的。

不过光是凭借箭头自重所带来的精确度明显还是不大够,毕竟箭身的摇摆不定显然也会对精准度造成严重影响,所以在给“箭头”升级进化的同时,对于箭身的改造也从来没有停止。

先秦时期给“箭身”加上“尾羽”的做法只能说是基本功,因为后面在宋朝时期还出现了剔空箭尾“安羽处”两边,继而利用箭尾向内凹进的空槽来产生涡流阻力的“风羽箭”,从而使得箭在射出时更加的平稳。

连带着又进一步减少了因为箭身摇摆而产生的“动能”损失,间接提升了“箭”的射程。很明显,“风羽箭”的这种设计即便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也都属实称得上是相对科学的。

古代“弓”结构分解示意插图

“弓”的改良和升级

“弓”的改良和升级

说完了“箭”,当然不能忘了“弓”,同样是在夏商周时期,对于“弓”的制作,俨然也已经是制定了一套相对严格的制作标准,就像《周札·考工记》中所记载的,“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

所谓“六材”,顾名思义,便是制作“弓”时所需要的材料,主要可以划分为“干、角、筋、胶、丝、漆”等六种。

  • “干”指的就是制作弓的“木材”、“角”是被制作成薄片状的“动物角”、“筋”是“动物的肌腱”,诸如我们常说的“牛筋”,便是古代制作“弓”时的首选。
  • 至于“胶”,则是用兽皮、或者鱼鳔等熬制而成的用于粘合干、角、筋的“胶水”;“丝”和“漆”相信大家也应该都清楚,就是一些牢固的丝线和能防止雨水、风沙侵蚀的“漆”。

不过古代的漆都是从“漆树”上采集制作而成的“天然漆”,跟现代常见的由化合物混合而成的“合成油漆”还是有点不同。

  • 其中“干、角、筋”三种材料主要是为了更好的提升“弓”的“性能”,即主要是为了提升“箭”的射程和射出之时的爆发力。
  • “胶、丝、漆”则主要是为了给“弓”提供保护,以便让“弓”能够长期的保证弹力,提升耐用性,也就是让其可以使用的更久。

手持弓箭的蒙古弓箭手

值得一提的是,“弓”的整体制作方法,在此后两千多年的封建时期,几乎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所发生的变化也基本都是因为时代变迁以及各地环境差异而导致的“材质”以及“细节”上面的变化。

就好比在当时的南方地区,就会以“竹子”等韧性较强的木材为“干”,北方则会以“桦木”等硬实木为“干”。

相信大家单从这些案例上面,其实就已经足以看出“弓箭”的复杂了吧?你要说“弓箭”简单,确实也简单,随便扯两根树枝、绑个绳子就能做成弓箭,但要是想做出真正能够应用到战场上的弓箭,无论是在选材还是制作工艺上,其实都具备着很高的标准。

正如德国著名的思想家“恩格斯”曾说的,“弓、箭已经是很复杂的工具,发明这些工具需要有长期积累的经验和较发达的智力。

试问,如果“弓箭”在古代冷兵器行列中比较鸡肋的话,古代人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弓箭”一次次的更新迭代呢?只是单纯的为了显示科技的进步?显然不可能,古人看中的,正是“弓箭”在战场上所能发挥出的重要军事作用。

冒顿单于示意画像插图

“弓箭”在古代战争中的作用

“弓箭”在古代战争中的作用

诚然,单纯的一个人在战场上使用弓箭确实作用不大,杀伤力比不上长矛、战刀这样的冷兵器来的直接,浪费的力气还不小。而且由于“箭”在空中会有一定的滞留时间,所以对于身经百战的士兵而言,躲一支箭并不算难。

但如果是一千人、一万人、甚至十万人一起使用“弓箭”呢?

东灭东胡,西逐月氏,南吞楼烦,麾下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的匈奴人“冒顿单于”便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较为直观的案例。

虽然也不排除匈奴在“骑兵”方面的机动性优势,但是正如冒顿单于曾说过的,“汝等看我鸣镝所射,便当一齐射箭,不得有违,违者立斩。

“万箭齐发”示意插图

他之所以如此重视“弓箭手”的“齐射”,就是因为一个人射出的箭或许能被躲掉,但一万人齐射之时那“万箭齐发”的场景,密密麻麻如同下雨一般的“箭雨”,大家告诉我怎么躲?

即便受限于弓箭手自身的身体素质以及弓箭自身攻击力的限制,可能无法正面穿透古代士兵身上所穿的盔甲,但总会有一部分“箭”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射中古代人为了行动便利而刻意忽略掉的腿部以及胳膊等防御薄弱部位。

虽然无法立即致死,但降低其整体行动能力的效果是很明显的,要不在古代,又为何会出现诸如“橹楯”以及“立牌”等“大型盾牌”呢?明摆着就是为了预防敌人在开战之前二话不说先来一波“万箭齐射”的威胁。

古代军队中的大盾牌浮雕示意插图

否则单纯为了防御长矛、战刀等近战冷兵器的话,单纯的“小盾牌”也就足够了。大盾牌又重又大,明显会严重的影响到行军速度以及机动性。

除此以外,商朝时期教学体系中的“序”,其实就是一个专门培训弓箭手的机构,后世儒家思想体系中的“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中的“射”,同样也指的是学习“弓箭射术”。

那么我们再结合封建时期自西汉时期开始,封建统治者就普遍把孔子所创的儒家思想视为封建统治思想,更是把“六艺”设为封建儒学教育体系的核心之一等诸多实际情况。

相信大家不难发现,“学习弓箭射术”其实在封建时期还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虽说其本意是“以射习礼”,也就是所谓的“射礼”,但其却也完全足以间接的证明“弓箭”在古代战争甚至是日常生活中所占据的重要意义。

清朝人在学习射箭插图

结束语

结束语

综上所述,相信大家不难发现,弓箭在古代所能起到的重要作用,其实并没有我们现代人站在主观立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早在数万年前的原始时期,自“弓箭”登上历史的舞台以后,就已然是为人类的生命安全提供了一层重要的保障。

使得相对野兽而言较为孱弱的原始人能够在狩猎之时最大化的保证生命安全,对原始人的进化和进步都具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即便是到了封建时期,由于步入了以发展“自然经济”为主体的“农耕社会”,弓箭虽然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变得逐渐式微,但是其又作为“远程冷兵器”而踏入到了“战争”当中。

虽然相对长矛、战刀等杀伤力巨大的冷兵器而言,弓箭确实杀伤力小,甚至可以被人轻而易举的躲掉,但是其在“万箭齐发”之下,可就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即便不用瞄准,在万箭齐发之下,所能对打散敌军阵型、削弱敌军整体机动能力等方面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而古代战场瞬息万变,一旦失去了先机,那么后续再想要翻盘可就真的难了。

弓箭射击比赛

只不过随着火药武器的出现,由于其所具备的射程、威力、精准度等诸多方面都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弓箭”,所以弓箭这才在“热武器”逐渐推广开来以后又一次退出了“战争舞台”。

但这不代表弓箭就此消亡了,虽说现代军队已经很少有部队装配“弓箭”,但不代表没有,依旧会有一些特种部队会因为其“声音小”的优势而将其应用在特种作业之中。

当然,体育赛事上不可或缺的“弓箭射击比赛”,也可以称之为弓箭应用场景的“新生”,不再只是单纯的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竞技”和“交流”。

因此,从弓箭从古至今对人类进化的现实意义以及其在战争中所发挥出的重要战略作用而言,简单与复杂并存的弓箭,确实足以称得上是一曲传承数万年却还能经久不衰的“战争史诗”。

而且随着科技的愈加进步,“弓箭”固然失去了大量装配于军队的军事作用,但其定然会重新在“文化传承”的领域发光发热,这是对古代优良传统文化的继承,亦是“弓箭”的新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