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制:北野屎之父
东北老铁の奇幻漂流,堪称今年春天最神的新闻。
上个月,小伙“大连”搭高铁误入武汉,一拍智慧脑瓜,决定去医院当志愿者。
一线抗疫,见过生死,他最近终于要启程回家了。
撞脸演员肖央的蒋文强,人称“大连分央”
英文叫Let it be,中文叫“既来之,则安之”,“大连”的淡定确实叫人佩服。
苦中作乐,稳中带甩,辛勤工作之余,他更有一种中二的浪漫。
这种东北式的幽默,到底是种怎样的存在?
也许,你会想到赵本山,唠嗑都是大碴子味儿,突出表现为“热情”。
不过,东北也不全是电视剧小品那样,这片土地上,有种黑色的冷幽默也耐人寻味。
比如今天这“东北文艺复兴”的代表作——《轻松+愉快》。
墙壁斑驳,油漆掉色,寂寞烟囱杵着天空。
荒草丛生,残垣断壁,烂尾房一座挨着一座。
泥土地,早早就结了冰,冻着不知谁丢下的手套。
萧瑟,荒凉,了无生机。
这个小镇的唯一亮色,只有风中飘着的破旗子。
上面的字,大概是“质量优先”或“质量第一”,代表着曾经热火朝天的厂矿经济。
只是,今天的它成了个遗迹,坐落在后工业时代的废土世界,一如当下“被遗弃”的东北。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直到三个骗子的光临,掀起了三场本地著名硬仗。
时针,似乎才重新运转起来。
第一战:皂骗VS传单仔
骗子1号。是个身穿大衣,手提皮箱,他自称香皂商人的大背头。
初来乍到,不曾想恰逢同为骗术达人的传单仔。一场骗王之王的battle开始了。
“先生,健身、英语,少儿英语培训了解一下。“
传单仔率先甩出基本功三板斧,见对面没有反应,他又立马耍起把式,推销起压箱底的武术班。
没想到,你有神功我有科技,大背头是个法外狂徒。
香皂好似迷魂散,一下就让小伙闻晕,当街抢了他个痛快。
就算小伙苏醒拔腿狂追,大背头依旧气定神闲,拔出手枪开始道德劝降。
荒诞吗?更荒诞的还在后头。
第二战:传单仔VS假和尚
另一位在此狩猎的,是个假和尚。好巧不巧,他也撞上了传单仔。
“施主,你和佛祖有缘......”
然而,开光佛牌套路对吃一堑长一智的传单仔无效,假和尚瞬间就被干翻在地,K.O。
一次成功,一次失败, 两大骗子的境遇各不相同。
随后,MVP大背头和吊车尾假和尚迎来正面交锋。
第三战 皂骗VS假和尚
佛牌战术失败在先,假和尚这回改用“卖肉”奇策。
“你摸一下我,可以带来好运,施舍点钱财吧。”
脸不红,心不跳,假和尚开口就打诳语。
“哥们儿,咱们是同行吧。既然是同行,各走各路。“
老辣奸诈的大背头,说是不踩同行,实际又使起了法宝。
手指头沾上肥皂的假和尚,一念起“阿弥陀佛”就中招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把对方搞定的他,特地还摸了摸和尚的头。三场battle,没有火爆的场面,倒是有点尴尬和出乎意料,处处都透着一股冷幽默的味道。
按理说,三位骗人高手的这趟奇妙漂流,本该把当地人的钱全部捞走。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就像新手村刚毕业,就闯进了最终boss的关口。当地居民们,才是个顶个的骗术带师。
比如这出六旬老太温酒斩背头。
当大背头面对老太太送上的横财,心头贪念一起,智商瞬间下线。
拿起金手镯就蹿的他,没走几步就被中了埋伏。
更别提衰鬼假和尚,扮可怜的一招鲜,直接让老太太不耐烦了。
大爱鸡汤刚刚开锅,下一秒就变成蹲地龟缩。
“被骗的那一刻特別美好,一旦知道被骗就会翻脸,反而难过起来。”
正如导演耿军所说,大背头或是假和尚,都是这种被骗也骗人的倒霉蛋。
同病相怜的他们,不打不相识地培养出了基情,决心以后合伙行动。
骗子这行永远不会消亡,因为总有人需要“被骗”,只不过有人的道行更深而已。
不过,除了骗子,这片子里就没有别人了吗?
当然有,他们有的活得轻松+愉快,有的过得还不如骗子们如鱼得水。
上面提到过,这是个时间近乎停滞的小镇,AKA当代版的小农社会。随波逐流、得过且过是这种环境下最主流的生活观。
这在片中一位胖警察的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他虽然身为体制的螺丝钉,本心的追求却是“玩过”。
工作,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乐呵乐呵得了。
因此当传单仔来报案,他最好奇的竟然是他武功的真假,而非案情。
乡镇社会,是人情社会。在人情面前,一切原则基本都不再是原则。
于是,明明上一秒还在严格执法,下一秒的他,就和大背头同学相认,把酒言欢。
这种人,偶有恶念。但真让他作恶,倒也掀不起什么火花。
就如它得知有迷魂香皂这种神器,酒醉的胖警察,下意识想用它去搞定女房东。
可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却直接醉倒了。
这种人似乎代表了大多数乡镇居民的面貌,是构成这种环境的根基。结合导演东北人的身份,似乎是在暗指如今东北不思进取的社会风气。
比起骗别人,他们更像是自我欺骗,循环麻木地活上一场。
但这样的环境里,也有剑走偏锋的灵魂,跟骗子们互为正反面。
尽管他们的生活要艰难得多。
头一位人物,是基督徒小二。和假和尚不同,信仰长悬他心中。
“你把钱掏出来。”
“主告诉我们,不能不劳而获,你来翻吧。“
近乎固执的他,碰上求财的大背头,就算躺着也不忘传教。
另一个是护林员老薛。
和同为体制螺丝钉的胖警察不同,兢兢业业就是他的代名词。
然而在岗位奋斗多年,他却因一棵树被偷而晚节不保。
他整天对着树墩发呆,像愁秃了头的苦行僧,做梦都想抓住贼。
就像是基层那些吃苦耐劳的老实人,死命付出、胸怀理想,却没什么好回报。
回头再看电影中的小镇,仿佛是个“互害社会”。
想要活得“轻松+愉快”,只能做个大背头或假和尚,笨拙地去骗别人,至少像胖警官那样骗自己。
比谁更狡诈,比谁更凶狠,比谁更心机,在骗与被骗的循环中,人们享受着彼此和谐共生的关系。
如此看来,反倒是心存信仰的基督徒小二,以及较真的护林员老薛这样的异类,在干扰“以和为贵”的正常节奏。
《轻松+愉快》的拍摄地在辽宁本溪,它的可贵之处在于勾勒出了东北不那么“东北”的一面。
无论小品还是电视剧,舞台上的东北总是热闹活泼,每分每秒似乎都在大开大合。
相比之下,玩黑色幽默的《轻松+愉快》,却创造了一种荒诞的现实主义。
什么叫荒诞?它是一种反常规的美感。
先说人物塑造的反差。
电影中的诈骗犯,并非十恶不赦的脸孔。大背头或是假和尚,尽管脸上多是一本正经,却要在肢体动作上打破这种形象。
电影中的受害者,比如传单仔,也不是全然的苦情牌。
当他被大背头抢走了全部家当时,你也许会同情他。
可是,当你想到他的功夫也是假的,学武班本质也是个骗局,你又禁不住笑出声。这种出其不意的冷幽默,贯穿了全片。
再说镜头语言的设计。
无论是定格的镜头,还是僵硬的凝视,冷死人不偿命,一直是电影想要维持的感觉。幽默是冷幽默,人物情感也都是带着一丝凉气。
也正因这样,片中所有的尴尬,似乎都被直白地袒露在面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疏离,变得一览无余。
等到你看久习惯了,反而还能咂摸出意外的萌感。
另外,一般的东北喜剧,总是妙语连珠不停,快速敏捷话赶话。
《轻松+愉快》,就像在看语感僵硬的慢速播放,电影中的对白常常等半天。
“干啥呢,吓我一跳“
日常基础上做减法的它,以很不“东北”的方式给你留下回味的空间。
这些手法,让电影有种北欧导演的风格既视感。
无论是瑞典的罗伊·安德森,还是芬兰的阿基·考里斯马基,导演耿军已经成了这些鬼才的中国传人。
罗伊·安德森,耿军,阿基·考里斯马基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轻松+愉快》顶多是拾人牙慧。
就像前作《锤子镰刀都休息》,小人物相爱相杀的现实性,才是它值得思考的地方。
现在的东北,仿佛有两种面目。
一边是东北文艺复兴的热潮,一度在媒体上成为话题,人人重新消费起怀旧情怀;
一边是黑龙江鹤岗五万买房的全国最低价,再一次验证着东北衰落的现状。
恰好是鹤岗人的耿军,在电影中献上了一曲失败者的挽歌。
他们既充满活力又腐朽落后,既互相伤害又互相关怀。他们就像不停被谈论的东北,在滚滚逝去的历史长河中,始终是个充满矛盾的存在。
离开还是停留,现实正如导演所说,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有能力有想法有冲动的人,能去其他地方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留在了本地,过着像翻日历一样的生活。但是你想想,我从黑龙江鹤岗挪到了北京,我不也是过着翻日历的生活吗?其实还是在一个环境里面,只不过景观有了区别。”
现实主义的荒诞故事,究竟是什么味道?导演耿军曾和监制有段对话:
“你要拍一个什么样的电影?”“我要拍出一股歪风邪气。”
“歪风邪气是聊斋那种,还是什么?”“是新闻联播那种一身正气之外的歪风邪气。”
而这股“歪风邪气”,正是独立电影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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