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顺着108国道向东行驶,途径东府渭南向山西迈进时会经过一段蜿蜒盘旋的山路,过了山路之后就是一条大路,再向前开就能到韩城了,而山路的出口处有一处热闹的集市,集市后面是一座村庄,名叫新堡村。

新堡和其他村子没什么区别,村外被一片片的田野所包围着,村子里的道路四四方方,人们农忙时劳作,闲时外出打工,村子里用土培搭成的老房子依稀可见,但大部分人都住进了崭新的砖瓦房。

过去人们习惯在门前栽种一颗大树,让耕作的老牛在夏天也能有个“遮阳伞”。当然,现在村子里已经建好了集中的奶牛饲养基地,人们再也不需要在门前栓牛或者搭建猪栏了,少了牛粪“滋养”的道路也变得越来越干净整洁了。

合阳县同家庄镇新堡村

不过要说起这个村子,当地人最为自豪的不是他们的奶牛,也不是独具特色的“把把腾”锣鼓和秧歌,而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身份——史圣司马迁的后裔。

新堡村位于合阳县徐水沟北塬畔,村中300多户人家,“同”姓占了270户,据考证同姓即为司马迁的后人,据韩城市司马迁文管所保存的“司马氏世系表”中所述,司马迁的后裔传至第七代有四个儿子:本、宜、距、准。其中老四准就居住在新堡。

村中至今还能看到保存完好的《同氏族谱》及分支谱,记载了从司马迁开始到现在的同氏族人家谱。

《同氏族谱》在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立谱,分别于乾隆三十一年(1766)、道光八年(1828)、同治八年(1869)和1914年续修;1952年,同氏四合堂还修过分支谱。如今同氏已传至十八代。

新堡村村口

每年清明节,村子里都会举办盛大的祭祖活动,村民热情也都异常高涨,而这一切的渊源,都来自于村民的共同先祖——史圣司马迁。

史圣的故事

史圣司马迁在我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留给了后人一份宝贵的财富。其呕心沥血所创作的《史记》,不但涵括了文史、思想、天文等知识,更是无数史学家和文学爱好者心中的“宝典”。

关于这位大文豪的故事也是众人皆知:

“史圣”司马迁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司马谈之子,任太史公,后任中书令。

西汉景、武年间,出生于黄河龙门的一个小康之家。其祖父司马喜在汉文帝“诏入栗米受爵位以实边卒”的政策下,用四千石栗米换取了九等五大夫的爵位,因此全家得以免于徭役。

其父司马谈为“汉初五大夫”之一,在建元、元封年间任太史令、太史公,有着广阔的学识和广博的修养,曾“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

年幼的司马迁自小在家父的指导下饱读诗书,十岁时已能诵习《尚书》、《左传》、《国语》、《系本》等著作。年长之后司马迁离开了故乡来到京城父亲身边。

这时的司马迁已学有小成,司马谈便指示司马迁遍访河山,去搜集遗闻古事,年方二十的司马迁就此开始游历天下,这也为他日后著书立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司马迁之父司马谈

因为父亲司马谈的缘故,司马迁回京后得以仕为郎中。

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年)春天,汉武帝东巡渤海返回的路上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奉使西征的司马迁在完成任务后立即赶往泰山参加封禅大典,行到洛阳却见到了命垂旦夕的父亲。

弥留之际的司马谈对司马迁说:“我们的祖先是周朝的太史。远在上古虞舜夏禹时就取得过显赫的功名,主管天文工作。后来衰落了,难道要断送在我这裹吗?你继为太史,就可以接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如今天子继承汉朝千年一统的大业,到泰山封禅,而我不得从行,这是命中注定的啊!我死以后,你一定会做太史;做了太史,你千万不要忘记我要编写的论著啊。”司马迁低下头流着泪说:“小子虽然不聪敏,但是一定把父亲编纂历史的计划全部完成,不敢有丝毫的缺漏。” ——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原文为文言文

因为在长安任职,司马迁得以结识长安的贤能之士,这些先贤们也深深的影响到了司马迁,其中就有董仲舒孔安国

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汉武帝命公孙卿、壶遂、司马迁、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讨论定制《汉历》。

汉武帝天汉二年(前99年),汉将李陵自请步兵五千涉单于庭以寡击众,武帝赞赏李陵的勇气并答应了他。然而途中遭遇匈奴部队伏击,援兵无法赶到,粮尽矢绝的李陵最终降敌。武帝大怒,群臣皆声讨李陵的罪过,唯有司马迁说:“李陵侍奉亲人孝敬,与士人有信,一向怀着报国之心。他只领了五千步兵,吸引了匈奴全部的力量,杀敌一万多,虽然战败降敌,其功可以抵过,我看李陵并非真心降敌,他是活下来想找机会回报汉朝的。”

李陵兵败后投降单于

然而,随着公孙敖迎李陵未果,谎报李陵为匈奴练兵以期反击汉朝之后,武帝诛杀了李陵全家,司马迁也以“欲沮贰师,为陵游说”被定为诬罔罪名。诬罔之罪为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

面对大辟之刑,慕义而死,虽名节可保,然书未成,名未立,这一死如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之死无异。想到文王拘于囚室而推演《周易》,仲尼困厄之时著作《春秋》,屈原放逐才赋有《离骚》,左丘失明乃有《国语》,孙膑遭膑脚之刑后修兵法,吕不韦被贬属地才有《吕氏春秋》传世,韩非被囚秦国,作《说难》和《孤愤》,《诗》三百篇,大概都是贤士圣人发泄愤懑而作。终于,在那个“臧获婢妾犹能引决”的时代,司马迁毅然选择了以腐刑赎身死。至此,司马迁背负着父亲穷尽一生也未能完成的理想,面对极刑而无怯色。在坚忍与屈辱中,完成那个属于太史公的使命。

汉宣帝时期,朝政清明,国家繁荣。司马迁的外孙杨恽被封为平通侯,上书汉宣帝,把《史记》献了出来,从此这部伟大的史著被天下人所熟知。

关于司马迁后人和新堡村的故事

司马迁的儿子们在历史上几乎没有记载,有文字的记载甚至不如司马迁外孙杨恽。不过在韩城市的司马迁衣冠冢,可以看到关于司马迁后人的故事:

陕西省韩城市的司马迁衣冠冢

司马迁受宫刑的时候,其后人害怕被株连九族,故隐姓埋名开始了“逃难”生涯。为躲避官府同时也为了便于隐藏身份,长门一族将原有姓氏中的“马”字加两点改为冯,次门一族将“司”字添一竖改为同,此后两族人便以此姓相称。后同姓一族人行至一处偏僻之地,这里山高水远与世隔绝,同时又适宜居住,便决定长居于此,为了纪念重获新生便将此地命名为“徐村”,徐为“续”之意,代表日后的繁衍生息。而“同冯不婚”则是当地延续千余年之久的民俗。

开篇提到司马迁第七代后裔中第四子准迁居新堡,这是有过明确文字记载的同氏族人迁出徐村的记录,所以如今韩城徐村同姓也只承认新堡的同姓。

而由于冯姓在西汉之前就有,故只有韩城当地相关的冯姓村民才被认可为司马氏一族的后人。现在新堡同姓人家与村西北五里的如意东庄冯姓任然不通婚。做为司马迁后人的代表,新堡同徐村是目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两个村子。

合阳县新堡村,据考证村民大多为司马迁的后人

新堡和其他同姓族人

新堡村隶属于同家庄镇,镇子位于村子东南五里,但同家庄如今却没有同姓,这里的同姓是何时从何地而来,他们属于司马迁后裔的哪一支?后来又为什么离开了这个以自己姓氏名村的地方?这也成为了今天的一个迷。

而其他地方的同姓族群依然有分布,但人数就相对少了很多,《同氏家谱》在始祖下未写名讳,始祖四个儿子:庆、贯、富、净。村中长、三、四分的后代都有,唯无二分,据说二分后代背上自己的分支谱迁到了西府彬县的上早村。合阳坊镇的岳庄和洽川镇的北菜园村、县城附近的水车头村亦有同姓,据新堡人说和他们都是一家子,但至于是哪一只的分支还不明确。而距离更远的户县,也分布着为数不多的的同姓,曾经新堡的同姓也专程去拜访过,似乎也是出自于司马氏的某一分支。

新堡人清明祭祖活动

新堡村同姓人家代代相传,提起司马迁,村里人无不自豪的说“咱们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后代”。在上世纪70年代,新堡村曾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赴韩城徐村寻根祭祖。经两村商议,拟在新堡村同氏祠堂悬挂“汉太史司马迁后裔同氏祠堂”牌匾,后因种种原因搁浅,而如今祠堂已经拆除,此事也成为永久的遗憾。

2005年韩城市举办“风追司马”大型文化活动时,新堡村10余名父老带着《同氏族谱》到徐村祭拜先祖,受到同姓宗亲的热情接待;2006年4月新堡村成立司马迁研究小组,2006年和2007年连续两年清明节,新堡村都组织了200余人参加民祭史圣司马迁活动,如今这项活动也成为了新堡人心中的一件大事。

新堡村司马氏后人祭拜先祖

新堡人的清明祭祀

清明是我国传统节日之一,也是最重要的祭祀节日,距今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清明节通常是冬至后的第108天,而新堡人对这一天自然十分重视。清明节前几天,新堡村同姓人家就开始忙碌起来,精心地捏制五彩缤纷、巧夺天工的面花,排练气势磅礴的锣鼓。祭祖那天,队伍浩浩荡荡,在史圣塑像前整齐列队,毕恭毕敬,无比虔诚,他们为自己这位列入世界文化名人的祖先感到无比的光荣和骄傲。

同氏后人在司马迁墓广场前合影

三月的“史圣”故里万物复苏,春意盎然,而每年这个时候众多海内外学者、民间代表、司马迁后裔以及当地民众齐聚于此,目的就是表达对先祖的崇敬之情。不过要说特色,还是以新堡为代表的合阳当地祭拜仪式最具代表性,做为“东道主”之一的新堡人,有着属于自己的缅怀先祖的方式。

合阳祭祀有自古以来传承的祭祀礼品,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上坟“冷面”,上坟“云”,上坟“馍”,这三样对于新堡人祭拜先祖也是缺一不可的。

合阳的代表的食物就是面,上坟冷面一般由合阳家庭主妇在前一天纯手工擀制,切制韭菜叶宽,下锅,直至过水冷却,由家庭男主带领子孙同去祭祀。上坟面以前从不允许女孩吃,这主要是因为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认为女孩长大之后不是自家人,所以才会有“女孩吃上坟面长胡子”的怪谈,当然,现在的村民早已摒弃了这些“陋习”。

俗称“上坟面”

“云”是一种油炸田面食,一般是将油和糖一同掺和到面中和制,合阳民间的云代表“至高无上,尊敬!”一般在殡葬礼和祭祀中最为常见。

油炸云,合阳常见的面食

“上坟馍”最为代表的就是老窝和萤儿馍,老窝的意思是一家人到自己的祖坟扫墓,萤儿馍代表儿孙后代。合阳人有制作花馍的传统,无论是婚丧嫁娶都离不开精致的花馍。但祭祀回来的馍只能一家人食用,不准外人食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合阳最独具特色的民间乡俗。

在缅怀先祖这天,新堡人会早早的准备好这三样祭品,起个大早,收拾好衣装,去祖先的坟前跪拜祭祀。而祭祀的现场也颇为隆重:嘉宾致辞、敬献祭品、恭颂祭文、上香祭祀、向史圣画像鞠躬、拜谒司马迁墓,这些都是不可少的仪式。

祭祀活动自西汉形成以来,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而新堡司马后裔的祭祖习俗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独一无二的存在的,它历经千年而不衰绝,是对史圣司马迁的深沉纪念,也是无数子孙后代对于先祖的无限缅怀之情,更是对巨著《史记》的无言的颂歌之赞美,这种祭奠形式及当地的风俗、建筑等都为研究司马迁其人、其事、研究《史记》和有关历史问题提供了一部“活字典”。也难怪有人说“祭祀史圣司马迁是和黄帝陵祭祖、曲阜祭孔一样的中国三大祭祀活动之一!”

清明祭祀司马迁

写在结尾

司马后裔两千年来生生不息、兴旺祥和,无论是徐村、东庄还是新堡,虽然有着不同的乡村文化和祭祀习俗,但却因为有着共同的祖先而有了更多的交流和沟通,也让村子与村子之间多了一份亲切感和热情。

而新堡村,也不断地发展着,村里的路从泥泞变得整洁,房屋从破旧变得崭新,人们的生活也随着时代的洪流而日新月异,在未来,希望这个小村庄变得更加美丽。