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通常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一个充满阴暗和恐怖的奴隶制王朝，王朝终始都伴随着频繁的人祭和杀戮。但与此同时，通过考古发掘，我们又会感知殷商是一个拥有灿烂文化和先进工艺的文明，并且其思想、技艺、社会制度都达到了一个较高的层次，而这些都是千百年的文化积累的结果。

司母戊鼎（商）

商代中晚期，崛起于渭水平原的周族开始从畜牧转向农耕，并且在经济和军事快速崛起，但其自身文化积累显然是不足的，周代商之后并没有呈现出自己的文化特色，明显是继承大于突破。而我们认知中的周王朝的光辉形象其实是与儒家的鼓吹存在莫大关系。

事实上，文王、武王和周公主要的成就是军事和政治上的成功，周族立国之后的最大贡献是在商王朝的基础上开启了分封制，这是政治上的成就，并没有值得称道的文化建树。

四羊方尊（商）

周代的礼乐制度看似温和，实则是把整个社会控制起来，每个人都按既定的规则生产和生活，这是基于农业生产需要而设计的制度，一切看似竟然有序，但一切又故步自封，思想和文化的发展就这样被限制死了。

而孔子所批评的礼崩乐坏恰恰就是春秋时期的文化大繁荣的先决条件，制度的破坏激发了文化思想的活力，也就迸发出了新思想新文艺，所以说没有礼崩乐坏也就不会出现先秦时期的百家争鸣局面，很可能也就不会出现后世灿烂辉煌的东方文化。

百家争鸣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文化土壤。儒家推崇周公，以至于我们的主流观点普遍认为百家争鸣是在西周的文化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百家争鸣更像是一次“文艺复兴”，而其所复兴的却是商代文化，这个文化土壤其实是商族。

大克鼎（周）

商与楚

楚王熊渠曾经说过：“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这明显是带有情绪的表达，如果真的就此认为楚人是蛮夷，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楚国在思想文化上的建树要比同时代的绝大多数自称华夏的中原诸侯国先进得多。楚文化独具一格，楚国更是涌现出一大批文化名士，老聃、环渊、詹何、屈原、宋玉等皆是楚人。

战国早期影响最大的黄老之学的发源地也是楚国，而黄老之学又是众多学派的思想起源。在文学上，楚辞对后世的影响更是不言而喻的。

云纹铜禁（楚）

那么楚文化与商族又有何关系呢？

楚国先祖的母系来自商族，楚的始祖季连娶的是商王盘庚之女妣隹，鬻熊同样娶的是商女，说明楚人与商族存在世代联姻关系，商文化必然也会对楚人造成影响。显然楚国的巫文化与殷商的巫文化之间存在一定的继承关系。

反观楚人和周族，楚人与周族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周王室对楚人是恩威并施，而楚人对周王室是不服不忿。周成王继位之后才封楚国爵位，而且还是个与楚国体量极不相称的小小子爵，比较一下齐国的吕尚和陈国的遏父就知道楚人的待遇是多么寒酸了，只能说封楚国只是对荆楚一带的势力进行收编安抚而已。

事实上，楚国自始至终都是周王朝的威胁，中原诸侯国一多半都亡于楚人之手，多少会有一些文化上的冲突在里面。

巫与儒

巫是商族的文化核心，而商代的巫觋群体是一些可以与神沟通的人，通晓知识，掌握神权，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到了周代，巫的神权被剥夺，其权利归属于王，所以周王就成了周天子，巫觋群体就成了主持仪式的人，这就是儒的前身。

周代的儒是从商代的巫分化而来，尽管儒文化与巫文化在我们看来存在很大的不同，但其实这是一个发展变化过程中的两个形态，儒文化是巫文化理性化的一面。

儒、墨、道

尽管先秦时期有诸子百家的说法，但其中影响力较大的不过几家而已，以儒、墨、道为最。有趣的是，这几家学说的早期核心人物却都与商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孔子尽管被认为是鲁国人，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商族后裔，只是祖上迁居鲁国而已。孔子是子姓，是宋国第二任国君微仲衍之后，虽然历史上都普遍认为孔子是儒家的创始人，但儒文化并不是孔子创立的，孔子只是把儒文化发扬光大那个人而已，其根源来自于宋国。

墨家的政治主张尽管和儒家不同，但墨子和孔子却是同宗的，也是子姓，墨翟是目夷之后，而目夷是宋桓公之子，也是宋国人，很巧吧？其实还不止这些，我们再来看看道家的情况。

道家的创始人通常被认为是老聃，老聃之前提及过，是楚国人，楚与商的关系就不再赘述了。道家的真正代表人物其实是庄周，那么我们来看看庄周的情况，没猜错，庄周也是宋国人，同样是国君之后，子姓。

为什么儒墨道的代表人物都与宋国有关，是巧合吗？

要想知道为什么是宋国，就得先了解一下宋国的历史渊源。武王克商之后，安置商族的后裔于殷地，纣王之子武庚为其国君，武王分封自己的三个弟弟于卫、鄘、邶，合称三监，用以监管商后裔。后来发生三监之乱，武庚兵败身死，于是又迁商族后裔于其祖先的都城亳，即商丘，这就是宋国。

宋国的第一任国君就是商纣王的兄长微子启，所以宋国是商族的纯正后裔。帝乙有三子，长子是微子启，次子是微仲衍，纣王就是帝乙少子，孔子、墨子和庄子皆是微子启和微仲衍之后，可以说孔子、墨子和庄子有一个共同先祖，那就是商王帝乙。子姓后裔才是中国文化的先驱者。

显然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商族文化通过宋人和楚人得以继承和保留，并在春秋和战国时期得以发扬和传播。事实上每一种文化思想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必然有其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

商与周

商族长于文化，周族长于制度，这确实是有迹可循的，至于其背后原因也许是多方面的，但与其生产方式必然也有一定关系。

商人源自渔猎部族，重贸易，常迁徙，阅历丰富，其知识更丰富，思想文化更活跃；周人源自农耕部族，守纪律，重规则，其思想文化更趋保守。

总之，西周并不是一个思想文化活跃期，孔子对文王、武王和周公旦的推崇是从政治方面考虑的，与其文化关系不大。先秦时期的思想文化大繁荣，其根源是商而不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