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在出生前选择爸爸,可是,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就选你。”
“我可以发誓!这样,家里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如果他们不给,你可以买我,爸爸一点儿钱都没有,我保证他愿意卖掉我,如果他开价太高,你可以像在雅各布先生那里买东西那样分期付款……” ——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我亲爱的甜橙树》

《我亲爱的甜橙树》是巴西作家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的自传体小说,讲述五岁的小男孩泽泽,出生在一个家境贫困,子女众多的大家庭,很少享受到父母的爱,反而因为淘气和恶作剧,经常受到父亲的暴打。

泽泽的乐园,是他的“幻想世界”,那里有会说话的甜橙树,有他的冒险王国,……他聪明敏感,经常恶作剧,被整条街称为“恶魔”,直到他遇到了老葡……这个世界不再冰冷无趣。

《我亲爱的甜橙树》,若泽·毛罗·德瓦斯康塞洛斯构思了42年,只用了十二天就写作完成,迄今已发行全球十三个国家,销售超过二百万册。

泽泽,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的淘气和一切恶作剧,今天看来,不过是那个年龄的孩子再正常不过的表现,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和感知,然而因为家庭贫穷和父母的性格,原生家庭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皮带暴打,他从家庭得到的仅有的温暖,来自照顾他的哥哥姐姐。

《城南旧事》中,小英子说: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泽泽说:那朵洁白的小花就是我们的诀别,它已经离开了我的梦想世界,走进了我真实而痛苦的世界……

今天,我就借本文来分析分析,在本该活泼快乐深受父母庇护的年龄,泽泽为什么被称为“恶魔”,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是谁让他体会到这个世界还有爱和温柔?他又是怎样成长,明白“没有温柔的生活毫无意义”。

当孩子终于被时光之火淬炼成长,他们长大了,胸腔里是一颗已经斑驳的心。

一、贫穷的家庭,疲累的妈妈,失业的父亲,犯错就要挨打——只有心里的小鸟,为我歌唱。

这个家庭的沉重气氛,源于爸爸半年前的失业,八口之家陷入贫困,妈妈不得不去纺织厂上班,连姐姐也进工厂上班了,即使这样,还是八个月没有钱付房租。

在家里,我学会了一个人自己发现、自己做事情,所以常常出错,出错的结果总是挨巴掌。我没有挨揍才一两天,他们又发现了我做的那些错事,于是,又开始骂我是小狗,是魔鬼,是褐色的赖皮猫。

他祈祷自己和弟弟能够收到一份圣诞礼物,面对凄惨的圣诞晚餐,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这个圣诞节,好像是在为圣婴守灵。教堂的钟声和外面欢乐的气氛,让孩子们想哭:

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孩子们”了。大家全都是大人了,全都是难过的大人了,正把悲伤当做圣诞晚餐慢慢地咀嚼着。

贫穷并不可耻,但也绝不高贵。

喜剧大师卓别林说:贫穷决不是有魅力或可汲取教训的事。对我来说,贫穷只教会我过高地评价有钱人或上流社会的优雅。

泽泽才5岁,他真的想要一个圣诞礼物,失望后,他愤恨、悲伤,大喊:“有个穷爸爸真是糟糕透顶!”

泽泽毕竟太小了,他还看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爸爸能说的脏话,自己说了就挨打,为什么大人说话,总是不算话。当他发现爸爸站在面前时,他从爸爸的目光中读出了巨大的悲痛,欲哭无泪的悲痛。

贫穷的父母,就一定要对孩子发脾气吗?父母在我们心里种下了精神和情感的种子,它们会随我们一同成长。有些家庭,父母种下的是爱、尊重和独立;另一些家庭,则是恐惧、抱怨或负罪感。

清华大学2019级学生林万东,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还在工地和妈妈一起搬砖。谈及妈妈,他说:“我不感谢贫穷,而要感谢妈妈!家庭的负担,贫困的生活,但妈妈从来不抱怨。”

在生活的压力和重负面前,每一位父母,似乎都有理由变成脾气糟糕的暴君,他们需要发泄。弱小而无助的大人,为排解内心的忧伤和绝望,总是习惯把焦虑和愤怒的子弹,射向自己最亲、离自己最近、反抗能力最低的孩子。

二、有学问的埃德蒙多伯伯,温柔的派姆小姐,放飞自己心中的小鸟——心里的鸟笼太空了。

泽泽聪明早熟,他自己在大自然中找到无限的乐趣:和小动物说话,把家里的后院划分成三个游乐园,幻想骑着一匹白马飞奔,对甜橙树无话不说,让自己心里的小鸟唱歌。

没有人发现,恶作剧的孩子内心中最柔软温暖的地方,他们只会咒骂、抱怨、殴打他,却没有想过,他们自己才是脏话连篇,丑陋、肮脏的。

心理学上有个“南风效应”也叫“温暖法则”,它告诉我们:温暖的力量胜于严寒。家庭教育中采用“棍棒”、“恐吓”之类“北风”式教育方法是不可取的。相反,实行温情教育,多给孩子温暖的表扬和发自内心的关爱,培养孩子自觉向上的动力,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埃德蒙多伯伯,喜欢泽泽,为他解惑,用大人的方式来对待他,告诉他什么是“思想”和“成长”;老师塞西莉亚派姆小姐,在泽泽的童年中,无疑是个重要的角色,她温柔地对待泽泽,每天课间给他钱让他买面包吃,为泽泽的善良流泪,夸他是个“绅士”,认为他有“金子一样的心”。

泽泽在学校像变了一个人。他是天使,从没挨过批评,是老师们的小宝贝;他喜欢上学,用功学习,也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小魔鬼”了,甚至去偷摘别人花园的花送给老师。

塞西莉亚派姆小姐说:

花瓶永远都不会空着,每当我看它的时候,就会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儿,我就会想:这是我最好的学生送给我的花儿。

心理学家李子勋说,10岁之前的孩子还没有形成自我认同感,他对自己的评价主要依赖于身边人的反应,尤其是跟自己最亲近,在自己眼里最有权威感的人。父母老师就是这样的一类人。

三、苦难中的圣婴,这个世界的光与暖——老葡,穿越了不同的社会阶层,体现的是人类共通的善意和友爱。

老葡和泽泽的初遇并不美好,泽泽扒老葡的车,被老葡揍了屁股,他发誓”等长大了,我要杀了你。”

老葡发现泽泽的脚受伤,主动带他去治疗,在他疼痛时,用力却温柔地扶着他的肩膀,为了表扬他的勇敢,还带他吃了点心,泽泽发现,这个葡萄牙人,成了世界上最喜欢他的人。

他同意让泽泽像大人一样称自己为“老葡”,认真地倾听泽泽挨打的经历和恼人的心事,愿意和泽泽一起分享“咱们的汽车”;他听泽泽的淘气事时“用手捂着嘴偷偷地笑”;听到泽泽说“食人族”时“放声大笑”;听泽泽讲圣诞节的故事时,他“眼睛里竟全是泪水”;伤心时,他“用胳膊紧紧搂着我”,“用手背擦去我的泪水”,把泽泽揽在自己魁梧肥胖的怀里;他怕泽泽做傻事,“一直等到深夜返程的火车开过去之后才回家。”

这样的温暖,让泽泽感到自己心里生长出一个“灿烂的太阳”。

泽泽是幸运的,不是每个生活在贫困和压力下的孩子都能有幸得到温柔的爱。在本书的扉页上,作者可爱的小弟弟路易斯,“在二十岁的时候放弃了生命”;那个最疼他、护着他、跪下来把他的头搂到怀里、眼泪汪汪地呼喊“我的上帝!为什么有些人的生活这样艰难”的姐姐格洛里亚, “在二十四岁的时候也认为活着已经没有意义”而放弃了生命。

心理学中有一个“依恋”的概念,是指个人对某一个特定个人长久持续的情感联系。佛洛依德认为,依恋的本质是一种情感联结。依恋关系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存在着极其重要的关系。

这种依恋,泽泽在动辄暴打他的父亲身上,是找不到的,而老葡,让他感受到了这种珍贵的情感。

每一个孩子,都需要这样一个“太阳”的温暖与柔软,来温暖稚嫩的心和身体,并且储存这样的温暖,在此后的人生中,当他们遭遇困境、打击、挫折时,才能够从中取出一点点,来抵御生命的寒凉。

如果没有这样的光和暖,他们可能会将自己带入永恒的黑暗,或者,会将更多的人连同自己一起带入永恒的黑暗。

热映的《少年的你》中,外表优秀的好学生魏莱,最惧怕的就是她的父亲,她说:不要告诉警察,不要告诉爸爸,爸爸因为这件事已经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孩子学习不好,或者犯了错,家长采用不说话的冷暴力,从小被父母以成绩来要求,却很少感受到父母真正的爱和温暖,所以魏莱心里,只有弱肉强食的争夺,只有目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美好,甚至不会思考未来,终于铸成悲剧。

四、当你不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在你心里慢慢死去。老葡走了,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孩子们呢?

泽泽对老葡说,他要杀死爸爸:

“不过,我不是要用公鹿琼斯的左轮手枪‘砰’的一声杀死他,不是这样,我是要在心里杀死他。当你停止喜欢一个人,他就会在你心里慢慢死去。”

泽泽还不明白,杀死爸爸,这死亡过程带来的痛感,需要自己来承担。

贫苦的生活甚至要剥夺掉他被爱的权利,所以他得到一点点爱都无比珍贵。感受到老葡的爱,泽泽说了那番让人心碎的话:

“我不能在出生前选择爸爸,可是,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就选你。”

老葡听了,眼里满含着泪水。

孩子是无法选择父母的,但改变生活状态,却不止一种方式。老葡,对泽泽付出了一个真正的父亲的感情,让一个从未感受到爱的孩子明白了什么是“爱”,从未感受过温柔的孩子明白了什么是“温柔”,并学会了对喜欢的一切都温柔以待。

可是,生活这个老师,不仅仅要教会孩子何为“温柔”,它还要教会孩子什么是“痛苦”。

一场意外,老葡死了。

“痛苦不是被打得晕过去,不是脚被玻璃碴划破了口子做缝合手术。‘痛苦’就是整个心在疼。”

泽泽幼小的心灵经受了沉重的打击,心中的爸爸死了,他大病一场,感到“再也没有什么能成为我做好孩子的动力了。”

后院的甜橙树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我抚摸着洁白的小花,我不会再为任何小事哭泣。”

泽泽真正长大了,他离开了他的梦想世界,回到了真实而痛苦的现实世界。

含泪合上《我亲爱的甜橙树》,我祈祷:愿每一个孩子,都感受到什么是“温柔”,忘记什么是“痛苦”,也愿他们更懂得什么是幸福:

幸福就是心里有个灿烂的太阳,这个太阳照得一切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