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目郎君

1916年8月初的一天,考入日本东京第一高等学校医科班的郭沫若,遇到了22岁的日本姑娘佐藤富子。两人相知相爱,成就了一段异国情缘,只可惜,21年后,郭沫若抛妻弃子,不辞而别,这段爱情终究未能相守,成为了遗憾。

1,为了爱情,放下了亲情

佐藤富子的家族,是日本仙台地区很有名望的武士家族,明治维新以后,其父在西方思想影响之下,当了牧师。富子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20岁毕业于日本仙台女校。

郭沫若一见到她就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佐藤富子的眉目之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圣洁光辉,令他肃然起敬,之后他们便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

郭沫若在给安娜的第一封信中写道:

“我在医院大门口看见您的时候,我立刻产生了就好像是看到了圣母玛利亚那样的心情,您的脸放出圣光,您的眼睛会说话,您的口好像樱桃一样,我爱上了您!”

带着浪漫主义诗人的气质,郭沫若在写给富子的信里大胆表白,让富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富子被才华横溢的郭沫若写的爱情诗所陶醉。在短短的4个月时间里,富子和郭沫若连续通信40多次,最密集的时候,一个星期就有5次通信。这些写成情书形式的书信,成了郭沫若大胆追求富子的最好方式,郭沫若如实地讲述了家中父母包办的婚姻和痛苦,富子回信说希望郭沫若把苦恼都忘去,他们共同分担苦和乐。

富子在回信中写到:

“我所思慕的哥哥,每天每天我都在思念你,我不知道你的现状是怎么样……哥哥,除你而外我是不能再爱别人,我这个肉体,我这个灵魂,除你而外是不许为任何人所有。”

不久,她毅然辞去圣路加医院的工作,随郭沫若到冈山同居,郭沫若为她取了中国名字郭安娜。她与郭沫若的结合,没有得到家庭的认可,佐藤富子家是基督教徒之家,断然不允许她与一个华人青年同居的。她们第一个儿子出世以后,她与父母断绝了关系。她的家庭对她和郭的结合终生也没有谅解。

2,为了爱情,甘愿承受一切痛苦,无怨无悔

从小的家庭教养,培养了她特有的温柔、贤淑、酷爱自由和富于同情心的性格。在与郭沫若相识后,佐藤富子的炽热爱情给了郭沫若在异国的孤独以极大的慰藉,她的真诚和热忱激发了郭沫若的创作欲望,写出了很多篇脍炙人口的著作。

而她自己失去了富足家庭的经济支持,只靠郭沫若每月的48元官费补助度日,开始了克勤克俭的平民生活。在这种生活的历练中,她从无怨言,特别是他们的大儿子郭和生出世以后,生活更为艰难。尽管如此,为支持丈夫读书,她自己有时以红薯充饥。

1918年郭沫若升入九洲帝国大学,安娜为使丈夫学业有成,独自承担全部家务,洗衣做饭,忙里忙外,他们几经搬家并且要支付昂贵的房租。为了生计,郭沫若拼命写作译书,没有桌椅用皮箱代替,没有砚台用磨平的砖头代替…… 这样清贫的日子,没有父母的亲情关照,没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安娜含辛茹苦地坚持着,为郭沫若哺育了四儿一女。

安娜能吃苦,能耐劳,忧愁与烦恼从来就与她无缘。郭沫若获得了九州大学的学士学位后,便带着安娜和他们的三个孩子回到中国。由于郭沫若弃医从文,经济收入不确定,生活依然很拮据。安娜跟随郭沫若辗转、奔波于上海、广州、汉口等地,仍然维持生计很艰难,但安娜从无怨言,总是任劳任怨地服侍丈夫,照料孩子。

1927年12月8日的晚上,当时正在上海的郭沫若突然头痛、两眼充血,脸色发红而带浮肿,高烧达40℃。因为他正在被通辑,只好偷偷地住进了四川路一家由日本医师开的私人医院。安娜那时正患着慢性肾脏炎。她毫不顾惜自己,用一个妻子的全部爱来照料着病中的丈夫,每天把家里的四个孩子安顿好,便匆匆地赶到医院里来。早上来伺侯郭沫若到中午,午后来又要伺侯到晚上,而每次来都带鲜花和果品。

郭沫若的病情却在日益恶化。有时,他大声叫骂安娜,给她加上无数污秽的罪名,有时又要自杀。石井勇医师无可奈何地让安娜准备后事。安娜苦苦地哀求他一定要治好丈夫的病,不料两天之后奇迹出现了,郭沫若病情开始有了转机,两个星期后便出院了。

郭沫若带着虚弱的身子又重新回到了他那个温暖的、永远整洁的家。安娜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使郭沫若非常感动。他久久的注视着安娜那慈祥而安静的脸,又看到那圣洁的光辉,如他当年所看到的一样——圣母玛利亚。郭沫若感激道:这是我的妻,我的爱情!我的生命是她救起了的。怀着对安娜的感激和挚爱,他在两天的时间里一连写了《恢复》、《归来》、《得了安息》这些表达对妻子的深深感激之情的诗。

后来郭沫若因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并发表《请看今日之蒋介石》而遭到国民党政府的通缉,他们又举家逃亡日本。

3,被丈夫抛弃后,独自一人撑起一个家,万里寻夫却终被辜负。

1937年,政治风云变幻,使郭沫若的思想和生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决定回国参加抗日战争,他不辞而别离开日本回国了,7月27日下午,郭沫若顺利到达上海。日本当局得知消息后恼羞成怒,立即对郭沫若住所进行彻底搜查,拿走了大量的书信及书稿。不久,又逮捕了安娜,对她严刑拷打,监禁一段时间后才释放出来。安娜先后被监禁过三次,都坚定地熬了过来。安娜在日本顶着政治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抚养着孩子。

安娜带着五个孩子在日本艰苦度日,依靠她打零工维持生活。她干过煮糨糊、腌咸菜等杂活,也干过苦力活,但她都能默默承受,因为她心中有一盏明亮的灯,那就是对郭沫若和他的儿子执著的爱。安娜的贤淑和任劳任怨的品格,使得她即使在极端困苦面前,也从不示弱,也从不被困难所吓倒。正是这种性格磨炼了她的身躯,增强了抗御艰难困苦的能力,从而也使她能够得以长寿。

1947年,《改造日报》记者陆立之在东京见到安娜,当时安娜家徒四壁,空无一物,全家仅靠一点山芋充饥。安娜悲极哽咽,痛诉郭沫若的无情与冷酷:“鼎堂(郭沫若)不应该是这样。……他音信全无,把这个家全忘了。“

在新中国诞生的前一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安娜知道了郭沫若的消息便立即携儿带女,漂洋过海专程来中国,开始万里寻夫。

安娜带着五个孩子来到香港,可是此时郭沫若已经与于立群结了婚,并有了几个孩子。安娜在痛苦万分中离开郭沫若回到日本。她原谅了郭沫若,认为这不是郭沫若的错,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过。她在日本继续含辛茹苦地抚养五个孩子,无怨无悔。在她的影响下,5个子女,个个成材。

长子:郭和夫是中国科学院的著名化学物理学家。

次子:郭博是建筑家和摄影家,上海市政府参事室参事、上海宋庆龄基金会理事、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及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

三子:郭复生(亦叫佛生)是中国科学院动物所工程师。

女儿:郭淑瑀。郭淑瑀后来与林爱信结婚,生一女林丛。林丛后留学日本,归化为日本籍,改名藤田梨那,现任日本国士馆大学文学部中国文学教授,参与创立日本郭沫若研究会。郭淑瑀与林爱信的儿子林靖,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

四子:郭志鸿是中央音乐学院客座教授,钢琴家。

4,嫁夫随夫,我要死在中国,埋骨在中国,“因为我是中国人”。

郭沫若晚年多次谈到安娜,说她十分能干,善于理家。但她自尊心特别强,看准了的事,别人是很难说服和改变的。

建国以后,在周恩来总理的关照下,郭安娜加入了中国籍,她带领儿女们回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安娜解放后由政府安置,1983年曾选为全国政协委员,1989年由于一生为中日友好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而荣获第一届亚非和平奖。

安娜每年多半要到日本探亲一次,不过每次去日本总只呆短短几天,她向亲人表示,她毕竟已是风烛残年,万一在日本病了怎么办?嫁夫随夫,她表示要死在中国,埋骨在中国,“因为我是中国人”。

1995年在上海逝世,享年101岁。死时,她的枕旁整齐地扎着郭沫若当年给她的一百多封情书,脸色安详,似乎没有痛苦和遗憾,静静地去了。在她病危之前,她把自己仅有的500万日元捐给了中国政府。

5,结语

对于日本,我们一直有着很深的民族仇恨,可无意中了解到郭安娜,我的心慢慢地被融化,开始接受认同这个日本血统的中国籍女子。

先不说她是如何抛弃自己的家族,执著地跟着郭沫若颠沛流离;也不说她如何含辛茹苦抚育五个子女。就说她在郭沫若不辞而别后,是如何独自承受日本政府的迫害,如何承受身体的摧残,如何忍受心灵的煎熬。两国交战,爱人音讯全无,是什么信念支撑她,坚如磬石般地守望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终于等来战争结束那天,她不远万里寻夫,对方却另有妻室,致死回避与她相认。原以为春天来临,11年的守候,等来的却是比严冬还要寒冷的心酸和失望。

郭安娜是一个日本女人,因为爱情嫁给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中国男人,她用一生的努力,成为了一个伟大的母亲,贤惠的妻子,并为中国培养了五个人才。

她本是一个富家女,却为负心的郭沫若奉献一生,虽饱受冷漠,但矢志不渝,也为中国的建设做出了毕生的贡献!

万丈红尘,千回百转,浮萍聚散,花开花谢。过眼云烟的情感,渐行渐远的往事,一点一点氤氲在她心中,不灭的只有当年的情书,尚留一息人间烟火的温暖。

她一生坎坷,对爱情却矢志不渝,她的故事,值得我们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