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南安(今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等职,在刑部任事六年。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 擢升浙江提学佥事,后升迁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升陕西督道参议。

应该说,在这十几年的宦海生涯中,洪承畴显得波澜不惊,平淡无奇。

直到那一年——崇祯二年(1629年),流民军王左桂、苗美率兵进攻韩城,身为文官的洪承畴领兵出战。洪承畴斩杀敌兵三百人,解了韩城之围,他的名字才广为世人所知。

实际上,这一年,正是农民起义风云初起之期,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先后起义,单单陕西境内就有近百支流民军部。相当数量的官军边兵,因缺饷哗变,也加入了流民军的洪流。

明廷令三边总督杨鹤“剿抚兼施、以抚为主”。

事实证明,杨鹤的政策是行不通的。

王左桂接受了杨鹤的招抚不足一个月,花光了手上的招抚金,马上拎起刀子反朝廷,反政府。

他招呼也不打,大举攻打韩城,把杨鹤吓得魂飞魄散。

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洪承畴一介文士,在危难之时拔剑而起,解困扶危。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洪承畴走进了崇祯的视线。

崇祯三年(1630年)六月,洪承畴被任为延绥巡抚。他一改杨鹤的招抚政策,大力剿匪,不但大力剿匪,且并“杀降”!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杀掉的“降军”多达数万,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也似乎也不能全怪洪承畴,这都是给那些降而复叛,叛而又降,在降与叛之间反反复复地循环永远不知疲倦的流民军所逼的。在明末,诈降似乎是所有流民军的“光荣传统”,不但小股流民军如此,就连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对诈降的流程也是驾轻就熟, 明军历经多次都对他们剿而不死,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崇祯四年(1631年),主抚的三边总督杨鹤被罢官入狱,洪承畴继任陕西三边总督,从此站上了时代的风口浪尖。

洪承畴高举“全力清剿”大旗,集中兵力进攻陕西农民军。

崇祯五年(1632年)春天,洪承畴在庆阳的西澳对陕西境内的数支流民军进行围剿,双方激战数十次,斩杀流民军首领杜三、杨老柴,一扫官军多年颓气,朝廷称此战为“西澳大捷”

陕西待不下去了,各部流民军先后东进,涌入山西,其中有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等,共二十余万人,号称三十六营,一度攻破大宁、隰州、泽州、寿阳等城,气势大盛。

崇祯六年(1633)九月,洪承畴会同曹文诏、左良玉等人将这些流民军驱逐至河南武安,层层包围,应该说,这次是对流民军实施“一锅端”的大好时机,可惜,皇太极绕道蒙古,兵进大同,曹文诏在关键时刻改调,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等人再次祭出诈降一招,骗过了王朴,从容突破明军的包围圈,经渑池县突破黄河防线,转进至明军力量薄弱的豫西楚北。他们以郧阳为中心,改变了以往战术,分部来往穿插于豫楚川陕之间,利用官军分兵守境,互不协同的弱点,“以无厚入有间”,进行游击性质的流动作战。

明军不得不分兵把守要隘,疲于奔命,陷入战线过长,兵力分散的困境。

洪承畴于是做出了调整,他梳理出主次,以重兵攻打重点地区,将高迎祥部先后击败于确山、朱仙镇(今河南开封市西南)等地,逐入西部山区。

崇祯七年(1634),五省总督陈奇瑜在车厢峡又中张献忠等人的诈降计,错失将流民军一网打尽的良机,下了个丢官弃职的下场。此时的洪承畴仍任陕西三边总督,但以功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成为明廷的主要军事统帅。

这一年,他调动官军入陕,命总兵贺人龙、左光先对高迎祥部进行夹击,大获全胜,一直追杀到灵宝、汜水(均在河南)。

崇祯八年(1635年)初,流民军一分为三,分袭陕西、山西及东入凤阳,焚毁皇陵。

八月,崇祯以卢象升为五省总督,专治中原;洪承畴专治西北,分区作战,相互协同。

这年年底,高迎祥、张献忠在河南连续失败,兵力损失过半,残部再返陕西。而李自成在兴平等地亦多次失利。

崇祯九年(1636年)七月,洪承畴率军在临潼大败高迎祥部,将之围困了三个多月,追至整厔(今陕西周至)成功俘获了高迎祥,将之解京磔死。

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清军入边,连陷昌平等十六城,卢象升被调,驰援京师。

流民军压力减轻,张献忠乘机复起,联合罗汝才等部二十余万人,沿江东进,分散活动于蕲州、霍山一带;而李自成也招揽了高迎祥的大部分溃兵,从“闯将”进化为“闯王”。

崇祯十年(1637年),闯王李自成的表现相当活跃,其进军四川,沿路破城十余座,攻克了甘肃的宁州、羌州,入七盘关,但在十一年(1638年)返陕时,在洮河一带遭洪承畴及孙传庭军袭击,败走岷州。

乘胜宜勇追穷寇,崇祯十二年(1639年)十月,洪承畴令总兵马科、左光先领兵截击李自成,李自成军溃不可支,回师转东,洪承畴又令曹变蛟潼关设伏邀击,李自成大败,仅余十八骑走入陕南商洛山中,“关中贼略尽”。

然而,随着卢象升阵亡巨鹿,京师危机未解,崇祯不得不把洪承畴从西线调入,与孙传庭一起率军拱卫。

洪承畴率总兵官左光先、贺人龙等十五万人马,出潼关,赶赴京师。

崇祯帝下旨郊劳,隆重地接见。

崇祯十二年(1639)正月,崇祯帝授洪承畴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但洪承畴被任命总督蓟辽军务不久,清军饱掠了河北、山东之后,已回到沈阳。

崇祯十三年(1640年),明王朝在侦知皇太极准备攻打锦州的行动,很多大臣已经想起了天启三年皇太极围锦州的那一场“围城打援”,无不脸色大变。

在对辽战事上,洪承畴还是个新手,新人初来乍到,还未明确意识后果的严重性,他只是急令前锋总兵祖大寿、辽东总兵吴三桂等扼守锦州、松山。

在洪承畴看来,清军刚从内地剽掠不久,而皇太极又多次提出要和明廷达成和议的建议,他觉得清军是有诚意和议的,如若清军胆敢向西威胁我国,即立刻进讨,主动权完全操在明军一方。洪承畴由是崇祯说:“建虏多次乞讨抚赏,今后若向西威胁我国,则和议可待,否则,那是自寻死路,我必革赏进剿。”(《崇祯实录》卷十二)

崇祯的军事见识远不能同哥哥天启帝相比,他同意了洪承畴的意见,下诏“倍加侦备,勿得少有弛懈”,要“该督抚镇密筹方略”,(《崇祯实录》卷十二)限定日期上报朝廷。

辽东巡抚方一藻在给崇祯帝回奏的方略也是一派盲目乐观,他竟然认为皇太极在义州屯军是下下之策。还煞有介事地给崇祯掰着手指头算,说人家是千里馈粮,士兵处于半饥半饱状态,力疲马乏;义州新开荒的田地贫瘠,亩产量低下,时间一长,不战自乱。我军只须站定脚跟,陈兵于松山、锦州之间,群策群力,先示弱诱敌,再以大军进逼,奇兵、正兵结合,稳操胜劵。

所幸,洪承畴随着对辽东战事的深入研究,越来越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向崇祯指出:“

敌人屯军于锦州义之间,就是为了打持久战。”进而认为:“今日筹划辽事并非只守不战,乃是守而兼战,唯其如此,才可以成其守;而战又非浪战,必在正兵之外另出奇兵,然后可以守可以战。”针对“守而兼战”的特点,他提出的战略部署是:以吴三桂、刘肇期官兵一万分驻松山、杏山之内,以他自己的官兵一万五千四百人出镇前屯、中后之间,以防蓟官兵一万六千人分布于中协四路、东协建(昌)、冷(口),西协墙路之界,以山(海关)、永(平)抚臣朱国栋驻守山海关关门,以镇臣马科出中前。(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第153号卷,第2号)

崇祯将他的方案交由兵部讨论,兵部只做了两点补充:

一、辽东巡抚方一藻应居宁远而不宜移驻塔山。其原因是塔山地处低洼,容易遭到敌人的围困。

二、督臣洪承畴应暂驻前屯,不宜驻中后,这样比较安全。

于是,崇祯签字批准了洪承畴的作战方略,专门让户部抓紧发令将天津米豆,运到前方,并特别强调宁远饷司“务要多方接济”。

新任的兵部尚书陈新甲的意思却是速战速决,否则明军在关外的时间一旦过长,粮饷难继,易战事于被动。

洪承畴不赞成速战,而认为应该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因为蓟镇、永平等地“汉夷杂沓”,他先令总兵白广恩屯蓟镇,曹变蛟屯丰润,大同总兵王朴到永平南关,重在防御。

崇祯十三年(1640)五月,清军已经向锦州逼近,洪承畴这才出师山海关;崇祯十四年(1641)初,率曹变蛟、白广恩及吴三桂、王廷臣等部到达宁远。

这时候,清军已经掘濠围困锦州了,他们“内打栅木,外挑濠堑,水泄不通,人影断绝”。

洪承畴亲往松山视察,松山城与锦州相隔十八里,清军在离锦州五六里地下寨,在松山远眺,可看得一清二楚。但见“锦城濠栅已成,奴众精骑,尽绕松城,势虽困锦,实乃伺松”(《明清史料》乙编,296页)。洪承畴暗暗吃惊,深感兵寡不足御敌,又向崇祯请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蓟镇总兵唐通、榆林总兵马科,共七万兵马。

知道明廷在大幅度调兵,清军辄调动了大批的炮车扼守在塔山之归路及锦州之来路。

尽管入调的兵马还没有到,洪承畴还是尝试对清军进行了一些接触。

洪承畴立营于松山西北,清军济尔哈朗发其右翼兵出攻,双方数度交手,互有杀伤,但明军略占优势,斩敌首一千五百余级。

由此,洪承畴勇气大增,对救援锦州充满信心。

不久,杨国柱、王朴等部先后来聚,兵力更增至十三万,由八总兵分领,依松山结阵,大张兵势,掘壕筑城而居。

多尔衮不服,率铁骑直冲洪承畴大阵,被打得头破血流而回,“清人兵马死伤甚多” (《李朝实录》)。

远在沈阳的皇太极得知,急得“忧愤呕血”(《李朝实录》),急命阿济格率军支援前线。

然而,阿济格连打几仗,均以失利告终,不免心灰意冷,竟对部下说:“与其劳苦如此,不若遁走。”(《李朝实录》)

可以说,由于洪承畴调度得当,其扎营固守,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守中又不时主动出兵与清军交战,以积小胜为大胜,战局在一步步地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早在赴松山之前,他就上书崇祯,说自己只准备在宁远集结兵力,采取“持久之策”,且守且战,彻底将敌人拖穷、拖垮,现在按自己的方案行动已初见成效,不由得大为兴奋地说:“大敌在前,兵凶战危,解围救锦时刻不能再拖了,死者方埋,伤者未起,半月之内,我即再督决战,以解除锦州之急。”(原文见《明清史料》乙编第4本,312页。)

辽东巡抚方一藻也高兴地向崇祯汇报,说什么几番胜仗打下来,军声已振,解围有望,只要等机缘巧合就可以给清军致命一击了。(以上为覃仕勇长篇通俗历史书《奏折上的晚明》节选,欲知上下文内容,请到专栏阅读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