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春有你2》中导师蔡徐坤曾这样评价某位选手,他说:
你有点像每个班里都会有的一两个女生,平时大家都看不见她,她也很平凡,但当她出现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特别喜欢她 。
这句话也可以放在李娟身上。
李娟,一个极其普通且面目模糊的女孩名,但加上作家和新疆阿勒泰的标签后,李娟却是许多人心头的白月光。她一出现就惊艳了许多文化名人,梁文道、白岩松、柴静、王菲等都是她的粉丝。
李娟因书写新疆生活而成名,不过她却不是地道的新疆人, 她的童年和少女时期大部分生活在四川,但她对新疆却有着深刻的情感体验,新疆的山水孕育了她的文字,她也成全了新疆。许多的读者因为她的文字对那一片土地产生无限憧憬。
她写牧区生活的单调苦寒,却没有西北的凛冽和粗犷。她的作品鲜活有趣,独具性灵之美,文字间饱含深情。有人评价她说“既有萧红的才气,又有三毛的文风”。她的代表作包括:《阿勒泰的角落》、《遥远的向日葵地》、《冬牧场》、《羊道》等散文集。
李娟以一种“非虚构”写作的手法向我们展示了新疆阿勒泰地区不一样的风土地貌,和普通游记不同的是:她是以一个亲历者的视觉来完成创作的,她的作品里没有猎奇的成分,更多的是对生活和生命本身的接纳体悟。
而这其中最为特别的一部作品是《九篇雪》,《九篇雪》是李娟的处女作,也是一部改写了她人生命运的书。
该书的特别之处还在于:读者反响热烈,而李娟长期以来一直羞于启齿,不满意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更主要的是《九篇雪》的倾诉对象其实只有一人,这里面隐藏着她刻骨铭心的爱恋,她把心意集成书,说给那一个人听。她爱了十年,然而并无回应。
一边是被人拥趸为天才的女作家,一边是隐晦深刻的爱恋,《九篇雪》并不完美,它缺乏李娟中后期作品中的那种节制,却因此更加真挚、真实和热烈。
我将从本书的趣味性、艺术美感以及情感表达三个方面来解读,带你了解少女李娟的青春故事。
趣与囧
“囧”这个词因为徐峥的一系列电影而为大众所熟知,“囧”代表的是一种有点滑稽搞笑,有点尴尬的状态,而且大多数时候它面前伫立着的一定是个小人物。
李娟的作品里,她就很擅长捕捉自己的种种囧态,再用其极具原生态魅力的语言把故事徐徐展开,文字直白简练,却并不简单,自带一种欢乐的BGM。
在沙依横布拉克牧场上,李娟的家就是一顶五彩半透明帐篷。刮风下雨的日子里,一家人经常手忙脚乱,堵破洞,加固支撑杆,抢救日用品,大自然给她们施加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甚至连牧畜也来捣乱。
牛喜欢聚集在她家附近拉屎,蹭痒痒,舔篷布,对她家横梁上的绿色蔬菜垂涎欲滴,长期仰望守候着,寻找偷食的契机。在这样的处境下,李娟的日常生活里多了一项“和牛开杠”的游戏,结果总是乘兴而起,败兴而归。
她曾狼狈地追着牛跑了两圈,牛竖着长长的尾巴绕着帐篷狂奔,远看上去,说不清是人追牛,还是牛撵人。她的窘迫成功逗笑了妈妈和外婆,成为那个寂寥的原野上让人念念不忘的笑话。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李娟一家在和大自然的相处中,把乏味的日子过出了简单的乐趣,是囧态毕现,是滑稽搞笑,是袒露自己的狼狈与不堪,而李娟毫不吝惜地剖析着自己,用她的“囧”成就了读者的"乐"。
作家伊拉斯谟说:一个人成为他自己了,那就是达到了快乐的顶点。深山牧场里的李娟尽情地释放着自己,活成了自己最自在的模样,她囧并快乐着。
在我看来,她的“趣”是和作家三毛相通的地方,她们的文字都意趣盎然,而“囧”正是她异于三毛的点。
三毛的撒哈拉生活虽然同样简陋,但自始至终都在透着一种城里人的精致和体面。她会把破旧的轮胎做成沙发,用野花野草来装饰室内空间。她的荒漠日子小资情趣浓厚,而映射到具体的物件上是地毯,是咖啡,是香烟……
而当我合上书卷,回望李娟时,脑海里的画像是一个趿着拖鞋的小女孩,她满脸煤灰,在山野间攀爬,代表她的元素是星空,是赶牛鞭,是糖果……
不得不说,我爱这样逗趣的李娟。
美与孤独
日本作家谷崎润说:美存在于物与物产生的阴翳波纹和明暗之中,夜明珠置于暗处方能放出光彩,宝石暴露于阳光之下则失去魅力,离开阴翳的作用,也就没有美。
在李娟笔下,你时常能感受到这种美。《九篇雪》中的山川、河流、原野、星空独具性灵,光和影交织,万物尽情舒展自己。比如,她写道:
清晨起来,解开系在门上的绳子,木门一歪,“吱呀”而开。河水便溢满森林和沼泽的气息,寒冷清爽地迎面扑来。
这样的文字充满治愈感,让人舍不得一口气看完,只想在午后或者清晨小口啜饮。
比起《冬牧场》、《我的阿勒泰》等作品来说,书中的部分内容情绪激烈,不加节制,全书固然是青涩的,但单就艺术美感来说,它丝毫不逊色。
人们形容一个美女的高超境界是:美而不自知。在我看来,曾经的李娟对自己的文字同样不自知。这就好像是一个急于长大的女孩,总想拼命抹去身上关于年龄的痕迹,急着向外界展露成熟。
而随着时间的发展,若干年后再回首,才能发觉那份稚嫩是多么的珍贵,那种美浑然天成。这在李娟2018年的再序中得到了印证,她说:
才开始,一直忍受自己早年的缺陷,慢慢地,开始吃惊于自己早年的执着。
又感到自己现如今所有的好,可能是因为舍弃了另外的种种的好才得以存留和壮大。我曾经丰富又奢侈,现在的我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至此,李娟终于和读者站到了一起,重新定义《九篇雪》的魅力。
除了文字的美感,全书还散发着一种孤独的意蕴。人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中,来自都市的压迫和焦虑感消失了,但荒野日复一日静默,生活一成不变,宇宙的浩瀚衬托得人无比的渺小,孤独和落寞也就随之滋生。
深山夏牧场人迹罕至,倘若在山谷尽头,出现了马和人的踪迹,那时的李娟会故意低下头,把视线投向其他方向,她等待着一场来自远方的惊喜。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是因为太期待而害怕失望,是因为太渴求而不敢期许,这是李娟的孤独。
这种孤独和当地极端的自然地理环境分不开。千百年来,因为地广人稀,缺乏和同伴的交流,少数民族群体衍生出了别样的风土人情,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爱聚会畅谈,喜载歌载舞,用豪爽和热情对抗着充斥在天地间的孤独凄清。
作为一个外来闯入者,李娟同样无处可逃,被天地的盛大美丽和生命的孤独钳制,不过她拥有另类武器来回应它,那就是文字。
爱的希冀与迷茫
莎士比亚说: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看《九篇雪》也会有不同的感受体会,人类学家看见了繁衍,娱乐大众发现了恶趣,躁动的心窥见了静,寂寞的旅人觅得了另一颗孤独的灵魂,但这本书的密语其实是“爱”。
书中关于亲情和爱情的诉说贯穿始终,希望与迷茫交织铺陈。李娟在其中沦陷,有过痛苦挣扎,有过期盼憧憬,爱情没能带给她的滋养,她在那个全部由女人组成的三口之家里得到了抚慰,正是她们帮她度过了那一段“悄寂深暗”的悠长岁月。
写《九篇雪》的时候,李娟正深深地爱着一个人,她把爱全部投射进书里,揉碎在文字间。她写道:
森林下方,碧绿的缓坡斜下来与河边深绿的沼泽相连,如嘴唇与嘴唇的相连一般温柔。
这样甜蜜柔软的文字还有许多,一如当时的李娟对爱的美好憧憬。不过,她期盼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而她的内心那么敏感,任何细微的颤动就足以掀起一场风浪。
在这场缺乏回应的爱里,你能想象少女李娟历经了怎样的怦然心动,电光火石四溅,奋不顾身,却终究只是一场飞蛾扑火。她写道:
我把身子探出窗外,伸一只手插入雨幕,然后这手握住了另一人的手。闪电惊雷在我们之间乍然惊裂,我一下子看清了他的容颜,心中焚起狂喜的火焰。我要飞!他拉了我一把,我便从这窗口跳出。
她跳进了爱情的深坑里,在那里消耗了十年。因为身陷情爱,惆怅迷茫像溺水般让人窒息,找不到出路。
然而,这股拉拽的力量越大,她越倔强。正因如此,你可以发现她的作品中透露出的生命力是多么的惊人蓬勃。
我想这一切都源于她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外婆和妈妈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也是她爱的最好范例。
李娟成长于两代单亲家庭中,她的外婆是孤儿,靠拾荒在四川维系温饱。后来,终于嫁人,成家后却发现丈夫嗜赌如命。在连续生了十个子女,其中八个夭折后,外婆跟随李娟母亲辗转到新疆,一生凄苦。而李娟母亲的婚姻同样不幸,父亲很早就离开。
三个单身的女人,三份被辜负的爱,三颗同样满是疮痍的心,簇拥成团,相互取暖。
李娟的原生家庭在许多人看来是残缺的,然而却并没有残存太多的负面情绪,怨怼、嫉恨、愤怒这些东西在李娟生活中鲜少存在。
她与家人的关系和我们经常看到的那些模式并不相同,当她们聚集在一起时,是有趣的,欢快的,不像母女,更类似忘年交。
有心理学家认为: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幸运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李娟正是后者。
《九篇雪》写于2000年左右,迄今为止已过去20年,在这个快餐文化盛行的时代,书中的故事和情感读来越发清香,滋味悠长。
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感受,每天拿着手机不停地刷刷刷,虽然身处繁华热闹的都市,但是内心依然干涸。千奇百怪的社会故事,形色的脸孔,他们离你那么近,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可是又何其远,难以触碰心灵。
什么时候我们的感官已越来越迟钝、麻木?其实无外乎一个“情”,最能感动我们的永远是那些平凡的小事,是真情实意。
读《九篇雪》时,时空的界限被抹去了,“非虚构”写作的魅力让人身临其境,仿佛能感受到来自遥远新疆的一呼一吸。那里的李娟不曾隐藏自己,喜怒哀乐自成文章。而她面对生命的孤独和生活的磨难时,那种淡然、乐观更值得人们去歌颂和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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