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 年7 月14 日,林则徐自镇海乘舟沿甬江,经梅市到宁波,再沿姚江过慈溪,取道余姚、上虞赴杭州。

17 日,林则徐于山阴途次,自舟中给广东的老战友邓廷桢写了一封信,说他已离开镇海军营,启程赴戍。

7 月20 日,邓廷桢在广州接到流放伊犁的命令,不久就接到了林则徐的来信,患难弟兄,相依为命。年余共事的相互了解,被放逐伊犁的相同遭遇,把邓廷桢和林则徐又连结在了一起。

邓廷桢复信向林则徐倾吐情怀说:" 今日之事虽意外,而细思之,似亦意中……惟碴碴景短,关塞路长,此后茫茫,殊难逆计耳!"

8 月,林则徐拟由江苏、河南经西安西行出关,经过镇江时,巧遇老友魏源。魏源和龚自珍一样,一直支持和关心林则徐的禁烟斗争。

1841 年3 月,魏源在林则徐推荐下,弃笔从戎,投入裕谦幕府,到浙江参谋战事,后来看到朝廷和战不定,乃辞归扬州。

不料与林则徐在长江岸边意外相逢,林则徐将《四洲志》交给魏源,并说洋人得势在于船坚炮利,我们要反侵略,就得先了解敌情。希望魏源能够编写一部介绍外国情况的书。

中国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签订后,魏源不负老友的嘱托,编撰成了五十万字的《海国图志》。

几天以后,他抵达扬州,他把从广州带来的抄本《炮书》交付友人刊刻行世,以供抗英铸炮的参考。

这时,黄河决口,林则徐接到道光帝8 月19 日的谕令,要他从遣戍途中折回开封祥符工地,去襄助大学士、军机大臣王鼎办理黄河堵口工程。

虽然林则徐是个地位低下的" 罪臣" ,可是他仍旧一如既往治理河工,日以继夜,在工地上亲自督工奔波,很好地完成了祥符堵口工程。

1842 年3 月,在庆贺竣工的宴会上,督办河工的王鼎请林则徐首座,因为大家都公认为" 襄力河工,深资得力" 。

正当大家畅饮之时,传来了圣旨:" 林则徐于合龙后,差仍往伊犁。"

王鼎等人为之愕然。

送别林则徐后,王鼎餐奔回京城,奏请皇上重新起用林则徐。这位七十五岁的老臣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慷慨陈词,据理力争。而厚颜无耻的穆彰阿谓林则徐" 不堪录用" ,气得王鼎在军机处当着皇上和群臣的面,斥之为秦桧、严嵩。

道光帝望着这位心直口快,须发斑白的老臣,只好微微一笑曰:" 王爱卿,汝醉乎?"

王鼎辩护说:" 皇上,臣没有喝酒,没有醉,所骂之言皆实,望皇上明鉴。"

道光帝无法,令太监将他扶出。王鼎无力回天,思量再三," 欲效史鱼尸谏之议,不惜以头颅护良才" ,当夜写了遗疏,力主林则徐是个难得的人才,请开复使用,书毕,闭户自缢。

但王鼎的自杀并没能敲醒昏庸的道光帝,林则徐在戍边途中听到王鼎自杀消息悲伤不已。

5 月中旬,林则徐经洛阳抵西安。由于旅途的奔波和河工的劳累,他病倒了,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病才好转,于是他在8 月11 日告别夫人郑氏,沿着古丝绸之路西行。行前,他作诗二首志别: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

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生来。

风涛回首空三岛,尘壤从头数九垓。

休信儿童轻薄语,嗤他赵老送灯台。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要君恩厚,养拙刚于戌年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林则徐不计个人荣辱,"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 ,显现出宽厚的胸怀。

林则徐出西安后,乘舟渡过浩瀚正涨的渭水,经咸阳、泾州、兰州抵凉州。

12 月10 日,林则徐到达已是千里冰封的伊犁惠远城。

先期戍此的老战友邓廷桢赶来迎接,当地最高长官伊犁将军布彦泰有正义感,同情林则徐的遭遇,并颇为尊重他,让林掌管粮饷事务。

1843 年7 月,中英签订《五口通商章程》,投降派用丧权辱国的办法换取了一时的苟安。于是,道光帝释放邓廷桢入关。

邓廷桢的赐还放归,也触动了林则徐的思归之情。他推测:道光帝" 写此旨意之日,定必相提并论一番" ,若因邓先到戍半年,那自己的放归当不出明年春夏。

林则徐发配之地伊犁与俄国接壤,沙俄一直觊觎着我国的新疆,它利用英国发动鸦片战争的机会,打着" 友好通商" 的旗号,常常派出" 商队" 、" 探险队" 窜入新疆地区,进行间谍活动。

为了唤起人们对沙皇俄国侵略阴谋的警觉,林则徐鼓励喀什噶尔领队大臣阿明绘制了《卡外舆图》,并大声疾呼:" 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

林则徐最早向中国人民发出了要防范沙俄入侵的警号。

为了加强西北地区的边防,林则徐向布彦泰提出屯田实边,这一建议受到布彦泰的支持。秋天,林则徐协助布彦泰办理惠远城以东阿齐乌苏废地垦务。他在该地兴修水利,承修龙口水利工程,解决了阿齐乌苏屯田的浇灌难题。布彦泰奏报朝廷后,道光帝令林则徐到南路阿克苏、乌什、和阗查勘新垦地亩。

1845 年1 月,林则徐从伊犁启程前往南疆查勘屯田。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穿行大山、丘陵和沙漠,遍行南疆三万里。他勘丈屯用数亩,兴修水利。在吐鲁番,他推广坎井,这对当地的开发起了重要作用。当地人民亲切地称" 坎儿井" 为" 林公井,表现了他们对林则徐的感激和纪念。

林则徐还教导新疆农民使用纺车,向少数民族推广汉族人民的纺织技术。纹车虽然早已传入新疆,但却是在林则徐的推广下,才更加普及,所以新疆人民把纺车叫做" 林公车" 。

林则徐" 荷" 戈戍边,一晃三年,布彦泰把林则徐在新疆的贡献,上奏给道光帝,希望加以录用。道光帝决定起用林则徐。

1845 年10 月,林则徐接到命令,要他返京以四、五品京堂候补,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仕途!

一个人的品格、职业素质在顺境之中并无多大差异,面对逆境,方显大丈夫本色。林则徐博大的胸怀、依旧" 宠辱皆忘" 的心态,让林则徐走到了同时代的" 达官贵胄" 们难以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