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查理·欧伯特
Chalie Obert
译者简介
Moli 巫利
古典×现代占星师
SATA占星学院助理讲师
在主流媒体担任编辑多年,近年全情投入占星世界
《预测占星学:从星盘预示幸福的你》译者之一
希望藉水星的力量,翻译星盘带给每个人的讯息,与大家一起在宇宙中探索自我,活出真正的自己。
人类的灵魂是为了某些目的而存在于世上吗?我们的生命,是否仅是超越人类寿命的体验的一部分? 作为一位植根于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哲学的古典占星师,我接下来将会就这个主题作出讨论。
这篇文章旨在透过柏拉图思想模型来探索轮回和不朽的灵魂——探索灵魂的生命目的——以及如何放在古典占星学中探讨。
——查理·欧伯特
进化占星学
进化占星学在现今相当流行,作为现代占星学一个引人注目的面向,它主要在探索轮回和多世生命,以及灵魂的此生目的。这种典型的现代视角,在谈论过去世时极强调外行星。如同大部分的现代占星学一样,进化占星学通常以印度的形上学为理论基础。
渴望了解人生意义和灵魂目的,是促使人们走进占星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们能否使用西方古典占星学的内容和技法,来探讨进化占星学的主题——以不朽灵魂一连串的过去世为基础来窥视此生的灵魂目的?我认为是可以的。
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传统
在西方传统中有一套思想模型,与灵魂的轮回、多世生命以及此生的目的有关。我会以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的传统作基础探讨这个主题。
力证可见柏拉图提出的模型,描绘出了不朽灵魂的轮回转世,所构成的前世今生。我发现有一间提供现代学术奖学金的著名院校,声称柏拉图并不「真的」相信轮回或不朽灵魂,所有引自他对话中的观点都只是臆测,并非他的实际观点。
事实上,在柏拉图的多段对话中,穿插着许多讨论,都明显与轮回和不朽的灵魂有关,而「纯属臆测」的荒谬观点,是为了使他的对话与众多现代哲学的还原主义者立场勉强保持一致。即使不以字面意思来理解转世和不朽灵魂,它们亦应被认真看待,因为它们指出了意识能超越一世生命界限的这一面向。
在这篇文章中,我想要验证柏拉图的多世生命模型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理想国》的结尾部分:《厄尔神话》。
请注意,这里的「神话」意味着纪事、故事或传说,并没有我们附加到「神话」这个词语的现代意涵。柏拉图把它描述为一个战士讲述的故事,这位战士过世了几天后重生,并分享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想把这一部分放在整本书的论证当中,因为这故事确实是个菁华。
公正带来幸福;不公带来苦痛
采取公正行动有何价值?公正的生活也是幸福和成功的吗?又或者,有时以不公的方式来获益反而是有价值的?
这个提问展开了整个对话,同时也将整本书串连起来。苏格拉底从一开始就试图证明,行事公正合理本身就是有益的;行事不公正本身就是有害的,不公的行为决无可能获益 ——以不公的行为获益是自相矛盾的,是会自食恶果的。
此书大部分内容都在讨论美德的定义,以及行事公正是否有益,或者行事不公能否产生良好结果。它同时从政治架构及个人灵魂这两个层面审视正义和美德。个人和政治结构相互映像,城市中的德行反映在人类灵魂内在德行的平衡度中。而两者皆由更大的宇宙结构所反映,即我们致力研究的占星学。
两个世界
在柏拉图模型中有两个世界,即存在的两个次元。永恒的「形相(the Forms)」世界超越了时间和空间。另外还有暂时的、变化的、短暂的世界,包括物质、身体、感官和激情。
人类意识反映了世界的这两个层面:一个是不朽的灵魂,另一个是会终结的短暂的人类灵魂,束缚于肉身之中,而短暂灵魂在死亡后便会和肉体分离。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都将不朽的灵魂称为「Nous」,意为「心智」。它是人类思考、判断和推理的一部分。它比「理性」的概念更宏观。在柏拉图的模型中,理性具有基本原则的意涵及明辨是非的能力。道德伦理次元是永恒世界基本结构的一部分。
不朽的灵魂
在故事的后续部分[608],苏格拉底试图证明灵魂必然是不朽的。
灵魂不朽的论证基本上就是正义的论证。苏格拉底认为,唯一可以伤害灵魂的是不公正或违背美德的行为。这意味着任何对身体的伤害或屠戮都不一定会伤及灵魂。
然而,违背美德或不公的行为虽然并不会杀死灵魂,但会使它受伤及造成痛苦。事实上,唯一可以伤害灵魂的是违背正义和美德的行为。不公正的行为伤害了灵魂但却没有摧毁它。如果唯一可以伤害灵魂的东西都不会杀死灵魂,那么灵魂就必然在一个公正的宇宙中永恒不朽。
只有肉身才会经历死亡、离世和摧毁。不朽的心智、感知、理性和批判思维,则无法被摧毁。
心智的基础,即不朽的灵魂,就像宇宙本身的基础般,是「至善(The Good)」的——有美德的、正义的。宇宙的本质或说基本法则,即「合一(The One)」和「至善」,是不朽及正义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正义来自「合一」和「至善」,因此它的本源必须包含并超越正义。
在柏拉图的模型中,我们生活在一个公正的、有道德的宇宙中,正义法则在其中不断延伸,直抵存在的核心。
这是整个论证的关键法则——它是真实的,永恒的,存在于人类的不朽灵魂之中,它使我们在美德和恶习、正义和不公中做出抉择。因此,它值得我们不断培养——这就是哲学的意义所在——培养这种意识,并学会以此作为所有行动的指路明灯。
请牢牢记住这个原则。我们将会把此段对话应用于占星实践上,并于文末重返这一点。
对正义来说,一辈子实在太短了
鉴于宇宙是公正的,人类的灵魂是不朽的,那么每个灵魂必定拥有不止一世的生命,因为一辈子的时间太短,无法完全涵盖善恶的议题。
这个在全书结尾的故事,讲述不朽的灵魂及其转世,以及我们选择下一世生命的时期,旨在将整个论点串连起来。苏格拉底认为正义自身就是奖赏和价值所在;不公自身就是惩罚,并因此引火自焚。不公的行为永远无法获益。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贯穿一世寿命的法则;故事亦以此为背景,朝圣跨越多世的不朽灵魂,以及奖赏或惩罚之间的时期。
需注意的是,所有引用自柏拉图的理论,均来自本班杰明·乔伊特(Benjamin Jowett)的翻译版本,而我也基于康福德(Cornford)的翻译作出了小部分的微调。引用的句子都会标明,而我亦强调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段落。方括号中的数字是柏拉图对话的标准节号,确保所有翻译版本中引用的是同一段落。在解说上,特别鸣谢康福德(F. M. Cornford)对《理想国》的翻译和注解。
死后重生
来世的故事从此处开始。
他说:「这就是正义者活着的时候从诸神和凡人处得到的奖励、报酬及馈赠[614a]。此外,还有正义本身赐予的幸福。」「这是公平及持久的奖励。」
我说:「但与死后的遭遇相比,这些东西在数量及大小上就算不上什么了。我们必须聆听他们的故事,使我们每个人都完全明白我们的论证所蕴含的意义。」
他说:「你告诉我吧[614b],让我乐意聆听的事情并不多。」
「好吧,让我告诉你。」我说:「他们也要我将阿尔喀诺俄斯(Alcinous)的故事讲出来,讲的是一位战士的故事。这位战士名叫厄尔(Er),是阿尔美纽斯(Armenius)之子,出身于潘斐利亚(Pamphylian)。」
厄尔在一次战斗中被杀死,死后第十天,腐烂的尸体被找到后运回家中。葬礼在第十二天举行,当尸体被放上火葬堆时,他竟然复活了。后来他对人们讲述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所看到的情景。
这个故事讲述一个人死后在世界上复活。它不是童话或神话,而是纪事。至于如何解读则取决于读者。虽然细节上可能不是出于真实的描述——但如果它是一个比喻,那么它正比喻什么呢?它绝对指出身体死亡后仍持续存在,而这个故事至少指出了「存在」的多个重要面向。
如果它是一种比喻,它必然是指出多世生命会以某种形式持续存在,即使他在这里描述的细节并非如字面意思所指。相较于故事本身,更重要的是指出了「存在」的多种面向。
天堂与地狱
他说,他的灵魂离开躯体后,便和一大群亡魂结伴前行[614c],来到一个神秘之地。那里的地上有两个并排的洞口,而与这两个洞口相对的天空上也有两个洞口。
判官们就坐在这天地之间,灵魂逐个儿从他们面前经过、接受审判,凡正义的便吩咐他走右边的路上天,胸前贴着判决通行令牌;凡不正义的便命令他走左边的路下地,背上也贴着表明其生前所作所为的标记。
[614d]厄尔说,当他已经临近接受审判时,判官却委派他担任给人类传递消息的使者,要他小心聆听及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以便日后把这个世界的情况告诉人类。
所以,后来他就把看到的事情都说出来。他看到灵魂在接受审判后纷纷离开,有的上天,有的下地,各走向不同洞口。也有灵魂从另一地下洞口走上来,风尘仆仆、形象污秽,同时也有灵魂从另一天上洞口下来,干净而纯洁。
[614e]这些不断出现的灵魂,看上去都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现在欣然来到这片草地,驻足聚集,像准备过节一样熟悉地互相问候,从地下上来的向从天上下来的询问那边的情况,而从天上下来的则询问对方地下的情况。
他们互相讲述自己的经历,地下上来的讲着讲着就痛哭起来[615a],他们回想起自己的可怕经历和一路上在地下见到的恐怖事情,他们在地下已经待了一千年;而那些从天上下来的,则谈论那些难以言喻的良辰美景。
《理想国》的主要论点指出,良善的行为是有价值的——在该章节开始时,他基本上是指我们会以这一生为基准而得到一些回报——此故事将论点置于多世生命中,包括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千年生活——这意味着我们的收获,会是播下的善恶之十倍。
死后的奖励或惩罚,与生前的财力、成功、名望、富裕或喜好等事情无关。其判决标准严格地遵从道德规范——你是公义还是不公义地生活?要注意的是,结果只会是其中一个,只会上天或下地,后世是一种纯粹的幸福或纯粹的痛苦,不会介乎于两者之间。
有人认为这只是一个比喻——然而这个比喻强烈指出,事实上我们所有行为都因正义和不正义而产生影响——我们会因公正和善良的行动而获得回报;不公正的行动让我们得到痛苦和自食恶果。正义和不公是宇宙的核心结构原则,是存在的核心所在。
这里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只有黑与白的二元论——你要么左或右;邪恶或善良;向下或向上,没法存在于两者之间。很明显,基督教的天堂及地狱也是以此为模型,或者它们都出自相同的根源。
虽然在这个故事中,今世与来世之间要么是纯粹的天堂,要么是纯粹的地狱,但每一世之间都有机会重新选择,继续成长、继续前进。
天堂或地狱的任何情况都不是永恒的。从后面的部分里我们将看到,在一个人的生命中,人类倾向快速遗忘。那些从天堂回来的人往往会忘记他们的课题而选择错误。那些从地狱回来的人往往作出更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们会经由痛苦而学习。
就单次生命而言,这意味着好运在道德层面上更为危险,而不幸和痛苦是让灵魂成长的最佳环境。或者说,美德在逆境中才会茁壮成长。
柏拉图认为,一般来说,我们在生活中做出的选择是出于惯性和习惯,而不是有意识的道德选择。《理想国》中所有柏拉图式对话都在辩论有意识的道德选择是最为重要的——事实上,归根结底也是唯一真实和永恒的东西。
「格劳孔(Claucon),我要是把它们全都说出来,恐怕太费时了。」他继续说道「简言之,生前对任何人做过的错事,死后每一件都要受十倍报应,也就是说每一百年就要受一次惩罚[615b],因此假设人的一生以一百年计算,而受到的惩罚是所犯罪恶的十倍;」
为来生作准备
……每一群亡魂在草地上只能逗留七天,第八天他们就要动身继续上路。他们又走了四天,来到一个地方,从这里看见一道笔直的光柱,从上而下贯通天地,颜色像彩虹,但比彩虹更加明亮和纯净。
灵魂在降世为新生命前,便会回归到这个平原做好准备——为每个灵魂的提供选择,无论他们从地狱或天堂来到这里。
必然的纺锤
他们又朝着[616c]光柱的方向走了大约一天的路程,看见这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有两个端点。这光柱就是诸天的枢纽,好比海船的龙骨,把整个旋转着的碗形锭盘维系在一起。那个「必然」的纺锤吊在光柱顶端,所有球形天体的运转都以这道光柱为轴心。光柱和它的挂勾是金刚石造的,锭盘是金刚石和其他合金制成。
柏拉图在这里描述的模型,他称之为「必然的纺锤(The Spindle of Necessity)」,指的是地心太阳系——一个围绕主轴旋转的天球系统。从我们的观点来看,主轴是赤道及它的日常运转——亦即时钟,将所有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主要秩序系统。这就是占星学中的世界了。
因此,围绕必然的纺锤的一系列天体,就是转世灵魂降世重生的必经之地。此领域受命运三女神(The Three Fates)所掌管。
这意味着生命领域或结构的范围大大超出了必然的纺锤——但是整个宇宙是奠基和建构在正义的原则上——换句话说,这正是构建整个宇宙的基本原则,物质和非物质、精神和实体,永恒和短暂——即正义、美丽、怜悯和爱是永恒的原则。从字面上理解,如果没有这些原则,宇宙就没有秩序或逻辑——或者应当这样说:没有这些原则,就没有宇宙。
必然的纺锤是北-南两极;锭盘或球体是行星和恒星。灵魂的化身进入太阳系即占星学中神的世界。整个系统是一个命运的球体,那些化身从星体降下来,通过球体下降到地球。
锭盘的性质如下:[616d]它的形状就像人间的锭盘,但是按照厄尔的描述,可以想象最外边是一个中空的大锭盘。由外向内的第二个锭盘比第一个小,刚好可以置于其中。第二个锭盘中间也是空的,正好可以放进第三个锭盘。第三个里面又可以放进第四个,如此类推,直到最后第八个。就好像大小不同的箱子一个套一个。由于八个碗状的锭盘彼此内外契合,从上面看下去,它们的边缘呈圆形[616e],当它们合起来时,就在光柱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连续的圆拱面,那道光柱笔直地穿过第八个锭盘的中心。
整个纺锤在「必然」地自转,每一碗形锭盘的边口上都站着一位女歌姬,她们随着锭盘一起旋转,各自发出一个音调,八个音调和谐统一成一首曲调。
这就是球体的音律——所有的行星一起旋转时谱出的和谐乐章。
命运三女神
另外还有三位女神[617c],她们围成一圈,各自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相互之间的距离相等。她们是「必然」的女儿——命运三女神,身穿白袍、头束发带,名叫拉赫西斯(Lachesis)、克罗托(Clotho)、阿特洛波斯(Atropos)。她们与女歌妖一起合唱,拉赫西斯唱过去的事情;克罗托唱当下的事情;阿特洛波斯唱未来的事情。
这三位命运女神——她们不在整个系统之内,也不代表任何一个星球。命运女神掌管的领域就是地球上的生命——本节的稍后部分将清楚地表明,每个灵魂都可以自由选择来世的生命——无论是草率地还是深思熟虑地作出选择。
命运女神正是那些建构过去、现在和未来世界的力量——编织成网络和模式,组成我们所知道的人类化身。
从欲望和价值的角度来选择一种方式——灵魂将获得它所渴望的生命。
克罗托的右手不时接触纺锤外面,帮助它转动;阿特洛波斯用左手以同样的方式助它的内部转动;拉赫西斯[617d]两手交替,帮助它的内外转动。
派发命运之签及选择生命
他们直接来到拉赫西斯面前,然后有一位神使走出来,指挥他们按顺序排队。神使从拉赫西斯那里随机抽取决定命运的签票及生命模式,登上一座高耸的讲台说:
「必然之女拉赫西斯的旨意如下:这是所有灵魂翘首以盼的日子,此刻正是另一轮新生的起点,而诞生亦是死亡的路引。[617e]决定你们命运的不是神,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谁抽到第一号签就有第一选择权,他的选择必定成为他的命运。
但美德没有既定的主人,可以任人自取,每个人拥有多少美德,全看他对美德的重视程度。责任由选择者自负,神不负任何责任。」
自己的生命由自己负责-不能怪责他人
每个灵魂都选择了命运之签,选择了生命的型态及当中的挑战。神不会为此负责;每个灵魂都要为自己负责。这意味着我们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我们按自我价值观去选择自己的生命,并因这些抉择有所收成。本质上,我们选择生活中想要的东西;然后从这些选择中获得成果。
神使将话说完后,便把命运之签扔向灵魂。他们拾起就近的一根签。只有厄尔没有拿起,因为他没有获准取签。拾到签票的人都看清楚自己抽到的号码。
[618a]然后,神使又把生命型态放到他们面前的地上,数量远远超出在场的化身数目。这些生命型态种类繁多,有各种动物、各种人类的生活方式。当中包括独裁者的生活方式,有的终生在位,有些则中途被拉下台、变得贫穷、被流放后沦为乞丐;当中也有名人的生活方式,有些因外形美丽、身体壮健而成名[618b],有些因出身高贵、祖先福荫而成名,也有些因相反的事而恶名昭彰,男女皆一样。
但灵魂的品质是无法选择的,因为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无疑只决定了不同的性格特质。
这点很关键——命运的好坏不影响灵魂的品质。即是说,命运的好坏可按照正义及道德来变好或变坏。(在占星学中,这对吉星及凶星的处理方式来说是很重要的,它们正代表着好运与恶运。从伦理意义来说,吉星与凶星均与善恶无关。)
从更高层面来看,这意味着早已有一套制订好的生活方式,让人们去演绎出来。这意味着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位置。人生就像一部戏剧,早已设定了主要情节及角色人物,而演员们都在剧中选择自己的角色。
其他事物在选定的生活方式中以不同程度混杂在一起,财富与贫穷、疾病与健康,以及其他介乎中间的情况。——亲爱的格劳孔,显然这对人类来说便是最大的危机。
[618c]撇开其它的学习不说,这正是为何追随并学习这件事情应当是我们主要考虑的原因——假如能以某种方式学到如何区分生活中的善恶,或者找到一个人能教导他这种知识,那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在何时何地都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并考虑到我们提及的所有事情,评估这些事情对良好生活的个别及综合影响,懂得美丽如何与贫穷或富裕结合在一起[618d],懂得怎样的灵魂习惯会产生善或恶。
值得强调的是,好运与恶运、善与恶是两个不同的范畴。一旦踏入了生命,我们就无法控制整体命运——在这套思想模型下,我们早已选择了命运之签——但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控制灵魂的品性,从而作出善恶的反应——而正是这些反应决定了我们如何被审判。
懂得将出身贵贱、社会地位、职位高低、身体强弱、聪明愚钝,一切诸如此类的灵魂先天天赋或后天习惯一并结合,
因此,在进行全盘考虑后,能够在更好或更差的生活之间做出相应的选择,[618e]并将目光放到自己的灵魂本性上,所谓更差的生活即倾向于更加不公地生活,而更好的生活则是倾向于更加公正地生活。
这就是核心——理想国的主要立场——亦是人生存在在意义——发展我们的能力,以作出有意识、明智而有价值的判断。
不过其他事情他都一概不予考虑,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无论是生是死,这都是最好的选择。[619a]人死后也应当把这个坚定的信念带去冥界,使他在那里都不会被财富或同样华而不实的事物所诱惑,使他不会因成为独裁者或陷入类似的暴行而遭受更大苦难。他懂得在今生及之后的来世当中,在这些事情上选择中庸之道,并避免两种极端;[619b]而这正是人类的幸福之道。
根据从另一世界回来的信使所描述,当时神使还这样说:「即使是最后一个抽签的人,只要他作出明智的选择,并勤奋地生活,便会为他预留可接受的生活,不会身陷水深火热之中。愿优先抽签的人审慎对待;随后抽签的人也不必灰心。」
草率的抉择
神使说完后,抽到第一号签的灵魂便走上来,选了独裁者的生活。他的选择源自于愚昧及贪婪,也没有进行整体考虑,更没注意到此种生活还包含了吃掉自己孩子的命运,以及其他恐怖的事情。待他定下来仔细一想,便捶打胸膛、嚎啕大哭,后悔自己没听从神使的警告。
对于命运的苦难,他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责怪命运及诸神。
他是从天上下来的灵魂之一,前世生活在一个秩序安良的地方,生活循规蹈矩,他的道德来自于习惯而非哲学;有人认为,坠入这种诱惑的人大多来自天上,没怎么吃过苦。至于那些来自地下的灵魂,他们大多受过苦,也看过别人受苦,不会草率地作选择。
除了抽签的机遇之外,这也是另一个原因,使大多数灵魂产生善恶交换。
源自惯性的抉择
这是整个故事中最有趣的转折之一——刚从地狱上来的人更有可能作出明智的选择,而那些从天堂下来的人更有可能作出愚蠢的选择!好人没有变得更好,而坏人也不会变得更坏。这部分的操作似乎恰好指出这一点,好运与恶运、善恶并非相连,我们可能在此生选择了不幸,但也能将其转化为灵魂的善美。
如果一个人自始至终能忠实地追求智慧[619e],而在抽签时并非抽到最后一个,那么根据以上所描述的情况,我们可以大胆肯定,此人不仅在今生得到幸福,在往后的旅程及回到这世界的路上,也不会是崎岖不平的地底道路,而是通往天堂的平坦道路。
厄尔告诉我们,灵魂选择生活方式的情景实在值得一看。[620a]他认为这是个奇异、可悲又荒诞的情景,因为灵魂的选择大多取决于前世的习性。
我们从经验中学习,是多么漫长的啊!即使就灵魂成长来看,我们大多还是由简单习性所构成的生物。再强调一次,此时此地怀着意识过生活,最终是为了建立灵魂的品性和特质,而任何生活环境都可以促进这种成长。
奥德修斯(Odysseus)的灵魂在抽签时抽到最后一号。他上前选择时,由于未能忘记前生的辛苦及劳累,便抛弃了以往的野心,来回寻找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想找出只需为自己操心的普通生活。这种生活都被其他灵魂搁置一旁[620d],难以被找到。当他找到时,便满心欢喜地选择了它,称即使他抽到第一号,也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同样地,也有动物转世成人类或其他动物、不正义的人变成野兽、正义的人变成温驯的动物等等,各种各样的组合都有。
回到地球
来总结一下,当所有灵魂都按照抽签的顺序选定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后,便在拉赫西斯前排队。她给每个灵魂派了一位守护神[620e],带领他们前往自己的生命,实现他们的选择。这位守护神先把灵魂领到克罗托前,然后她便转动纺锤,核实他们所选择的命运;与她接触后,守护神再把灵魂引领到阿特洛波斯前,阿特洛波斯用纺线为他编织不可逆转的命运之网。然后,灵魂便头也不回地从「必然」的宝座下走过。
[621a]灵魂一个接一个走过,待全都通过后,便一起上路,历经可怕的闷热来到忘川(Plain of Oblivion)。那里一片荒芜,没有任何花草树木。黄昏时分,他们来到忘川河畔(River of Forgetfulness),河里的水是无法用器皿所盛载的。
他们被要求喝一定份量的水,有些浑浑噩噩的灵魂喝得更多,所有灵魂都忘记了一切。
每个人都必需喝下这遗忘之水——但智者会喝少一点——意味着对经验的渴求会持续引领我们——并暗示智慧会让我们牢记着,生活是自己的选择——是一面反映欲望及价值的镜子——基本上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所选择、所渴求的生活。
我们透过生活的欲望和价值观来学习。随着我们在生活中成长和步向成熟,我们的价值观也在成长及发展成熟,尘世的欲望或命运的好坏被抛诸脑后,真正的灵魂或精神成长才是真正的善美,唯一的真正价值。多世生命的成长过程与一个人的成长过程是平行发生的。
[621b]待灵魂们全都睡着后,到了半夜突然雷声作响、大地震荡,他们突然被抛起来,像流星般四射开去,各自投生了。
厄尔说他没被允许喝河里的水,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肉体里来的。待他睁开眼睛,便看到天亮了,自己正躺在火葬堆上。
——格劳孔啊,这个故事因而流传下来,没有失传。
[621c]如果相信这个故事,我们便能得救了,并可以平安度过莱斯河(River of Lethe,亦即忘川河),不让这个世界沾污我们的灵魂。
故事的寓意
如果大家相信我,相信灵魂是不朽的,能够忍受一切极端的善与恶,那么我们无论在今生的旅程,还是死后像竞赛胜利者去领取奖赏时,[621d]都应当走向进取之路,永远追求正义及智慧,才可得到自己及神的珍爱。只要按我的说话去做,那么无论是今生还是我所描述的千年之旅,我们会活得如意顺遂。
厄尔的神话及理想国在此终结。
我们用善恶的方式去播种及收成,所以生命的成长就是正义与智慧的成长——两者是同义词。
结论
以下的结论来自于理想国及普遍公认的柏拉图思想。
作为人类,我们拥有不朽的灵魂——或从更美好的角度来说,我们是有意识的不朽生灵,存在于会终结的生命当中。我们「没有」灵魂,我们本身就是灵魂。
柏拉图主义者认为我们不朽的部分就是理性的部分。我认为目前所理解的「理性」太局限了。我认为它是让我们做出有意识、有道德的抉择的部分。这部分还可以让我们跳出俗世束缚并判断如何采取行动。
鉴于灵魂是不朽的,这意味着我们通过一连串的生命而成长和发展。我们这一生中幸存下来的部分就是道德伦理,以及公义或不公义的考虑。亦是影响价值判断的部分。
生命的基本形态是按我们的渴望而选择——是我们自己选择了生命的基本形态。这意味着我们处于特定的生活状态,皆因我们为着特定目的而选择了一组经验。这是个人的目的,也是作为人类集体一部分的目的——个人和集体同时不断地成长、转变和进化。
我们选择符合自己价值观和欲望的生活,我们的选择或多或少会经过深思熟虑、理性的和有意识的考虑。如同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情,我们的选择和行动可能是审慎的、经过深思熟虑的,也可能是草率的、冲动的。《厄尔神话》描述了一个人不假思索地跳进了某种生活,然后为自己的选择而哀叹,指责众神,指责命运——指责自己以外的一切。
此成长过程正是人类生活总体目标的核心部分,让我们学习到欲望和价值观的含义和后果。犹如小孩长大成人,我们的欲望及需求也会成长及转变。随着我们汲取更多经验,我们的价值观和行为也会发生变化、渐趋成熟,并拥有更多的自我觉察(希望,但不一定)——尽管如此,我仍会视缺乏自我觉察为过于年轻或不够成熟;视高度自我觉察的人为较高层次或较成熟。
对价值观的觉察力的发展,是跨越整个人生价值典范——自我觉察,成熟地、审慎地、理性地和有意识地选择我们的价值观。
这是哲学之路的所向,是自我觉察的途径——也是占星学的起点。
与占星学有何关联?
这些与占星学有何关联呢?
只有在哲学背景下,占星学才具有意义。就我而言,占星学应包含对于价值判断之觉察力的增长。与我一起工作的大多数人都不太关心他们将会发生什么,而更关心「为什么」,对目的和意义抱有疑问。
考虑到人类的生活是有目标的,那么问题就是:如何才能以最佳方式过生活,并对抽签而所获得之生命作出回应,从而促进美德和自我觉察的发展。这有益于我们,有益于他人,也有益于社会。最终,我们的生活会以超越惯常思维的方式,适应大宇宙的秩序。
多层次宇宙秩序的概念反映出每个人都是理想国的基本原则之一。个人的美德会以社会道德的形式反映在政治舞台上,而这同时亦是一面镜子,反映出大宇宙秩序。我们研究占星学,是为了符合宇宙秩序,当中包括道德秩序。
占星学如何帮助我们?它帮助我们觉醒,让我们透过思考自身欲望和价值,下意识令价值观得以成长,从而更明智地作出选择及采取行动。
这就是占星学的目的——帮助我们带着智慧及觉察去选择如何活出我们的人生,并对这些选择负责任。
追溯回故事当中,让我们选择生命型态的命运三女神,她们编织及控制柏拉图的「必然的纺锤」,从而展开各个人的命运——地球上的生命被神喻所包围,整个宇宙结构都反映在占星学中。
行星在占星学里的运动和排序揭示出这种秩序的开展方式,或者说——我们的命运。始终谨记,命运并不能决定我们选择公义或不公义的行动——这始终蕴含在我们的选择之中——有时甚至就是选择本身。
时间和经验带来的成长,正是理想国对话的中心前提。简而言之,公义无私地行事是明智的;自私、不诚实地行事是不明智的。从宏观的多世生命来看,美德会得到收获;罪恶会得到惩罚——最终这才是最重要的。生命中唯一真正重要的,就是那些关系到我们不朽灵魂的状态和成长之事物。
假设宇宙存在一种内置的道德秩序——并非中立的——而宇宙的潜在的结构是正义之一。正义并非覆盖在道德中立的物质宇宙上的人类社会。正义的结构与所有创造的基本法则紧密相关。用柏拉图的方式来说,正义是基本的柏拉图形式之一;换句话说,正义是最基本的神灵之一。
「合一」和「至善」——道德良善、正义、公平、慈悲是宇宙的基础,以至于它们先于存在本身,亦是存在的基础。我们是「一体」的一部分,我们人生的目标之一,就是要唤醒这事实,并基于此来规范我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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