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微网（文/Kelven）我国集成电路行业的飞速发展可能要从2014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发布后算起，政策的支持令半导体行业实现令人瞩目的增长速度。

在中美贸易摩擦的不利环境下，2018年我国集成电路产业规模仍达到6532亿元，同比增长20.7%。2019年上半年，在全球半导体产业两位数跌幅下，我国依然保持两位数增长，预计全年产业增速也将在10%左右。

随着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增长，高质量的专业人才缺口已经成为产业亟待解决的问题，实际人才问题已经成为制约半导体产业发展的主要因素。

加上2020年开初的新冠疫情的影响，人才流动速度减缓，市场不定因素增加，加剧人才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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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对毕业生就业影响有限

对于半导体行业而言，一季度属于招聘求职的旺季。企业在头一年年底的11、12月份进行项目评估和确定之后，岗位以及招聘的费用也会因此确定，在1、2月份便开始人员招募和项目启动工作。此外，在一季度求职者在拿到单位的年终奖之后也会开始寻找机会，求职的意愿度更强。

而在如今的疫情影响之下，企业招聘方以及求职者的心态都发生变化，使得传统一季度的IC人才流动高峰被迫推迟。

北京一家芯片设计公司的HR负责人向记者表示，在目前的情况下所有行业公司都面临压缩成本问题，现在公司不仅砍掉了一些项目，对新项目在立项上会更加谨慎，在人员招聘、项目进度管理以及运营费用上会更加精细化，希望在运营上降低成本。

至今还在世界范围内蔓延的疫情对学校和企业都造成巨大影响。从高校人才角度来看，汇顶科技董事长张帆认为，疫情的影响是暂时的，长期来讲，影响有限。首先，春季招聘本身只是对秋季招聘的辅助，而秋季招聘早已经结束；第二，虽然现在春季招聘受到影响，不过线上招聘作为一种补救措施可以起到作用。

虽然疫情对于企业的招聘和高校学生就业有所阻碍，但是实际从毕业生找工作方面情况来看并未受太大的影响。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微电子学院院长张玉明表示，应对疫情挑战，学校做了大量工作。一是扩大网上招聘规模，开拓各类线上渠道；二是提供线上服务和线上指导。不过，目前看来，虽然微电子相关专业找工作基本没有受到影响，但其他专业情况较差。

集微网对十几所国内大学微电子学院调研发现，该领域2020届应届本科生超过3000人，目前未签订三方协议的超过900人；应届研究生超过2500人，目前未签订三方协议的超过150人。合计上千人尚未签署三方协议。从调研数据来看，大多数学生在秋季招聘的时候已经找好了工作，特别是研究生，就业率很高，说明各个公司招人更倾向于招研究生，但是本科生还是有不少人还没有就业。

张玉明补充道：“针对疫情的影响，企业方面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主要有以下几类：第一，集团军作战，依托当地人才中心，组团开展线上招聘；第二，精确化对接，主动下沉到相关学院精确对接；第三，签约无过违约，即成功考取研究生的学生自动解决，不必承担违约责任；第四，在用人需求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扩大招聘面，向相关领域延伸。”

对于微电子专业高校毕业生的找工作问题，复旦大学微电子学院院长张卫也同意了张玉明的观点：”目前来看，对学生就业影响不大。”他表示真正的招聘工作已经在去年九、十月份进行得差不多了。春季招聘，则可以通过云招聘、企业与学校点对点招聘等方式进行。

张帆总结说：“综合而言，国内疫情的影响有限。从汇顶科技的经验来看，反而海外疫情影响更大一些。”众所周知，中国集成电路产业起步晚，整体水平与欧美相比有一定差距。因此，业界需要抱着学习的心态向海外学习。

张帆表示：“疫情最大的影响是我们同海外团队的沟通交流基本中断。这对于年轻人的培养和进步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认为海外疫情尽快得到控制，中国和世界的交流恢复到正常状况，对人才的学习成长可能更有帮助作用。”

在张玉明看来，疫情对学校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课程，二是招生和毕业。课程方面，目前采用网上上课方式。在此之前，学校一直在试验各类网课平台。课程安排基本按照课表进行，影响不大。但实践教学开展情况却不甚乐观。虽然部分老师已经把部分实验搬到网上，特别是虚拟仿真方面的实验，但效果不可避免地比正常情况差。

此次疫情对于教学来说，好的一面是，部分课程反馈，由于线上交流更加灵活、点名方便等原因，教学效果反比线下更好。张玉明提出，可以预见，疫情结束后，全世界高校教学方式上都会发生很大变化。线上线下结合会成为主流，线上教学推进速度将加快。

张卫也认为疫情可能改变未来的教学和科研模式，增加教学和科研的手段和途径。不过这对研究生论文和科研工作，会有一定影响。现在学生都没有返校，虽然会采用各种办法尽量克服困难。但一些需要做实验的研究，依然会受到一定影响。

电子科技大学集成电路研究中心主任张波总结说，学校始终在想方设法降低疫情的影响。但实际上，疫情的影响在所难免，所以这届学生的培养必然会受影响。

造成人才缺口的原因

半导体行业的快速发展所产生的巨大人才需求，现阶段仍然属于卖方市场，也就是人才远远达不到整个行业的需求。截至2018年年底，我国集成电路产业从业人员规模约为46.1万人，从业人员总量比2017年同期增加6.1万人，增长率15.3%。然而，从总体上看，我国集成电路人才依然存在较大缺口。预计到2021年前后，全行业人才需求规模为72.2万人左右。也就是说，至2021年，我国仍然存在26.1万人的集成电路人才缺口。

国家政策支持半导体企业上市，并对它的融资提供了很多的扶持政策。相当于（半导体行业）有了财富效应，更多的人愿意将钱投进来。有了“钱”的涌入，行业才会快速发展，人才自然也逐步向半导体行业聚拢。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国家外国专家局原局长马俊如曾经表示：“在后摩尔时代加速了集成电路创新，而这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目前我国人才队伍不足，特别是高端人才不足，尤其是高校毕业生在行业内发展不足，有大量人才流失。每年从高校毕业的集成电路相关毕业生有20万，只有19%真正进入半导体行业。”

虽然行业快速发展逐渐吸引人才集聚，但是人才缺口依然巨大。张帆认为造成半导体行业人才的缺口的根本原因实际上是一个供需的矛盾，这与市场需求的快速增加有关系。

“中国本土市场的快速发展，对中国本地的需求产生了强烈的刺激。企业都希望中国本地的供应能力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但是上游的技术反过来需要更早积累来满足下游厂商的需求，所以它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积累。换言之，整机的快速的发展和上游需要时间的积累便成为了矛盾，这样的冲突导致了人才缺口的产生。”张帆补充。

此外，从国外的经验来看，除高校以外，大的企业是通过实践来对人才进行培养，可是中国目前比较缺乏在全球范围内有影响力和创新力的大公司，因此，从企业培养人才的角度来看，这一能力是不足的。

张帆表示，从芯片设计这个角度来看，目前人才缺口很大，加上学生的跳槽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这样的情况会导致从业人员的能力累积不能在一个轨道上持续进行。

张玉明表示，任何一个行业在短短的几年内突然爆发，相关人员出现短缺都是一种必然的现象。用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来以点带面，在2015年前，我国国内8寸以及12寸晶圆厂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15座。而从2015年开始，仅新建的晶圆厂就有20多座。在国内相关人才本就缺少的情况下，突然增加了一倍多的晶圆厂，自然会让人才的空缺更为严重。

张卫则认为，人才缺口的原因是近一两年的本科扩招数量上还没跟上产业的发展，其次从业培养过程是比较漫长的，包括本科四年和硕士生，因此高校人才的效益还没体现出与这个行业相匹配的发展速度。

半导体行业的人才可以分为三类，其中最重要也最为稀缺的便是具有创新意识或经验丰富的带头人（高端人才），他们可以带领团队进行相关工作，最具价值。而具有一定经验值并在一线进行工作的第二类人才与进行基础工作的第三类人才人数会较“多”。

实际很多企业都非常需要有经验的从业人员，一般情况下，在这个行业里面有5-8年工作经验的人才最受欢迎。从这个现象来看，10年前甚至更长时间里面电子科技专业所招的学生就非常少，这也导致现阶段经验充足的人力资源缺乏。

目前，在国内行业有5-8年的工作经验的高端和领军人员是非常少的，因为集成电路人才从高校毕业出来后，必须要在工作中积累一定的实际工作经验才能为成长，而这个过程又是极为漫长的。

目前行业缺人才，同时更缺高端人才，而高端人才有一个成长过程。张波表示，不用过于担忧现阶段人才缺口的问题，因为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下，目前为了产业链安全，强调自主可控，半导体行业会有更多的人才进来。

“今天人才培养的规模其实已经有一个很大的发展，原来的微电子专业一年也就1-2个班，大约几十个学生。但从目前全国的本科生招生规模来看，已经比以往增加了十倍以上。”张波表示。“从人才层面来看，实际进入集成电路半导体行业的人才不单单是电子信息专业的，其也包括了其他一些专业。”

张波认为现今人才培养的速度和行业发展的速度是不相配的，因为人才培养有一个延迟性。此外行业人才需求巨大、企业培养人才力度不足、高端领军经验丰富人才培养滞后性也是导致现阶段人才缺口的原因。

人才缺口如何修补？

针对行业间竞争，高薪挖角是最常见的方法，集微网已在此前薪酬调查了解到，逐年增加的薪资是企业发展初期吸引更多人才最直接的办法。既然短期内无法培养出高端人才，便直接用高薪挖人，将人才吸引到国内，这是作为前期半导体行业发展的关键。有了高端人才的指导，可以避免我国半导体行业发展过程中走弯路。

在过去两年行业过热发展后，如今行业已经渐渐回归理性，企业用高薪手段进行挖角快速成长的现象也会逐渐减少。目前行业已经能客观理性的评判人才的价值，这对行业健康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业内人士预测，未来十年内，整个行业将有更多的基层人才进入，行业规模将不断扩大。同时，高薪挖角的行为依然是存在的，这也是引进和留住高端人才最基本的手段。

半导体企业已经过了那个初期疯狂招兵买马求快速增长的阶段，现在正在稳步上升，团队稳定下来，接下来更需依靠高端的领军人才。虽然当下我国半导体高端人才的薪资较新加坡以及我国台湾可能超过了50%，但目前较硅谷等相比，我国半导体薪资并不算高，仍然有较大的差距。

半导体产业学者莫大康撰文分享了短期内解决人才短缺的方法，可以简单归结为引进人才、留住人才以及培养人才。除了引进人才的手段外，行业的人才更需要留住，行业的人口也需要培养。在企业待遇等各方面条件上去后，从业人员的荣誉感上升，就可以产生集聚效应。

张卫指出，整体的行业薪酬实际并没有很高，人才白皮书里面统计的2018和2019年薪酬整体的平均水平是11000多元，这个薪酬水平实际上在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没有办法留得住人才，对于人才的吸引力并不大，这也会导致高校电子专业培养出来的学生会从事其他较高薪酬的职业。目前在北京、上海、长三角、环渤海和珠三角这一块，产业发展比较强，可是生活成本也相对较高，实际上生存发展会比较困难。

因此，除了要逐步提高薪酬水平外，家庭原因中工作环境的协调性与安全感，包括工作地的生活配套和子女教育问题也是企业和行业需要考虑的因素，同时也是留住人才的重要手段。例如有企业为了留住高端人才，给予其公司一定的股票期权，以此进行激励。

引进人才可以从薪酬、股权等措施入手，而留住人才便是从生活家庭配套、人才政策等方面去努力，而最后的培养人才会是最终整个半导体人才策略的归宿。

对于基层人才的补充，随着国家政策扶持，未来各高校将加大培养相关人才的力度。如高校设立集成电路一级学科，扩大招生规模，优化配置集成电路教育资源。

目前复旦大学集成电路一级学科与产教融合平台已经建立，张卫表示，集成电路从设计方法、仿真技术、制造封装，到材料装备、器件原理，已经形成完整的知识体系。可是这些知识散落在不同的学科之中，如果不设立一级学科，向学生传授时就很难做到体系化、系统化。通过一级学科的设置，可以有效地把散落的知识串连起来，更方便地让学生掌握。

针对人才培养，张玉明表示国家做了四个方面的努力：一、设立一级学科，这是因为一级学科对高校内部分配资源很重要。目前有很多高校都设立了相关的学院，包括民办学院以此来开设专业招收学生；二、教育部要求成立了师范学院；三、教育部近几年连续增加了相关学科的研究生招生部门，招生指标更加明确，同时也能加大招生的力度；四、开展相关的集成电路的培训工作。如在学校开办相关学习班，除了专业对口的学生外，同时也组织其他学院的学生进行电子相关知识讲授。

产教融合如何深入实践落地

目前高校IC人才培养方面一个比较集中的问题是，学生在学校所学到的课程以及实践相对真正企业一线的需求明显滞后。

这个滞后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在教学授课方面，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日新月异，但高校教学所采用的教材通常却很难快速跟上，基本停留在基础知识等通识教育方面。而大部分高校教师，可能从事科研项目较多，并非出身自半导体产业一线，对于业界信息的获取，以及如何将最新的一线信息编写至教材之中存在挑战。

另一方面，集成电路产业需要产品化和工程实践能力，需要能够解决工程应用问题的人才，而学校提供的工程实践条件有限，目前，只有少数院校具备完整的实验产线，而且要承担不菲的日常维护费用，因此普遍要求高校添置大型机械设备并不现实。

张帆认为，高校培养模式和企业招聘需求之间的矛盾应该说是正常的情况。一是学生在学校学到东西本来就和实践一定有差距。二是现在半导体行业的技术进步非常快，本身产业技术在非常发展，学校不太可能追得上产业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学生在学校学习还是应该以思维方法的培养和基础知识为主，培养学生的学习能力和求知识的愿望，大量实际技能和新知识还是要在未来的工作中学习。”张帆对集微网表示。

张玉明对此表示认同。“高校主要还是培养素质、思维方式、学习能力，打好基础知识。集成电路领域发展虽然很快，但时间线也很长，包括大量的基础知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校中微电子专业课程相对比较重的原因。要重视基础知识的学习，实际上本身从教育规律上，本来也是如此。”张玉明说。

张卫认为，解决产教融合的问题，一是鼓励学生到企业中去实习，二是聘请企业的专家技术人员到学校来担任导师，不仅仅是授课，同时也参与到教学大纲的编著，以及人才培养体系的规划中来。

“实际上国内很多企业，基础还不是很好，希望尽快站稳脚跟，希望招聘来的学生来之能用，对于这种需求，实际上有一种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企业跟高校老师进行合作，合作进行科研。这使得产学研真正走到实处，能够把企业所需，以及学生能力的培养结合起来。”张波表示。

目前学校努力方向是培养工程师和高端工程师，这需要一个长期的培养机制，需要国家、产业界、教育界全面合作。

“人才培养过程的重点和难点包括四个方面：一、优质生源，如何吸引优秀的中学生到集成电路行业来；二、高校的培养，比如思维、基础知识等；三、毕业之后能不能到集成电路行业；四、集成电路行业需要长期的工作经验，需要行业、企业留住人才。”张玉明说，“这四个方面都会让行业人才面临一个选择，只有每个选择都留住了人才，这才算真正培养出了人才。”

产教融合的核心，归根结底是对于人才的培养与企业的需求对接。实践与理念相融合的复合型人才，方为社会所需。

张帆表示，从长期来看这是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让企业和学校合作，让学生为进入企业提前做好准备。同时，企业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把简单的内容包出去，让学生更好的适应企业的工作。

“尤其是对博士生的需求可以和学校合作。如企业和学校联合培养、定向培养一些企业所需要的高端人才。”张帆说。

张波认可这一观点，他认为，高校和企业密切合作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学生在学校里就能接触到行业最新知识和科研成果，并且和企业一起合作，尽早融入企业中，成为企业所需的人才，也许才是更好的人才。

产教融合会是未来培养半导体行业人才的最重要途径，同时其也是填补人才缺口的长远之计。对于高校来说，应该以培养社会或者产业需要的人才为目标；对企业来说，利用好高校资源，主动合作，给予高校工程教学项目指导；对政府来说，出台相应政策，支持、引导产教融合，鼓励高校与企业的合作。

随着半导体集成电路行业人才体系的逐步完善，人才缺口的问题未来将会得到有效解决。

（校对/谭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