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日世界杯在不同球迷眼里，一定有不同的评价。有的人会记住中国队的第一次亮相，有的人会不断把黑哨莫雷诺拉出来“鞭打”一番，顺带踩踩韩国队的四强神话。

作为一个尚未毕业的中国留学生，同时还是一个见习记者，在韩国看球又遇到了哪些事儿呢？

2002世界杯，是联办更是竞争

韩日世界杯是第一次两个国家一起联合举办这项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体育赛事。2000年欧洲杯曾经尝试过比利时与荷兰联合举办，看上去一切都很顺利。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从当初两个国家申办世界杯开始，到国际足联决定联合举办，再到实际落地执行，韩日之间自始至终都充满着浓浓的竞争味道。

最初，这届世界杯的正式名称是日韩世界杯，后来因为时任国际足联副主席郑梦准的坚持，才改做韩日世界杯。按照字母排序的话，J其实排在K前面，不过韩国人却说，我们的英文国号是Corea，而且世界杯是法国人创办的，法语也是Coree，当然应该是韩国排前面。

（韩日世界杯期间韩国就经常可以看到写着Corea的助威围巾）

还有人说，Korea其实是日本帝国主义在对韩国殖民统治时期改过来的，因为C在J前面，日本为了在各种国际会议上比韩国先出场，就把Corea改成了Korea。

世界杯结束后第二年，朝鲜半岛南北两方还在平壤开会讨论国号问题，但也出现了分歧。有专家还指出，其实朝鲜半岛1903年以前发行的邮票就大部分使用Korea了，后来发行的则是Coree、Corea、Korea混用，所以说C在日帝侵略时期被抹杀一说是错误的。

第一篇文章发出后，很多朋友留言说到了韩日世界杯的黑幕，甚至说这应该是从记忆里抹杀的一届世界杯。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想，韩日之间无所不在的竞争，缘起于复杂的历史纠葛。韩国最后能够走到四强，甚至梦想杀入决赛，这都不是能够简单地用一两句话解释的。

有争议的世界杯，也是一种特别的记忆，接下来会谈到我在韩国感受四强奇迹。

中国队提前落户韩国

不过说东道主之前，肯定还是要聊聊咱们的国足了。

正是有了韩日联办的前提，中国的亚洲区预选赛少了两个最强的对手，再加上神奇教练米卢的加入，中国队终于创造历史杀入了世界杯决赛圈。

至于三场小组赛表现、技战术分析、比赛回顾什么的就不多说了，毕竟看电视的球迷心里更清楚。还是讲讲当时国内球迷感受不到的一些东西。

2001年的911事件之后，全球旅游业都受到重创，韩国经济也不景气，为筹备世界杯修建多个新球场也耗费了大量的财力。而中国队杀入世界杯决赛圈，意味着会有庞大的球迷群体赴现场看球，毕竟这是地理上距离中国最近的一届世界杯了。有球迷就意味着收入，所以大家也能想明白，当时韩国人到底有多希望中国来自己家门口比赛了。

国际足联有郑梦准在，很多看似不可能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在他的努力下，中国队在抽签之前就被安排在了韩国，这可是世界杯历史上的头一遭，从经济角度来说，这比卫冕冠军法国提前落户日本要有意义得多。后来的故事大家也知道，法国队只踢了三场小组赛就灰头土脸地回家了。

说到郑梦准，身为韩国现代集团创办人郑周永的第六子，其实算是我在首尔大学的校友，他拥有这里的经济学学士学位。

世界杯前郑梦准到母校来做演讲，我和几位中国留学生一起去听。讲的具体内容已经忘了，只是记得最后到了提问时间，我站起来问他：“世界杯马上开始了，我们这些中国学生能不能做志愿者？”郑梦准似乎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演讲结束后，他还专门找到我们这几个中国留学生，让手下的一位工作人员留下了联系方式，郑梦准不仅主动找我们合影留念，还送给每人一条世界杯的纪念领带。记得这张照片还留着，可翻了半天老家当，还是没找到，领带也不知道搁哪里去了。

可惜这事没了下文，但足以说明，在期待中国人来看球这件事上，韩国人是认真的。

韩国黄牛被坑惨

世界杯开幕前，韩国媒体一直在热炒中国球迷赴韩观战，保守估计是6万人，更乐观的数字则是10万人，甚至还有夸张的说法，认为中国球迷会给韩国带来10亿美元的收入。

中国国内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我查阅了一篇2001年10月26日《北京青年报》的报道，说中国球迷买票难度大，因为申请的球迷和球票数量比例几乎是10比1。而且中国这边的旅行社担心无论是韩国还是日本，当地接待额能力都有限。那时候就传言中国队将在韩国比赛，而业内人士都比较担心韩国的承载能力，因为1998年世界杯法国就有过教训。

那么，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呢？中国国内的情况我不清楚，只说自己看到的吧。

2002年6月4日，中国队第一场与哥斯达黎加的小组赛在韩国光州的世界杯体育场进行。世界杯之前我在官网买了中国所在小组C组的三场比赛球票，但不包括这一场，所以我也是带着碰运气的心态，在比赛前三个小时赶到了光州。一到球场周边，就看见手里攥着大把球票的一群本地票贩子，每个人手里至少都有三四十张球票。

赛前虽然听说国际足联一直强调实名制，但看到这个架势，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我随便找了一个人问球票价格，他说原价66000韩元的三等票买50000，大概就是人民币四百左右的样子。

中国队的球票还打折卖了？这可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当时头脑一热，掏了五万就买下了这场球票，就是下面这张图，票的主人应该姓韩。想着花四百多元看人生第一场世界杯的比赛，绝对值了。

可让我后悔不迭的事情发生了。

眼看还早，买完票后我就去其他地方转了转，等到开赛前一小时回到入口处。“五千五千！一张票五千！”一大拨愁眉苦脸的票贩子，手里还拿着大把大把的球票，向每一个经过的球迷推销着。

大家能相信不？只花40元人民币就可以看中国队的第一场世界杯比赛！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俄罗斯世界杯，我相信会炒到4000元，一张VIP说不定就是4万了。而40元是什么概念？哪怕我把票贩子手里的票都买回来，10年后再在收藏市场拍卖这些未曾使用的球票，肯定都能翻倍。

进入场内后，我还是看到了很多中国球迷和五星红旗，包括熟悉的武汉球迷铁喇叭和一些国内知名的球迷团体。但是很显然，中国球迷的数量大大低于预期，看看下面几张图和截屏就知道了。

（5岁的张玉宁在父亲的带领下曾在现场观看这场比赛）

这场比赛的观众人数官方给出的是27217人，而光州世界杯体育场的容量是43121人，上座率只有63%，回想一下这些年采访的世界杯比赛，没想到看的第一场竟然是上座率最低的，甚至低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问题出在哪里？我自己的分析是，韩国国内过于乐观，导致民众提前疯狂抢购门票准备发一笔财，而真正分给中国足协的球票本身就有限。那时候没有开放自由行，球迷只能跟团去韩国看球，没有球票的话，球迷可能就不会动心思了，何况那时候出国并不像现在这么轻松。

另外，光州不是著名的旅游地，大部分中国球迷都更愿意选择济州和首尔的两场小组赛，看球之余还能旅游。

不过，即便是济州和首尔，情况也不是那么理想。中国对巴西在西归浦世界杯球场进行，能够容纳42256个座位的球场最后来了36750人，上座率87%；最后一场与土耳其的交锋有43605人观看，而球场容量64677人，上座率67%。

最后到底有多少中国球迷去韩国看了世界杯？至今都没有一个比较官方的说法。从我采访的这三场比赛情况来看，按现场每4人就有一名中国球迷来算的话，总数也不过27000人左右，实际上还应该低于这个数字，因为有很多球迷看了不止一场中国队的比赛，这里面有重复统计。

而中国球迷最终给韩国带来多少经济收入，世界杯后好像也没有看到正式的说法，反正有一点我可以确信，那些想通过倒球票来发财的韩国票贩子可是亏惨了。

如果历史能够重来，韩国一定希望和俄罗斯换一下，2018年没有中国队啥事，10万多中国球迷却为俄罗斯贡献了30亿人民币。

错误百出的球票销售

除了刚才提到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影响了韩日世界杯的上座率，那就是糟糕的球票销售系统。例如开幕式开始后不久，人们发现现场还有好多空座位。国际足联和韩国方面迅速展开调查，发现有3600张票根本没售出，很显然销售渠道出现问题了。原来，国际足联把韩日之外的海外销售任务交给了一家英国叫做Byrom的公司，可这家公司似乎对门票销售并不在行，组委会被告知很多比赛都没票了，但实际上Byrom的系统里还有很多球票根本没售出。

不仅仅是销售，连印刷都有大问题。分配给中国的15000多张世界杯普通门票上的比赛信息出现英文字母错漏，把中国队的名称印错，结果这些球票刚刚通过英国特快专递抵达北京，结果又被退回国际足联，在英国重新印刷，等拿到手已经晚了20多天。

有意思的是，我倒成了球票印刷问题的受益者。我在韩国申请了C组三场小组赛比赛，结果在世界杯前比较顺利地收到了来自英国的特快专递，可拆开信封后，发现里面竟然放了四张票。仔细一看，中国对土耳其的球票重复了，而且两张一模一样，座位号都没有变。韩国组委会也曾接到了一些有关门票印刷错误的投诉，一些门票竟把中国队的首场比赛误印为韩国的比赛。不过像我这样收到重复票的倒还没听说过，可见背后的印刷工作有多混乱。

既然多一张，那就试试呗！比赛当天我约上了一起读首尔大学的中国同学，结果很顺利，两张票都验证通过。至于同一个座位那更不是问题了，要知道上座率只有67%啊。有点遗憾，同学看完比赛后球票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不然留下来还可以见证一下韩日世界杯糟糕的球票印刷历史。

那场比赛中国队0比3完败。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就坐在一侧的球门后方不远处，杨晨一脚射门正中眼前的横梁，哐当一声的同时，中国队也失去打破世界杯零进球尴尬的最好机会。

世界杯结束后，国际足联还专门成立了调查委员会调查球票销售的问题，最后发现有些球票没有卖出是因为Byrom的员工在系统里面输入这些座位时出错。9月份国际足联还专门在官网上就此事道歉。至于为何我拿到了两张重号的球票而且都可以使用，估计只能是一个未解之谜了。

汽车旅馆竟然没涨价

刚才北青的文章中提到，中国旅行社曾表示韩国的接待能力有限，阻止了更多球迷去现场观战。文章还说，韩国方面坦言包括中低档的旅馆和民泊业（韩国民间的特殊旅馆）确实明显不够，而且更大的问题是城市之间的偏差很大。

不过，这个担心好像最后没变成现实。当时韩国的四星五星级酒店预订情况如何咱还真不了解，至于性价比相对较高的汽车旅馆，我倒还真没遇到过找不到或者加价挨宰的情况。

说到汽车旅馆，那就再多说两句。这个词原本来自英文Motel，是Motor Hotel的缩写，跟平时说的模特没啥关系，不过在韩国，汽车旅馆似乎成了某种文化的代名词，说是情侣酒店可能更合适。夜幕下的城市中心，很容易发现一片片灯红酒绿的区域，多半集中着十几家汽车旅馆，每个旅馆规模不大，一定都有停车场，但位置也不多，里面停着的车，车牌多半会被一块布遮起来。很多韩国电影都有这样的场景，住店的人门口把钱一交，小方窗里就跳出来一把钥匙，连身份证都不需要，入住流程就OK了。

适合情人约会的汽车旅馆，在韩日世界杯期间倒是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至少对我这种临时跑到韩国其他城市采访、经费又有限的来说，的确是省了不少麻烦，对自由行的球迷来说也是一样。关键是，住宿价格和平日相比基本没涨多少，普通的大概3万韩币一晚，好一点的也就6万，条件甚至还现在的快捷酒店还要好很多。说到底，还是来韩国看球的外国球迷太少了，而且优先选择了星级酒店。

世界杯期间入住汽车旅馆，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小尴尬。比如我和我来自香港的姐夫，还有他的一个香港朋友，三个大男人为了看球省钱，开了一间地铺房。进门一开灯，发现全是粉色系列，到处都是镜子，一开电视还传来奇怪的声音……

对了，两位香港朋友是在小组赛结束后来到韩国看球的，一个武汉人和两个香港人又遇到了哪些事儿呢？

未完待续

我的韩日世界杯记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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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韩国的四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